70. 粗俗镖师

作品:《大当家别抛弃我们世子啊

    “关老子屁事儿?”云师傅一边擦剑,一边满不在乎道,“你妹妹又不是老子徒弟。”

    雨师言神色一僵,随后觍颜道:“言娘才疏学浅,您可是我们齐鹤近几十年来唯一的举人,不如您……”

    “去去去,”云师傅丝毫不吃人情世故,摆摆手无情道,“老子回老家南州考的举人,关你齐鹤屁事儿?”

    雨师榴死死抿着唇,若是那位越少爷在这儿,早就被笑死了。

    雨师言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师父话不能这么说,来了都是家人嘛!”

    “少给老子戴高帽哄老子干活,谁的妹妹谁照料,不是老子徒弟别来要表字。”云师傅一鼓作气吹去剑绢掉的棉絮,剑身洁净得可以照出人影。

    “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们这没长兄的那便是长姐如母姐夫如父了——雨师言你多大人了还要靠为师,”师父毫不留情道,“不会自己翻翻书啊?”

    “阿姐,要不我还叫‘石榴’吧!好听!”雨师榴笑嘻嘻地点头。

    “那怎么行呢?”雨师言对着她的手臂甩了一巴掌,“乳名和表字能一样吗?”

    “好吧……那你可得给我取个好写些简单些的,”雨师榴双手合十恳求道,“太难的不行!”

    二当家可怜的文化水平,令武举人云师傅啧了一声:“我都说什么来着,一个你石榴,一个那个谁阿缘、大娃……”

    从旁看戏的尹镖师:?

    无辜中箭的李镖师:??

    “念点儿书晓得吗?”云师傅把院里的镖师都指了一遍,“就你们这样式儿的,还上宁京呢,指桑骂槐你们还以为人家请你去摘果子吃呢!”

    雨师言忙点头:“念了念了,真的念了!”

    “你通点儿律学就叫念了?”云师傅更是连连摇头,“没事儿学学你师兄,经史子集好好翻一翻品一品!你师兄虽然武功差点儿,好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

    雨师言不服:“我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啊,那天上的……”

    “哎呀哎呀!”云师傅恨铁不成钢急了,“人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说博学多才、涉猎甚广的,你个之乎者也都念不明白的粗俗镖师还来碰瓷呢?”

    雨师榴忍不住帮姐姐澄清:“云师傅您就莫要数落我阿姐了,阿姐真教过咱《论语》的!”

    “哦?你学会了?”云师傅有些怀疑,“那你最喜欢哪一句呢?”

    二当家十分自信:“我最喜欢那个——‘学而吃席之,不肘子乎?’意思是学习学累了就去亲戚家里吃席,吃点肘子不就不累了吗?”

    云师傅:???

    “那叫‘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雨师言一拍额头,当真是令她这个塾师颜面扫地啊!

    云师傅亦是揉了揉太阳穴:“念点儿书吧……我真求你了。你们这样上宁京不得吃尽苦头啊?”

    游隼站在铺着白雪的树杈上,歪了歪脑袋。

    临近年关,云师傅也回武馆去了。

    甩手掌柜当了这么多年,他也打算今后在齐鹤县安定下来了。

    雨师言反而在潜心苦读,一边打哈欠一边喝茶。

    什么指桑骂槐、李代桃僵、鸿门宴……都说宁京是个大染缸,宁京人的套路可得好好学清楚了。

    小年过后,镖局上下便开始张罗着准备过年了。

    炸的年货、做的糕点,庖屋里的人两眼一睁就是做,影七影十五干得比杀人埋尸还累。

    杨巳娘准备拿着红纸去找郭秀才写春联了。雨师言突然叫住她:“不急,把咱们这儿的年货拿去送徐县令一点。”

    “啊?徐县令不是不收的吗?”杨巳娘挠挠头。

    “你先去嘛……”

    果不其然,一下子就把这极致清廉的县令引过来了。

    “我都休沐了……”徐斐然提着食盒,有些无奈,“你还要来这一出?”

    “言这不是怕伯父伯母没有年货吃么?”她笑吟吟,“含章兄且收着罢!”

    “不能收,我们有的吃。”他将食盒搁在廊凳上,神色坚定。

    雨师言早有料到,还是笑:“其实、言是想请含章兄帮个忙……”

    “什么忙?”徐斐然有些疑惑,她去宁京的路引在官府休沐之前就办好了,还能有什么?

    “含章兄瞧我这镖局,里里外外少说要十几幅对联,年年都要给那郭秀才不少润笔费,要不?”雨师言眨眨眼,暗示。

    做完年货就被赶过来扫地的影七在一旁听到,人都傻了——可恶!不早说!早说我让世子拿府里烫金春联纸来、让世子亲手写啊!

    现在实在是太晚了!又让徐县令这家伙近水楼台先得月!

