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公道
作品:《养戾》 帝京派来的人已到,由谢知眉和其一同将王治押解回京,之后便无甚要事了。
由于这段时日江洵始终睡不踏实,楚妤实在担忧他身体撑不住,在她的坚决要求下,还是服下了安神汤,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谢闻韶见她出来,道:“等将王治押送离开,可要在明州再多待一段时日?”
楚妤想了想,摇头拒绝,“已经出来近半月了,湓川现下只有老魏一人坐镇,我还是不大放心。”
谢闻韶无奈道:“他几乎每日都寄信给你,事无巨细,如此这般还不放心?若事事都得你亲自过问下属难免太不中用了些。”
楚妤笑笑,湓川现在正处于由坏转好的关键时期,不能没有人坐镇,但她又怕谢闻韶说出该如何治下严厉的话来,没再做声。
“大哥,我们已整装好了,明日便可出发。”谢知眉身着利落骑装和谢闻韶告别。
谢闻韶点点头,示意她到一旁单独说话,“我交代的事情可都记住了?”
谢知眉撇撇嘴,“记住了,功劳都是楚妤的,咱们的苦劳只字不提。”
谢闻韶拍了拍她的肩头,“独龙寨案发时我并不知晓,阿妤那时受了太多委屈,王治早该落网,这本就是她的功劳。”
“大哥你真是的,我又没说不是。楚妤的本事天下人心知肚明,只是那位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
谢闻韶没有接话,只道:“走私案涉及两府,如今已定下在闵州审理,我得去一趟。你路上注意安全。”
“何时走?”谢知眉问道。
“待会儿就走。”
王治押送有楚妤和谢知眉盯着,谢闻韶并不担心,不到午时他便出发了。
第二日清晨,押送的官兵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发,关押王治的囚车被一层黑布幔罩着,只留小缝通风。
谢知眉抬起右手就要发令,却被一辆缓缓驶来的华贵马车挡住去路。
站在府衙外目送的楚妤看向这辆拦路的马车,发觉后面还跟着另一辆同等规格的马车。
缠着楚妤要她带自己出门玩的昭王世子看清后面那辆马车后大喜,“是我昭王府的马车!定是我母妃来接我了!”
他本要上前去迎,却被楚妤一只手拦住,“世子且等等。”
昭王世子听话停住了脚步。
前一辆马车中发出一声轻笑,“楚大人好生警觉。”
男子?
声音陌生,楚妤确信自己没和此人接触过。
车夫掀开门帘之后恭敬地立在一旁,一个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从中而出,踩着随行侍卫的脊背下了车。
楚妤从未见过这张脸,但此人眉宇间与昭王相似,心下了然。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情绪,拱手作揖,“微臣楚妤见过厉王殿下。”
反应过来的其余人纷纷下马见礼。
谢知眉心道倒霉,谢闻韶刚走怎么这煞神就来了明州?
厉王并未让他们起身,而是对着后面那辆一直没有动静的马车,扬声招呼,“九弟,外头的人可都跪着呢,你再不出来可不像话。还有朔儿,都望眼欲穿了。”
宇文朔张大了嘴巴,紧张地拉着楚妤的胳膊,“老师,老师!五叔说是我父王来了!”
楚妤心中默念她都听到了,悄然将他的手指掰开了些许,不让他继续用力抓自己的胳膊,实在是太疼了。
她面上笑得温和,“王爷到底是关心世子的。”
马车晃动,昭王自己掀开门帘下了车,淡淡地瞥了一眼宇文朔,之后疑惑地看向楚妤,“你怎么在这儿了?”
那一眼似是一盆冷水兜头泼下,宇文朔眼里没了光彩,低头不再言语。
楚妤早已习惯他对外界之事的漠不关心,不卑不亢拱手回答,“回昭王殿下的话,微臣先前自请去了湓川,之后被贬留下,此番是因公孙先生举办诗会应邀前来。”
厉王瞥了一眼被罩得严实的囚车,很快收回目光,嗤笑一声,“连着被贬,旁人可没有这般的待遇,楚大人真乃一奇人。”
这一眼的动作让楚妤尽收眼底,明白他是为王治而来适才刻意没有提及此人。
谢知眉打着圆场,道:“微臣疏忽,竟不知二位王爷大驾光临,还请移驾谢府,好为二位王爷接风洗尘。”
他们来得时机把握得太好,恰好王治还没有被押送,恰好谢闻韶不在明州坐镇,加之厉王一眼便认出自己,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只是巧合。
或许是明州,或许是帝京,也或许二者兼而有之,都遍布他的耳目,厉王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
从得知他是导致自己家破人亡的元凶那一刻起,楚妤一直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可即便他没那么容易被扳倒,同样作恶多端且在自己掌控之下的王治理应得到律法的制裁。
她决不能错失这个机会,她一定要让王治得到应有的报应,以世人最认可、最公开的方式。
昭王听后抬脚就准备上马车,厉王却动也不动。
楚妤保持着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笑容,道:“微臣也为二位王爷带路。”
厉王冷不丁说道:“你和谢家人很熟?”
