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哄人
作品:《为师,靠谱得很!》 片刻的死寂后。
梨聆收起绑到一半的封灵索:“不用。”
桑仪说,孤男寡女不得同屋过夜。现在多个方念,应当算不得“孤男”吧。
方念盯着封灵索:“这样啊……”
梨聆注意到他的语气:“你好像有点遗憾?”
“是有点。”方念面露羞赧,“我好奇心重,喜欢了解各色事物。”
“……倒也不用什么都了解。”
梨聆招呼方念进屋。
关上门,她开门见山:“方道友说的‘和鸣岛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方念取出一块回影石:“二位道友请看。”
他催动回影石,灵力流转间,一道画面自石中投射而出。
宽阔的正堂中,上悬金匾“追远堂”。匾额之下置有神龛,香炉烛台供奉着近百张牌位。
看起来是间寻常祠堂。但那神龛正中,置有一座半人高的雕像——
女子手持兽骨,神情高洁孤傲,一双眼清冷凌厉。
方念道:“昨日我无意间进入祠堂,发现这女像。二位道友可知这女子是谁?”
连栖的目光在那女像上停了一瞬。
梨聆丝毫未觉,看向方念:“是谁?”
方念不答,反而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梨聆:“道友请看第二十六页。”
梨聆数着页数翻开:“世家子掌门之子车梧池,取名宴上,其母发现其父私藏金库,大骂其无耻,负责登记名字的长老耳背,落笔其名‘梧池’……”
方念“咻”地拿回册子:“抱歉,拿错了。”
他换了一本再次递出。
梨聆接过,翻至方念所说页数:
【妖君青胧,生卒不详,陨于悬镜元始五千六百七十二年……】
整页全是妖君青胧的生平。
梨聆逐字逐句看至最后一行,随后翻过一页,一幅英姿飒爽的女子画像赫然映入眼中。
那样貌气度,和祠堂的女像如出一辙。
梨聆一愣:“这祠堂中的女像是先妖君?”
方念颔首:“无间骨乃妖族圣器,唯至强的妖族血脉才能降之,至今只认过青胧为主。”
顿了顿,他又道:“无间骨无主每月开启实门,前提是在有主时,其主凝造过结界。也就是说,青胧先到和鸣岛上,借无间骨布下结界。此后陨落,无间骨便重归无主状态。”
梨聆认真听方念说完,终于明白方念的怀疑源于何。
令墨说,九年前他们到和鸣岛时,见岛上居民受海气和妖兽之扰,他们决定留下保护岛民,说明那时候的和鸣岛未受无间骨保护。
青胧只可能在那之后,亦或和令墨等妖一起来到岛上。
悬镜元始五千六百七十九年,青芜阁打败悬镜宗,成为三宗之首。自此年号更替为青芜元纪。
今年,是青芜元纪百年。
而青胧,陨于悬镜元始五千六百七十二年。
一个陨落的妖君,如何会在九年前出现在和鸣岛?
梨聆问:“会不会是记载有误?”
“不会。”方念果断摇头,“我认为,是岛上的人在撒谎。”
“可他们为何要说谎?”
“我也不知。我跟随令墨,便是好奇这谎言背后有什么秘密。”
二人陷入谜团之中,百思不得其解。
一旁,连栖支着脑袋懒懒道:“梨聆,我困了。”
方念被点醒,起身道:“天色不早,那我不叨扰二位了。接下来我会继续调查,在有结果前,希望二位道友能够暂时为我保密。”
梨聆想到那怪异的桃花幼株,点头道:“好。”
得到承诺,方念安心离开。
梨聆和连栖回去隔壁房间。
梨聆没忘记固定流程,刚关上门就利落绑住连栖。
连栖安之若素,悠悠道:“你倒是相信他。”
梨聆知道他说的是方念。
令墨修为不低,岛上又有诸多妖族,方念却能无声无息跟踪不被发现,这需要对自身和周围灵气的极致掌控。
梨聆感慨:“一个有此能力,却只为八卦的人,能有什么坏心思。”
连栖:“……”
倒是无法反驳。
梨聆绑完,准备去铺被褥,经过桌子时看见并排的两只茶杯。
她身形一顿。
茶杯……喝茶,酥饼!
她赶紧道歉:“对不起,我刚刚一直想着和鸣岛的事,忘记了。”
连栖已半靠在床头,闭眼并不看她。
她忙不迭取出酥饼,又用催动法术温好茶,一并拿到床边:“你要不要吃一点?”
饼的酥香和茶的芬芳交织在一起,萦绕在鼻尖。
连栖恍若未闻,眼睫都未动一下,看起来似乎是生气了。
梨聆放下茶杯和酥饼,陷入沉默。
从小到大,她受尽田和及师兄师姐的宠爱,没怎么生过气,更没惹别人生气后哄人的经验。
一时间,她有些难办,不知该如何浇灭连栖的火气。
她脑瓜子转了又转,蓦地,灵光一现!
她脱鞋上床,两手撑在连栖脑袋边,双腿支在他腰腹两侧。
连栖倏然睁眼。
梨聆正虚坐在他身上,对上他微愕的视线,欢喜道:“你愿意看我啦!”
说完,她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板起脸。
她一手将他被捆住的双手抻向头顶,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她压低声音,哼笑道:
“男人,告诉我,你在气什么?”
连栖:“……”
连栖:“??????”
