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你还是不是男人!

作品:《大当家别抛弃我们世子啊

    袁畅跟个鹌鹑一样低着头默默站在旁边,不敢吭声。

    雨师言一手支着头,对他道:“好了,我不扣她零花钱就是了,把这砂壶拿到庖屋去罢。”

    “大当家、真的不扣了?”袁畅有些惊讶,绞在一起的袖子也松开了。

    “扣她零花钱也只是让她去重新买一个而已,如今你买回来了,不就不扣了?”

    阿姐笑眯眯瞧着她,雨师榴没懂,挠了挠头。

    两日,袁举人绞尽脑汁,总算挤出了合适的对联。

    事实上,雨师言看来看去还是觉得差点什么——难怪人家徐县令能中举呢。

    “小生才疏学浅,不知大当家可还满意?”袁畅也看出她有些许迟疑,便犹豫着问。

    “还行,够用了……李二娃!”雨师言转头招呼道,“叫几个人来把这些对联贴一下!”

    过头了也不好,宁京人不是讲究一个“中庸之道”吗?

    看着自己写的东西被贴到了人来人往的地方,袁畅莫名的有几分不安。

    “大当家为何忽然要把这对联换了?”袁畅试探问,“可是有什么贵客?”

    雨师言挑了挑眉:“哎呦?”

    “袁兄倒是心思通透啊,正是。”她点了点头,抬手指向厅堂中央的牌匾。

    “海晏河清”四字苍劲有力,必定是上了年纪才写得出来的笔画。

    很可惜,袁举人也是一个江州来的乡巴佬:“小生不解,还请大当家赐教。”

    “哎呀,你好歹比我先来宁京的吧?”

    雨师言便开始炫耀:“听徐县令说啊,这署名可是一位翰林院大儒,这位老先生桃李满天下、朝中肱骨之臣多是出于他的戒尺之下。”

    袁畅想起自己还在上廉时听过的说书,正是说这位镖局大当家巾帼之资单枪匹马斩下叛军将领的头颅,想必这就是朝廷下来的赏赐。

    “可能就是过几日的样子,胡侍郎会带这位老先生来镖局做客。”雨师言环顾四周,总觉得这笔生意还要做得再严密一些。

    兵部侍郎、翰林院大儒……袁畅咽了口唾沫,这位大当家的人脉还真是多。

    雨师言想了片刻,食指朝天想到了:“袁兄,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袁畅听完更是惶恐,连连道“这不行”。

    大当家非常会算账,只道诊金十两银的事可抵了。

    话说胡府,胡侍郎正在厅中踱步。

    “老爷!老爷!”管事提起深褐的衣袍快速越过门槛,满面春风,“文太师方才遣人来回了口信,说愿意上那镖局瞧瞧当年的巾帼之姿!”

    “太好了!你现在就派人去给海晏镖局传信,让她好生准备着!”

    胡侍郎好不容易眉眼舒展。

    他也是因着三年前死守不弃的事才在那位文太师跟前有个名字。这位文夫子可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没想到这次愿意出山了。

    海晏镖局得了口信,第一时间便转告了袁畅。

    袁畅不禁手心冒汗,雨师榴略带鄙夷地“啧”了一声。

    “你怕啥啊?”二当家双手叉腰,“做生意哪有你这样扭扭捏捏的?”

    “二当家所言甚是,可小生先前还落榜了实在是……到时候、可不是班门弄斧吗?我不行的!”

    “你还是不是男人!”

    雨师榴扯开嗓子斥了一声,除袁畅以外其他人也是齐齐一震。

    袁畅有些畏惧,忙点头。

    “是男人,”二当家啪一下拍在袁举人肩膀上,“就不能说不行!敢搞砸阿姐的事我要你好看!”

    “小生、小生尽力而为……”袁畅都不敢哭丧着脸,只怕她拔剑威胁。

    “好了,不必这般如临大敌.”

    雨师言清了清嗓子,出来打圆场:“你们只要记住,贵客来了由我接待,你们该干啥干啥,这只是十分平常的一日。可不能让人瞧着咱们像是乡巴佬进城、一点世面没见过。”

    镖师们纷纷点头。

    海晏镖局很快收到了那位大儒府上送来的拜帖,雨师言翻开一看还以为打开徐县令的藏书了。

    每个字都认识,怎么组合起来就读不懂了?

    袁畅见状抬手作揖:“大当家,若是您不嫌弃,小生可以为诸位解读。”

    “清,”雨师言松了口气,“袁兄且看看上面有没有写这位文太师忌口什么、喜恶什么,劳烦了。”

    并没什么重要的信息,只是说明了来的时间。

    这可如何是好?

    雨师言想了又想,叫来李二娃:“你、收拾收拾,去太师府上问问……”

    李二娃将要问什么一一记住,便去找体面些的衣裳。

    太师府高门大院,李二娃还是第一次离开江州见这场景,抬头都不禁望而生畏。

    李二娃刚靠近,护院便执着长棍上前:“站住!干什么的?”

