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摇晃，洒下片片落叶，青州的天气依旧灼人。

    柳沅被这个事情一堵，消沉了好久。

    最后也想明白了，就算是把妖抓到了也没办法定罪，毕竟罪恶难分。

    她洒下一撮吃的，去喂客栈旁的小鸟，在一只格外活泼的鸟儿身上发现了熟悉的羽毛。

    这不是清影的羽毛吗？

    柳沅一愣，轻声唤了下，那鸟儿歪歪头，接着去啄地上的东西。

    她一瞬间愣住，脑子里闪过了什么。

    原来如此。

    礼王是不会放任妖留在青州的，难怪师父已经接连出去好几日了。

    柳沅拍拍手站起，看向浮着云的天沉默。

    “柳娘子，可算找到你了。”

    一道活泼的声音响起，柳沅转过身，原来是孟晞。

    “孟晞公主今日怎么有空？”柳沅抛开脑中的事情，笑着问。

    自从那日得知是自己是被归元四人救出后，孟晞就格外喜欢来找柳沅玩儿。

    加上二人同为女子，年岁接近，又都吃了夜烬的苦，故感情增长地十分快。

    “你在这做什么？”孟晞好奇地看向地上，鸟雀已经飞走，只留下几片落叶。

    柳沅活动了一下蹲久后有些麻木的肩膀，笑道：“随便看看，你呢？今天你哥没让你呆在屋里哪都不许去？”

    孟晞前两日刚被救出来的时候面色惨白，整个人惨兮兮的，后来在孟识君的调养中渐渐变回来了。少女面色红润下巴消瘦，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眨巴眨巴像蝴蝶扑扇双翼，煞是可爱。

    闻言撇撇嘴，半是抱怨半是开心道：“哥哥总是这样，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不说他了。柳娘子可有事情要办？”

    看着孟晞带着希冀的眼神，柳沅卡壳了一瞬间，讷讷道：“本是没事情做的。”

    “那便好。”孟晞笑得眼睛眯起，添了一分狡黠，“今日是青州灯会，柳娘子可要参加？”

    灯会？

    柳沅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难怪街上这么热闹，原来是在准备灯节。

    “灯节不是冬春季节吗？”柳沅疑惑问道。

    “非也非也。”孟晞举起一根手指摆了摆，“青州灯会不是我们过得灯节，这里的灯会是为了纪念一位带来火光的神女。”

    “传言青州曾夏时落雪，雪淹没了田地和庄稼，一位神女降下盏荷花灯融化了冰封的河水，荷花灯顺流而下，沿途杏雨梨云万象昭苏，这才有了灯会。”

    “原来如此。”柳沅初来乍到，竟还不知有如此传言。

    孟晞手捏住袖子摆，原地晃了两下，扭捏问道：“柳娘子要和我一起去吗？”

    柳沅笑开，春花见霞道：“好不容易来一次青州，自然要去见识见识。”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哥那边怎么办？”

    孟晞见她同意，雀跃起来，上前挽住柳沅的手臂，口中道：“我哥同意我出去玩了，他跟我们一起去。”

    “他一个男子跟我们一起去算什么。”柳沅拒绝，“再说我跟他不熟。”

    之前和孟言吵架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柳沅想到要跟他呆在一起就心中不顺。

    孟晞似乎没想到这一茬，她呆愣两秒道：“把他当成侍卫？或者是你把你师兄也喊来？他们在后面说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如何？”

    柳沅宅家太久，心中对这样的灯会很是憧憬，但也理解孟识君担心妹妹，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可行。

    “那就这样说定了。”孟晞笑道，“要不要去看看衣裳首饰？”

    柳沅心中一动，想起答应白萼的酥山，心中琢磨再给她带一点漂亮物件，便应下了。

    两人手挽着手，只留下一双倩影。

    客栈里倚着窗看着师妹的贺致也收回目光。

    归元正在桌上品茶。

    “可收拾干净了？”归元问道。

    贺致从窗边回到桌前坐下，颔首道：“尽数处理好了。”

    “那便好。”归元放下茶盏道，“此事切记不能让杏芜知晓。”

    贺致皱眉，还是问道：“为何？师妹从黑影手里逃出本就不易，为何不能让她知晓这些？”

    归元耐心解释道：“杏芜年岁小，容易被外界影响，有些东西等她自己想明白了才好。”

    两人说的是处理鸟雀妖之事。

    归元把这件事交给了贺致，并未告知柳沅，就是担心她本身对妖的仇恨之心消失。

    详听的事情距此已久，柳沅对妖只有家里人诉说的恨，但这件事要是让她知道，想必内心势必会对妖生出同情之心。

    人和妖的关系复杂，归元不敢赌。

    贺致点点头，不再言语。

    这边柳沅刚看上一支银色发钗，正喜欢的紧。

    孟晞不许柳沅叫她公主，二人索性互唤小字。

    “山晴，你看这支怎么样？”柳沅问道。

    孟晞转过身来，手里正拿着一支莲花金簪，闻言仔细瞧了瞧：“款式不错，颜色差了些，杏芜快来看这边的。”