    徐斐然愣了一会儿,茫然环顾四周:“确实需要不少春联,但是……”

    “言忽然想起清明那会儿借给徐县令的粮食,想想也的确不如其他乡亲出得多。”

    她莫名其妙提起这个,徐斐然还以为她是想在上京之前把这债要清,刚要开口却见她抬手作揖。

    “含章兄,言有个不情之请——”雨师言微微欠身,而后抬头,眉眼弯弯,“你可能帮言将这里里外外的春联给写了?你若是写,先前那二十五石粮食的欠条便一笔勾销!”

    徐斐然怔了许久,才讷讷道:“那可是二十五石粮食,你说一笔勾销就一笔勾销?”

    “嗨呀、我是东家,自然由我决定!”

    雨师言将轮椅转过方向,指了指镖局里要贴春联的地方:“再说了,我这镖局里头处处都要见客,正兴年间榜眼郎的笔墨可比二十五石粮食值钱多了!”

    「徐县令的字真好看,字如其人。」

    她那日拿走欠条时的话萦绕耳畔,她那时还坐着颇为笨重的轮椅、阴雨天便腿疼,现在却已经有了远行的资本。

    还以为、早就被她留在原地了……徐斐然攥了攥衣袖,千言万语都凝固在喉间。

    “好,不就是几副对联吗?”他理了理青衫,微笑道,“在下之文采还是够的。”

    他听懂了,雨师言笑着拍拍手:“杨巳娘,取笔墨来!”

    大门口要贴“有朋自远方来”的迎客联;庭院柱子得是“义结金兰”“莫逆之交”类的。

    账房要“财源广进”“招财进宝”,长工寝舍要“上落平安”……徐斐然全都按照她的要求,一句句作诗写春联。

    一笔一划遒劲有力,却又不失方圆规整,比郭秀才的可好太多了。

    春联贴出去了,对面飞虎镖局的左大当家无意间瞥到:“【聚四海之奇珍,纳八方之

    贵友】……阿繁你瞧,她们今年的春联有水平啊,你可晓得海晏镖局今年找谁写的春联?”

    “咱们这条街不一直都是找郭秀才写吗?”左叶繁眯起眼睛看了看,确实不像郭秀才的字迹。

    郭秀才老半吊子仗着自己有名望,都拿以前写过的吉祥话换着人给,可精了。

    左大当家着实也不想要那些老掉牙的春联了,便推了一把儿子:“阿繁,你问问去。”

    左叶繁撇撇嘴,甩着长生辫一脸拽样去了。

    “雨师言——”左叶繁一路走进庭院才看见她。

    雨师言回头,便见着那一脸高傲的少男:“哟,这不是左少当家吗?”

    嘶……左叶繁顿住脚步,摸了摸下巴,怎么这徐县令也在?难道春联是这徐县令写的?

    不会吧,坊间传闻徐县令也有意入赘于海晏镖局也是真的?

    “左叶繁你愣啥呢?”雨师言疑惑偏头,“找我?”

    “额……”左叶繁大脑飞速运转,这女人今年桃花运怎么这么旺,难道是到年纪了?

    雨师言瞧他半天,不知道这小孩儿干嘛呢。

    “珞舟,庖屋这一对也写好了,还有吗?”徐斐然搁下笔起身,理了理衣袖。

    左叶繁忽然道:“有!”

    雨师言默了默:“你有啥?”

    “我爹看你今年春联比以往那谁写的都漂亮,想找同一个先生写。”左叶繁拐弯拐过来了,但眼神还是飘忽不定,不知何意味对着女贞树上的游隼吹了两声口哨。

    “哎呀!”

    左叶繁立马捂着额头后退两步,错愕瞥向地上裂开的花生壳:“雨师言你敢打我?”

    “庶民见官不知道行礼啊?”雨师言压低声音提醒道,“还不快去叫人?”

    左叶繁不情不愿拱手:“徐县令好,您能给我们家也写春联吗?”

    不等徐斐然出声,雨师言便忽然先应下来了:“可以啊。”

    “真的?!”左叶繁张大嘴巴。

    “但清明时那张粮食的欠条得一笔勾销了,你们行吗?”雨师言笑意深深,一手支着下颌。

    “喂,我们出的可是五百石!”左叶繁走近两步,“你才出多少?你能一笔勾销我们……”

    “那你凭什么让县令给你家写春联?”雨师言摊手,理所应当。

    “这、”左叶繁闭了嘴,确实没有什么县令给谁家写春联的传说,还真的拿出点筹码才行,“我去跟我爹商量一下!”

    说罢便噔噔噔跑走了。

    徐斐然有些过意不去,便走近俯身道:“飞虎镖局出得这么多,几副春联就把人家打发了,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雨师言看似非常讶异,“做生意都是你情我愿的事,他们不想做这笔买卖那就不做呗!”

    “还是要开口试试,万一成了呢?”她老神在在拍了拍徐斐然的肩膀。

    这可是完全空手套白狼,就算对方不同意也没什么,若是同意可就赚大了。

    名利双收,想想看:官府不必出钱了,富户做好事有名望了,县令给好人写春联更是官民和谐。

    天下大同,美哉美哉。

    没多久,左叶繁又抱着红纸回来:“喂——我爹同意了!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