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雀囹圄(十三)

作品:《窥春

    温润的气息的包裹住柳沅,一下子洗去了烈火的炙热。

    柳沅感觉自己处与冰和火的交融处,一面上清爽的凉风,一面是滚烫的热浪,身上的不适让她下意识往舒服的一面靠拢。

    贺致赶来时刚好赶上柳沅引燃诛妖符,师妹体质特殊,以血画的符纸威力无穷,却也伤及自身。

    见柳沅倒下,贺致飞檐掠影才堪堪接住昏迷的师妹,把毛球远远甩在身后。

    看着师妹布满伤口与灰烬的脸和双手,贺致只感觉气血翻涌,狠狠掷出手中沧澜剑,将趁机想逃窜的黑影死死定在原地。

    他们捉妖师的灵器是淬过咒与法的,要不是师妹被掳走手中无器可用,也不会挣扎成这样,思及此处,贺致伸手将柳沅轻轻抱起,开始寻夜烬的踪迹。

    却见孟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此处,手中的剑横在夜烬颈间,面色极冷。

    见贺致把柳沅抱住,孟言冷静道:“左转西厢房已经收拾好,速去疗伤。”

    贺致点点头,也不在乎他们会怎么处理夜烬,抱起师妹再次施展轻功着急离去。

    孟言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还是来晚了。

    随后手中一紧,剑锋刺破夜烬的脖子流出血来,面沉如水道:“带我们去找你处理妖的地方。”

    夜烬虽被抓住,却并没有多狼狈,闻言一笑,随意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见孟言仍未有放手的打算,抬抬下巴又道:“知道我是谁吗?”

    孟言剑再近一分,不复初见时轻佻多语的模样,冷冷举起一块明黄锦帛道:“知道我是谁吗?”

    外面的人也都被收拾完,一行人自四处汇集而来,训练有素地禀报:“禀报小王爷,外围阻拦之人已全部处理妥当!”

    夜烬看见锦帛心中暗道不妙,听到这话眼睛下意识瞪大,王……爷,小王爷!

    当今圣上年老久病,膝下五子争斗不休,怎么会有人在这时候前来青州?夜烬心中存疑,直到看见属下尽数被抓,才败下阵来认命。

    这边人言猜忌争论不休,另一边却安静如无人之境。

    “师妹?师妹你好些没?”

    贺致小心翼翼为柳沅疗伤,对方仍然昏迷不醒。

    刚刚大夫已经帮柳沅处理了皮外伤,包扎擦药后的柳沅显得格外脆弱,唇色极浅,眉头紧皱。

    关上门后白萼从荷包里飞出,一跃而上来到了柳沅眼前,正焦急地转着圈,口中连道:“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毛球缩在床边,时不时用鼻子拱一拱柳沅的手腕。

    “要不让我来试试吧。”白萼看着贺致给柳沅疗伤说到。

    贺致将最后一个周天运转完,小心让柳沅躺下,问道:“怎么做?”

    白萼飞至柳沅身前,口中念了一句什么,只见一道白色荧光从白萼指尖传入,散入柳沅的身体里。

    妖力吗?贺致心想。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实质般的妖力,先前遇到的妖是不会让人看见这一过程的。

    柳沅的眉眼渐渐放松下来,面上不再痛苦,像是真正陷入梦中一般。

    白萼停下手中动作,一下子从空中跌落,在毛球身上滚了两圈。

    “你可还好?”贺致见白萼反应这么大担心问道。

    白萼从毛球的毛发中钻出,摆摆手说:“无碍无碍,有点头晕而已。现在需要有人去看着黑影妖了,孟言再怎么厉害也没对付过妖。”

    贺致的沧澜剑还未飞回,想来是还钉死着黑影,但长久来也不是办法。

    可这边又放心不下柳沅,祁雀楼的人大费周章来绑架她,万一现在有人趁她虚弱又下毒手,也不是没有可能。

    贺致现在不想让柳沅离开自己视线半步,一下子陷入了两难境地。

    白萼看出他的担忧,主动开口道:“万万不能让杏芜一个人在这,我和毛球去吧,那怪妖已经被杏芜几乎打得魂飞魄散,做不得乱。我们先去看着那东西,杏芜应该马上就醒了,到时候你们来收押。”

    贺致思索片刻,觉得可行,沉声道:“小心,情况有变速来寻我。”

    白萼点点头,藏在毛球头顶的毛发里,一妖一吼撞开门一溜烟跑了。

    贺致心神不宁,看着昏迷的师妹叹了口气。

    “都怨我。”

    昏迷中的柳沅对此无知无觉,只觉得身上难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本来身边有一块温润舒适的石头,抱着正好祛暑,就像儿时夏日池塘里掬起的一捧凉水一样,凉意融进心里淌遍四肢。