见他毫无反应,梨聆叹气:“看来是我平日里太纵容你,才让你恃宠而骄,尽使小性子。”
连栖危险地挑起嘴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梨聆摸摸他的脑袋:“好了,不闹了,这次算我做错了行吗?”
“……?”
什么叫闹?什么叫“算”做错了?
连栖刚张开嘴,就被梨聆及时捂住:“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我不喜欢的话。”
连栖笑不动了。
梨聆大概是疯了。
梨聆皱起眉头:“你为何不对我笑了,是在给我脸色看吗?还有,你为何不说话,是在用不理我威胁我吗?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
连栖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薄唇微动,气息呵在梨聆的掌心,二人皆是一愣。
梨聆先反应过来,收回手,身子往下倾了倾:“你笑了,是我把你哄开心了吗?”
连栖沉默片刻,从梨聆突变的态度及问询中,判断出一件事——
“你方才不是在挑衅我?”
听起来疑似在“哄”他。
梨聆眨巴眨巴眼:“我挑衅你做什么?”
连栖:“我也很想知道。”
“……?”
二人无言对视,连栖打破静谧:“谁教你这么……哄人的?”
梨聆骄傲道:“自学成才。”
话本里男子惹了女子不快,便都是这样哄的——
将女子压到床上、墙上或椅子里,捏住对方的下巴,抚摸对方的脸,一通反向指责将对方惹哭后,再……
再之后的她就不知道了。
师兄师姐说后面的内容太过高深莫测,她需要再长大些才能学,便将后面的页数撕掉,只剩下“一夜过去”这样的字眼。
梨聆虽然对这话本中哄人的方式不甚理解,但就赚到的灵石来看,这方法的确有一定的道理。
她眼巴巴地瞧着连栖:“怎么样,你还生气吗?如果你还不开心,我还有其他的法子。”
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引得连栖轻笑了声。
比起方才的冷笑,这一下勾得人有些心痒。
梨聆看得心头一动,不愧是她的好徒儿,笑起来可真好看。
但还没等她欣赏够,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刹那的功夫,二人上下颠倒。
连栖双手撑在她头顶,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
梨聆仰面朝上,无辜的双眼直直地盯着他,清亮的眸子倒映出他的身影。
连栖话音一顿。
直到,梨聆发出疑惑婉转的一声:“嗯?”
连栖顿了一下,正色道:“梨聆,我最厌恶被人诓骗。”
梨聆闻言,有些心虚。
为人师者,对弟子守诺是最基本的,她今日却没能做到,爽了连栖的约。
为道歉,也为挽回信誉,她承诺道:“我保证,下不为例。以后我答应你的事,一定都会做到。”
连栖凝视她半晌,道:“记住你说的话,若有下次,我会以我的方式让你付出代价。”
梨聆连连点头:“绝不会有下次!”
许诺过后,此事揭过。二人突然无话可说。
突如其来的沉静中,氛围因着二人相交的视线逐渐变得异样。
梨聆凝着连栖,视线从他微微上扬自带妖冶的眼尾,到线条流畅高挺的鼻子,最后落在他那红润的双唇。
她不自觉咽下一口唾沫,轻声唤道:“连栖。”
这回轮到连栖,尾音中带着点儿妖惑的味道:“嗯?”
梨聆:“我们把酥饼吃了吧。”
连栖:“……”
这一晚,梨聆拉着连栖一起吃了酥饼,喝了茶。
最后,心满意足地进入梦乡。
……
翌日,苏昭又来找梨聆。
她脸上傲气全无,眼下乌青,整个人透着萎靡的气息。
趁着连栖还未出屋,梨聆将她拉到一边:“令墨拒绝你了?”
苏昭低下头:“没有。”
既然没有拒绝,怎么一副失意的模样?
梨聆打算再问,苏昭却捂住耳朵,什么都不听,也什么都不说。
等连栖出屋的时候,就看见苏昭像只乌龟,缩着脑袋和身体蹲在一边。
连栖:“又疯一个?”
梨聆自主忽略他的“又”,道:“也不知昨日和令墨发生了什么,一早就这般不对劲。”
说着,她叹息一声:“可惜我准备好的情感经验,竟毫无用武之地。”
连栖回想昨晚的遭遇,真心实意:“你那些经验用不着可惜。”
有了用武之地,才真是可惜了。
苏昭缓了会儿,强打起精神,继续“监视”梨聆和连栖。
今日苏昭带他们走的小路,花色夹道,清香十里。
梨聆忍不住叹道:“这条花路可真美。”
“是吧!”苏昭得意道,“这是我的想法,散步时既有繁叶遮阳,又能赏花闻香。”
“阿昭姑娘可真聪明。”
梨聆一边夸赞,一边放慢脚步,抬手摸向垂下的花枝,暗自调用灵力流入树干。
她的手指擦过一棵棵花树。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道呼唤:
“阿昭!”
苏昭身形僵住。
下一瞬,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令墨匆匆赶来,经过梨聆他们面前时,脚步稍停:“二位仙长见谅,我和阿昭有些事要谈。”
梨聆微笑:“好。”
令墨点头致意后,继续去追苏昭。
梨聆和连栖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一人一妖都跑没了影,梨聆才道:“路两侧每一棵树的树根都蕴含灵力,且相互连接。若是我没猜错——”
她抿了抿唇,一字一顿道:
“和鸣岛的树下布有法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