    柳沅仔细一看，确实有些不新鲜，遂放下手中这只跟着孟晞看别处去了。

    最中间有一份锦盒盛着的物件，柳沅好奇看了过去，正想问里面是什么。

    恰逢孟晞刚把掌柜叫来打算把金簪装起来，就顺便问道：“掌柜，这里面装得是什么宝贝？为何放在堂中又不示人？”

    掌柜是位富态的中年娘子，笑眯眯答：“哎呦，这是我们店为灯会精心做的彩头，可花了不少心思呢。”

    这下更把柳沅兴趣勾了起来，她眼睛一转同样笑道：“掌柜，好掌柜，让我们瞧瞧吧。”

    彩头没有不见人的规矩，掌柜受不住两位小娘子这样软磨硬泡，最后把盒子打开让她们看了一眼，边笑边说：“一眼，就看一眼，要是实在喜欢，今晚去灯会把它赢回家好好看。”

    锦盒里是一支清冷秀美的莲花簪。

    簪身通体银白，刻画出层层叠叠的莲瓣，瓣面上缀着泛彩的贝母螺钿，瓣边自然弯曲，栩栩如生似迎风而立。花心嵌着一颗圆润珍珠，流露出月华质地。

    若仅是如此就会显得太素，匠人又用点翠细细描绘了莲花边沿，为其添上一分颜色。

    柳沅一下子就喜欢上这簪子，面上不自觉带了笑意，赞道：“掌柜好手艺，真是

    一等一好看的簪子。”

    孟晞喜欢更加光彩照人的饰品，故只顺着夸了两句。

    掌柜一听笑得合不拢嘴，骄傲道：“那是自然，这青州城年年的彩头，都有我们家的一份力。”

    说罢小心翼翼一看三笑地把盒子关上。

    柳沅看了莲花簪后总觉得看别的差点意思，最后选了对耳环便作罢。

    孟晞左看看右看看，看得多买得少，不知是不是在宫里见多了巧夺天工的技艺。

    这里买完，两人又去了粉霞阁买胭脂。

    秦小娘还是在店里收拾东西，见有客人来笑着迎了上来。

    “贵客好久不见。”

    柳沅笑笑，突然想起上次买的映日荷还没打开过，不自觉有一些尴尬，眼神飘忽起来。

    孟晞兴致很高，拉着秦小娘一个个看一个个试，许是因为孟晞脸上的欢喜太明显，连带着柳沅心情也好了几分。

    “小娘，如今有什么时兴的胭脂水粉？”柳沅笑着问。

    秦小娘露齿一笑，用手展示店中的新品，介绍道：“灯会将近，自然要选一款鲜亮点的颜色。这样和心上人在灯下并行时，眉眼轻摇，就能撒下一片潋滟。”

    “这盒唤作潋滟砂的胭脂，膏面似有水光流转，抹在嘴上好似桃花蜜一般晶莹。二位娘子可有兴趣？”

    孟晞觉得新鲜，拿着胭脂对着光看了看，果不其然泛着光泽。

    “杏芜你瞧，这倒是有点意思。”孟晞兴致盎然地说。

    柳沅也凑过去看，胭脂质地细腻，虽外盒朴素但内在别有洞天，心中已经喜欢上了。

    “是呀，这样的颜色还是头一回见。”柳沅很满意，转头问秦小娘,“小娘，这胭脂给我们包起来，山晴你要几盒？”

    “两盒。”

    “好，那便拿上四盒，价钱不是问题。”

    “欸好！”秦小娘面色一喜，笑容更加真挚，“两位娘子稍等。”

    等柳沅和孟晞买完东西后天色还早，街道上却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孟晞发髻晃动，正在看花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杏芜，你告诉你师兄了吗？”

    柳沅难得被问住了，讪讪一笑：“好像没有……”

    自从出来就一直在买东西，把这事给忘了。

    “我现在就回去。”柳沅当机立断，“我们晚上什么地方见？”

    孟晞点点头，道：“前面有一座归鹤桥，两个时辰后见！”

    公主派了一位随从护送柳沅回家，顺便帮柳沅提东西。

    到了客栈，柳沅谢过公主好意，正赶上贺致从外面进来。

    “师兄！快来帮我提东西。”

    柳沅朝着贺致挥手，神色雀跃。

    “玩得可尽兴？”贺致尽数接过物件，问道。

    柳沅心里正盘算着要怎么开口，闻言答道：“自然，采买了许多东西。”

    贺致眼中闪过笑意，斟酌着开口：“我见外面摆满了花灯。”

    柳沅心领神会，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师妹，要不要一起去看灯会？”

    “师兄，要去看灯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