    可不到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柳沅感觉一股火从心底涌起,一下子烧到脸颊上,惹得面上瘙痒难耐。在无意识间伸手,正好抓住了为师妹整理被子的贺致的手。

    贺致动作一僵,却也没有拂开,只顿在半空任由师妹抓着。

    突然碰见冰凉的物什,柳沅下意思往上贴,扯着贺致的手凑到了自己脸颊旁,少女脸颊通红,眉头皱起,仍觉得不够。

    手背擦过一丝柔软,贺致猛地反应过来,想抽手离开。

    却见柳沅眉宇蹙郁,口中喃喃说着什么,于心不忍,只好俯身倾听师妹口中所道何言。

    “热……热……”

    模糊间听到两个字眼,无怪乎都是说热,贺致心中疑惑,妖毒已解,为何还会热?

    正思索见,柳沅毫无征兆地放开刚刚死死抓住的手,一把揽过贺致的脖子,两人以这种诡异的姿势相拥。

    贺致:“!!!”

    “师妹你怎么了?”贺致尝试着开口,想伸手把柳沅的手臂放下来,此刻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接着道,“刚刚发生什么了?”

    柳沅迷迷糊糊半睁着眼,丝毫不松手,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化形散……”

    柳沅脑袋昏沉,只感觉贺致身上冰冰凉凉很是舒服,死活不肯放手,甚至在对方往后仰身时跟着一起起来了,由卧在床榻上变为靠在贺致怀里。

    夜烬竟然给柳沅下了这种东西!贺致听清后浑身一僵,眼中闪过怒意。

    要知道这化形散对妖来说犹如慢性毒药,毒性日积月累,大量触碰便会化做原型虚弱不堪,但若是人不小心碰到这种东西,作用等同于春/药

    。

    看柳沅这样子还碰到了不少。

    贺致心中一阵后怕,后悔自己到得这么晚,要不是师妹心智强悍,后果不堪设想。

    这股后怕在此刻化作了柔情,贺致没敢大动作挣开,轻声细语道:“师妹,松开些我来替你祛毒。”

    幸好化形散到底不是春/药,只需要运功疏散药效即可。

    对方仍然不松手,贺致只好换着称呼一个个试:“师妹?柳沅?杏芜?”

    在叫到杏芜时柳沅才把双手松开了些,将头抵在了贺致肩上。

    刚刚贺致也是这般抱着柳沅回来的,那时并未觉得有什么,只一心担心着柳沅的伤。

    此刻却完全不一样,少女身上的热气透过衣服传来,脸颊泛红,一路蔓延到白皙的脖子上,双手抱着自己不撒手,口中还在喃喃说着什么。

    贺致一时之间不敢妄动,闭上双眼开始运功,心中想着面对面应该不影响效果。

    只是柳沅发丝柔软,呼吸声落在贺致脖子上,让他无论如何也忽视不了。

    最后他脸上泛起红晕,勉强念完功法,语落那一刻,柳沅的手也松了。

    贺致见此松了口气。

    柳沅感觉全身上下终于不再燥热,呼吸渐渐平息,叹谓这暖汤池中果然舒坦。

    模模糊糊睁眼之际,只看见汤池旁摆着一盘樱桃,她心中诧异,怎么刚好有自己喜爱之物?不过也不疑有他,端起盘子咬了一口,觉得口感奇怪,再咬一口,也没有尝到甜味,只好败兴丢下。

    双眼一闭,再次陷入暖融融的汤池中,口中含糊喊道:“霜月?绿珠?再备些樱桃来。”

    贺致看着凑过来再次折腾起来的柳沅心中一咯噔,护着眼睛都没睁开的师妹怕她跌落下床下。

    却见她双眼朦胧地捧起自己的脸,飞速贴近后在自己唇上轻啄了两下。

    柔软的触感传来,贺致只感觉自己大脑炸开,一声轰隆声响起,耳边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唯有胸腔中一颗心脏陡然狂跳——

    一声、两声。

    声声不停。

    柳沅已经再次躺下,嘴里嘟囔着樱桃,似有转醒之意。

    贺致眼眸一深,下意识抿了抿唇,意识到什么后又猛然停住,脸上一阵热。

    目光死死盯着仍然闭着眼的柳沅,心道:“这算什么?”

    柳沅睁开眼,有一瞬间出神,这才想明白自己原来是在做梦,不由得有点想念霜月和绿珠。

    撑起手起身时双手传来痛意,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跟黑影夜烬大战一事。

    目光向床边转去,看见了坐在床边神色复杂的贺致。

    柳沅心想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许是梦到一直照顾自己的霜月和绿珠,难得闹起小脾气,忽略了对方的脸色,撅嘴道:“师兄你怎么才来?”

    刚被亲完就被质问的贺致一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要不要挑明刚刚这个事情,见柳沅面色自然后明白她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好在心中叹了口气,把这件事情压下。

    做好心理建设后开口:“是师兄的不是,杏芜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