    “见过二位兄台,”李二娃礼貌拱手,便展开拜帖解释道,“我们东家今日收到贵府的拜帖,便想着来问问太师可有什么忌口啊、碰不得的东西,我们东家好全待客之道!”

    护院瞧了一眼拜帖上的花押,竟然是太师亲笔:“还请小兄弟稍等,我前去通禀管事。”

    大户人家好几进院,护院先将这位打海晏镖局来的小李掌柜带到了外院待客厅。

    李二娃正襟危坐,谨慎打量着周围环境。

    应该没有人藏在暗处吧?应该没有人在暗中考察我吧?

    片刻后,着细布的太师府管事拱手上前:“您就是海晏镖局的李掌柜吧?真是劳驾您远道而来,失敬失敬——”

    太师府管事问清李二娃的来意,便一一解答。他和蔼可亲,丝毫不见什么狗眼看人低的劣色。

    李二娃记好大当家要的信息,才离开太师府。

    身后正在关闭的只是侧门,却也轰隆作响,庄重无比。

    “高门大户啊……”李二娃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门楣。

    太师府管事转身往内院去。

    “太师,那海晏镖局的李掌柜已经走了。”太师府管事拱手道。

    “嗯,他问了什么?”

    老人站在玉兰树下,花白的胡须迎着早春风微微飘扬。

    管事事无巨细一一报出来,将自己的答复也一并转述。

    “这个镖局虽是江湖武人之地,待客之道倒是细心。”老人微微颔首,举头望月。

    三年前那般动荡,平头百姓都忙着逃命,富户更是早早听到风声便跑了。

    镖局走遍五湖四海,消息灵通,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傻傻地待在城内,可此女还是……

    老人若有所思,阖眼抚

    须。

    雨师言听说太师不能碰桂花,便让人去地毯式搜索,这个海晏镖局一瓣桂花都不能有。

    好在原房东十分吝啬,除了几副浅显庸俗的对联什么都没有送。

    影七隐隐觉得镖局里这几日不大对劲,像是在准备什么大动静。

    可他现在不在前厅扫地了,听不见那些要紧的事情。

    “兄弟,我问你个事儿呗?”凌七像长工一样下工了便聊八卦,“我瞧你们这几日热火朝天的,要干啥?”

    长工想了想:“嗯……听说是有贵人要来做客了,李掌柜让我们帮着打扫。”

    “有贵人?”影七故作诧异,“啥贵人?是不是那种、我们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就要被拉去砍了的贵人?”

    “啊……”长工都被他说害怕了,挠了挠头,“没有吧?李掌柜说了,大当家只让我们平时咋样就咋样,应该没这么夸张!”

    “那就行那就行,”影七拍了拍胸脯,像是松了口气,“让兄弟你见笑了,我打江州乡下来的,没见过啥世面,就是害怕!”

    应该不是什么品阶高的官员,估计就是其他镖局的东家之类的人。

    到了拜帖中约定的那一日,雨师言早早起身。

    薛嫂也起得早,将她的衣裳全都抻平整了。

    “见这般大的官,大当家怎的不置办些好点儿的衣裳?这些个粗布质感差些,可会让人笑寒酸了去?”

    薛嫂有些担心,但雨师言只摆了摆手:“宁京这地方,规矩多,最忌逾矩。”

    平头百姓没有官身,本就只能取粗布自己染衣裳。

    乡里富户自己私底下穿穿绫罗绸缎也就罢了,若是舞到宁京里头,那不是讨打吗?

    雨师言穿的是在齐鹤时陪人上公堂用的软翠色衣裳,洗了用、用了洗,反反复复已经有些掉色了。

    “薛嫂,一会儿呢你就推着我。若是贵人问话,我会答,你不必害怕……”

    雨师言一句一句细细叮嘱,薛嫂擦了擦手心的汗便推着她出去。

    庭院中,镖师们已经搬好椅子坐下了。

    袁畅身着青衫,拿着书卷,脸上难掩拘谨。

    右边飞来一颗花生落到他书卷里,雨师榴拢了拢眼皮:“袁举人你像个男人行不行?别在贵人面前丢我阿姐的脸!”

    “小生、全力以赴……”他讷讷拿下那颗花生,塞进袖袋里。

    长工们在后堂做事,影七借着取东西的空挡望了一眼。

    不对劲啊,这是哪门子贵人?怎么连镖师小课堂都整上了?

    “十五,不对劲……”影七扯过影十五,低声耳语将前院的奇怪情况描述一遍。

    “……今日的贵人会不会是什么官员?”影十五暗暗心惊,“可是大当家没有让冯厨子买什么珍馐美味啊?”

    雨师言侧眸瞥了一眼后堂,很好,消息不曾走漏。

    祉王在朝中的影响力可想而知,若是王府执意要干涉,只恐怕她当真无力抗衡。

    巳时四刻,文太师下朝,换过便服后便乘着马车掠过闹市。

    “海晏镖局”的牌匾中规中矩,应当是寻宁京的工匠凑合打的。

    “草民雨师言,拜见文太师。”

    软翠色粗布女子端坐轮椅上,抬手作揖,微微欠身,怀着晚辈的恭敬与谦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