楚妤选择缄口不言,厉王却并不打算如她的意就此闭嘴。
他上前一步,道:“嘶,方才一打岔本王给忘了,本王观你......”厉王似乎是在从楚妤的脸上找故人的影子,“怎谁也不像?你该生着一双桃花眼才是。”
楚妤脸色骤变,胸腹急促地上下起伏。
兄姐像父亲,生着一双桃花眼。
兄长赫赫战功,一双爱笑的桃花眼惹得京城无数女儿为之倾倒;姐姐生得温婉,那双桃花眼却平添韵味,论谁都不敢多看一眼。
而她生得更多像生母,鲜少有人知道她生母的模样,就这样苟活了数年。
他二人之间气氛诡异,离楚妤最近的宇文朔已经察觉,担忧地拉了拉她的衣摆。
楚妤拍了拍他的手背,唇角上扬,瞬间压下所有情绪,“王爷请。”
厉王见
她根本不接话脸色沉了几分,但并未发作。
就在准备上马车时,囚车传来剧烈的撞击声以及急切的呜咽声。
谢知眉心道不好忙给手下使眼色,守在囚车周边的侍卫呵斥后里头的人安静了片刻。
谢知眉正要以最快的速度命其余人将王治押送出城,囚车再次传来撞击的闷响。
厉王扬眉,“这是?”
谢知眉后背几乎要被汗水浸湿,“回厉王爷,里头押着朝廷要犯,污了王爷的耳还请恕罪。”
厉王有了新的由头不再着急,懒洋洋地说道:“什么要犯啊本王怎从未听闻?这几年明州被治理得密不透风,谢闻韶在这儿干了什么外头的人鲜少得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这儿当起了土皇帝,旁人也奈何不得他。”
谢知眉绷直了唇角,“王爷明鉴,我兄长坦坦荡荡,一心为明州百姓排忧解难。”
厉王轻笑一声,“是与不是,看看便知。”
他的随行侍卫得令朝囚车走去,却被楚妤拦住,侍卫往旁一步,楚妤亦然。
不等厉王出声,楚妤道:“此乃湓川官匪勾结要案的嫌犯王治,皇上已下旨由谢知眉谢大人押送回京。”
“王治?嘶——”厉王状似惊讶,“九弟,咱们真是来对了,这不是刺杀朔儿的凶手吗?怪不得一直不曾找到真凶,原是已被收押。”
昭王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抓起来了就好,没什么事本王先走了。”
宇文朔抬眼看看他的背影,又低下了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厉王对此心疼不已,“到底是你的孩子,别着急去赏画了,朔儿的事才是要紧事。”
昭王不解,“什么事?”
“将此人押送回京耗时太久,何时才能压住朔儿的梦魇?依本王看,就在明州审最为适宜,本王即刻就向皇上上书,想来皇上也是能理解的。”
“不可!谢大人尚有要事在身,如何审理此案?且独龙寨一案卷宗已尽数送去京城,如今明州什么也没有,如何审理?”楚妤立马反驳。
“独龙寨?本王有所耳闻,这倒是无妨。行刺世子是死,加上独龙寨一案也是死,有何干系?来人——”厉王显然不会听从她的想法。
“自然有干系!”楚妤愠怒拦住要听从厉王命令的人,“湓川官匪勾结已久,坑害百姓无数,理应交由三司会审还他们一个公道!”
“楚妤,别说的这般冠冕堂皇,谁不知道你与死在土匪刀下的一个捕快关系匪浅?不过是想出口恶气罢了。”
说话的是从京城来的官员,楚妤眯眼看他,在脑海中搜寻此人的模样,对上名姓之后没再给此人眼神。
“张捕头的确是我故人,可他亦是王治坑害的百姓之一,若认为我有私心,更应将王治交由三司会审,是否有罪即刻便见分晓。”
厉王蓦地笑了,“年轻人,本王知道你最在意的是什么,无非是觉得此番你可立大功好重回京城。本王给你承诺,案子就地审,你要多大的官,五品?够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