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天祈

作品:《光明神重整修仙界》

    “圣女,谢家主送来的东西还是按例处理掉吗?”

    一尊荣华贵的妇人扫过锦盒内的千年白玉参,嗤笑道,“他消息倒是灵通,这才几日便替我寻来了?”

    “那您这回是否考虑留下?到底是圣女您眼下最缺的一样……”

    候在一旁的年轻女子颔首低眉,替她盘发的同时不着痕迹地试探道。

    祝兰芝借着镜子睨了她一眼,轻笑道,“浮月,我记得你过去偏好深色的料子,近来怎么尽是这些清浅的?莫不是受了什么人影响?”

    闻言,那女子冷汗直冒,赶忙跪下,额头紧贴地面铺就的月华锦,“浮月,自是不敢!求圣女明鉴!不过年岁渐长,想在衣衫上显得年轻些……”

    她声音渐轻,隐没在窗外清脆的鸟鸣声中。

    妇人掩面轻笑,旋即收整情绪,丹唇微抿,将人扶起。

    “你们年轻人是该穿得鲜亮些。不过,你我皆是修行之人,容颜衰老本就比常人慢,等你修至金丹自可驻颜,实力再高些亦能幻化容颜……”

    祝兰芝从妆奁内随意抽了几样,自行簪在堪堪完成的发髻上。

    “浮月,平日的修行抓紧些,便自不用受此烦恼……这东西,你照旧通过珍宝阁送去西洲。”

    “谨遵圣女旨意。”

    浮月盖上锦盒正准备出门,却听见内里有东西掉落的声音,审慎地回屋内检查了一番,并悄然将盒里那封遗漏的信笺留在桌上。

    但愿圣女这次能看一眼,别直接烧掉,毕竟谢家那边说是十万火急的事。

    祝兰芝自是注意到这碍眼的信,想都没想就用指尖灵火将其焚烧殆尽。

    半晌,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掠过床榻边上的阴翳,作势要离开。

    “肚子里就那点墨水,还学凡尘才子写什么情诗……还是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有这功夫不如去看看圃园里的灵植……”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瞬时扼住她玉白的手腕,用力将人扯入宽广的胸膛。

    肩上传来哀怨又黏着的声音。

    “夫人……”

    祝兰芝不用看便知来者何人,肘击他腰腹脱离桎梏,竖眉斥道,“谢家主,随意闯入女子闺房,意欲何为?”

    “我来找我夫人,不可以吗?”

    青年垂眸凝视自己日思夜想的爱人,作势要吻上去。

    怎料,撅起的嘴唇中途被她一把掐住,只能发出些许气音。

    方才,祝兰芝本准备甩他巴掌,可对上他特意变幻的年轻面庞,硬生生地止住。

    “谢子瞻,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装嫩……恶不恶心。况且,十几年前,我就给你和离书了,咱们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你喊谁夫人呢!”

    “我没签,所以不作数……”

    青年嘴角朝下,眼眶泛红,那泫然欲泣的模样,勾得祝兰芝面上一热。

    几十年了,还只会这一招!

    不过确实有用。

    祝兰芝才一松手,便被他死死地圈入怀中,无奈感受那炽热的鼻息。

    “说吧,那信上写了什么……还劳烦谢家主亲自走这一遭?”

    “天祁那封印的灵傀失踪了……”

    *

    最初的契约仪式很简单,只需骑士方被动接受魔法师的法阵烙印即可。

    但随之时间的流逝,总有那么些人在朝夕相伴中,彼此萌生了爱意,渴望那专属骑士的隽永,从而迭代出“专属骑士”的特殊仪式——

    饮下溶有对方血液的圣泉之水,在特定的卷轴上签下双方的名讳,在众人的见证下起誓。

    依江越这个现代人来看,完全就是异世界翻版结婚证。

    倒也能离,也没冷静期卡人,不过重复上述步骤罢了。

    江越知道这么明白,得亏了那位贴身守护的骑士长,诺埃尔。

    他不止一次地提出想和她定下专属守护骑士的契约,只为能够更好的守护。

    这话,江越自是不信。

    且不论接受她法阵烙印的骑士有多少,就她圣阶魔导师的实力,足矣让她在大陆上横着走。

    更何况,给他这般待遇,余下几个供她驱使的UR工具人肯定也不乐意啊,只会影响她救世任务的进度!

    今时不同往日,对比普通契约,专属契约的优越性自然显现出来。

    保底百分百的增幅,还可随默契度提升。

    横看竖看都是江越的最优选择!

    虽说她总担心在剑尊眼前暴露自觉名不副实的真正实力,但眼下已顾不得多。

    反正后续能解除不是吗?

    先把当下的危机解决才是核心要义!

    在解释清楚流程与效果后,众人齐齐沉默,面上统一为“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的震撼神情。

    也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这不就是双修大典吗?”

    有人踹去一脚,“别说了,严肃。”

    江越:虽然但是……与这性缘脑的世界说不清!

    好在,另一位当事人谢天祁并无异议,就连拗口的誓词基本一遍学会。

    真是令人羡慕的语言天赋。

    不像她,学习魔法最大的关隘便是咒语,若非硝烟与战火的强制性练习,恐怕她只会是个寂寂无名的小角色。

    *

    江越想抓紧时间,一切从简,但耐不住修仙界的繁文缛节。

    特别是卜清意味深长那句,“你知道的,这种事情只会有一次,自然是要盛大些……”

    “总不会还要算个黄道吉日吧?”

    “按理来说是的……不过此番只能寻个吉时。”

    他指尖飞速恰算,眉头拧紧随后舒散,“酉时,日落时分。”

    “行吧……”

    还是得入乡随俗,万一这天道不愿,岂不又要霹雷?

    眼下不过午时,寻思中间有好长的空档,江越遂回了趟宅院。

    三人布设的聚灵阵内打坐修行,还有个迷迷糊糊的阿戊撑着剑守在边上。

    那面上染着不正常的红晕,浑身烫得像是烧红的铁棍。

    吓得江越赶忙将人带回屋内,按在床上休息。

    “师姐……”

    眼泪像断了线的柱子般滚落,声音中带上浓重的鼻音,显得整人委屈巴巴。

    阿戊扯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怯怯道,“师姐,我是不是快死了……”

    江越一把捂住他准备继续的嘴,“呸呸……尽胡说,小孩子别瞎想。”

    “你只是生病了,我守着你,安心些会儿。”

    稚子懵懂地看向她,小手攀住她的尾指,含笑睡去。

    虽如此安慰他,江越心底却是烦扰不已。

    昨日冻得直打寒颤,今日又烧迷糊,全然不似一件法宝。

    倒像是个活生生的、血肉铸成的人。

    “系统,你有查到阿戊到底来自哪里吗?”

    [抱歉宿主大人,精确的由来统还没能查明……]

    见她眸色一沉,系统赶紧补上后半句话。

    [不过,统查询现世典籍有所发现!阿戊法宝时的形态和南洲炼制灵傀的秘法确有几分相似。]

    “是么?有多像?”

    *

    时至晌午,清幽山谷内的雾霭已然消散,空气中只余清浅的草木香。

    俊逸的男子顶着左脸鲜红的五指印,若即若离地跟在锦衣女子的身

    后,试着去拉她的手,却被一掌推开。

    “夫人……我错了……”

    “我真的知错了……”

    单从声音来听,诚然有几分悔意。

    曾经做过几十年的枕边人,祝兰芝怎会不知这人温良守礼的表面下,是何等的冷心冷肺。

    “谢子瞻……你没有心!”

    祝兰芝抬眸对上那双如初的桃花眼,心口一阵绞痛,“天祈,他可是你的亲子啊!亦是从我身上掉下的血肉!”

    “口口声声为了世人,为了大义,不过是要凸显你谢家的门楣……”

    谢子瞻用指腹揩去她面上的泪痕,“对,都怪我,但别哭了,你容易眼睛肿,我会心疼。”

    女子攥拳砸至他胸口,厉声质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天祁原本也是会哭会笑的孩子?他本该自在一生,不必去做那所谓的‘天命之人’……”

    “但这千年白玉参,你还是收下,就当是为了天祁……赤金元火丹加强药性后,总要有温和的药植来平衡。”

    又是一只相熟的莲纹锦盒。

    祝兰芝苦笑着收入储物袋内,“关于灵偃之事,你自行去找慕长老吧,恕不奉陪……”

    “……好。”

    待他离去,祝兰芝才朝廊下的浮月招手。

    “圣女,还有什么吩咐吗?”

    “给千机阁去信,这阵法才三日就叫人寻着关窍。若不想名声扫地,赶紧再派个人过来!换个新的!”

    语气比起先前平和不少。

    “谨遵圣女旨意。”

    浮月再度离开前,仔细瞧过圣女的发髻,与她先前编的似有不同。

    兴许,是不满意才重新梳妆?

    她轻咬贝齿,暗下决心。

    日后还是得坚定站在圣女这边,再不替旁人说话,谢家主惹的祸就该自己担着。

    只可惜谢家主阔绰的灵石,往后便无缘了。

    浮月按着心口,遥想十几年前同圣女在谢家的光景,不禁唏嘘。

    到底是什么叫这对神仙眷侣变成现今老死不相往来的样?

    大抵是那则回荡世间的预言吧……

    *

    远在西华城的江越,正就着系统给出的资料,逐字研究。

    “灵偃是以万年灵树之根雕琢成型,加之亡者的神魂炼制而成的,施加灵力即可幻化人形,供炼制者驱使……”

    “怎么看都不似正经玩意!”

    耳畔无端响起苍老的声音,“妮子?这你就眼皮子浅了。”

    江越错愕地看向那柄古剑边上凝成的灰蒙人影,“前辈?你还在!这两天都不见,我还以为你被留在明家了……”

    “哼。”

    那人没搭话,自顾自道,“灵偃之术可是传自上界……最初也不是擒人魂魄炮制的。”

    “那是怎么做的?”

    “不知道……妮子,你这么用这般嫌弃的神情看我,对前辈尊重点!”

    江越不再瞧他,拿着湿帕替阿戊擦去额间渗出的汗水,“那又什么方式能让他舒服些?”

    “总归是件法宝,渡送灵气即可。不过你可慢些放,让我先缩回去……你那聚灵阵引来的灵气,我可受不得,碰一下都要魂飞魄散。”

    灰雾拟作长烟,沿着剑脊刻录的花纹嵌入其中。

    纤白玉手包拢阿戊不觉握实的拳头,随着颂唱的咒文,一个小巧精致的浅金色法阵在眉心显现。

    稚子的呼吸逐渐平稳,江越终是松口气。

    起身推门,三人齐齐顶着撞红的额头,腆笑看向她。

    明初瑶眸底晶亮,“师尊!我们可以学这个阵法吗?”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