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黑魔标记
作品:《[HP]女贞路六号》 麦克米兰一家来得稍晚。麦克米兰先生刚进包厢,便被一个坐在过道边的男巫叫住了;麦克米兰太太也很快看见亚瑟,过去同他说话。
一看见厄尼,丽贝卡便把搭在空座上的外袍抱回膝上,给他让出了地方。
“谢谢。”厄尼说,在她身边坐下来。
两个人一时都有些拘谨,倒不是没话可说,只是平时那些很自然的动作到了今天仿佛都需要提前确认一遍。
丽贝卡正在看比赛说明书,她对球员战绩兴趣不大,于是直接翻到最后几页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有一个保加利亚击球手养了十二只鸽子,最喜欢的早餐是烤番茄,丽贝卡不知道这和世界杯有什么关系。厄尼倒在下一页发现一个爱尔兰替补队员声称自己一岁半便能独自骑扫帚,很认真地指出,这个年纪的人恐怕根本不会记得自己在那时候做过什么。
“可能是他父母告诉他的。”
“那就该改成据悉。”
丽贝卡侧过脸看他:“你在检查世界杯说明书有没有夸大宣传?”
厄尼也转过头来,神情居然还相当认真:“既然是正式刊印出来的东西,总应该尽量保证准确。”
丽贝卡嘴角弯了一下——厄尼这才看出她是在逗自己,原先紧绷着的神情终于稍稍放松了些,刚要说什么,一阵风突然从包厢前面猛地卷了进来。
说明书被哗啦啦翻过好几页。丽贝卡连忙伸手去压,过肩的长发也跟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其中一缕不偏不倚,正好缠进厄尼胸前那枚绿色三叶草徽章里。她毫无察觉地一转头,头皮猛地一紧,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枚徽章别在厄尼胸口,丽贝卡只要稍微坐直一点,头皮便会立刻被拉紧。她试了一次,只得又顺着那股力道靠回去。厄尼赶紧伸手托住那缕头发,替她把力卸掉一些。
最开始丽贝卡还努力坐得端正,只是把脑袋朝着厄尼的方向偏一点——可是那几根头发缠得实在刁钻,厄尼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又过了一会儿,丽贝卡渐渐感觉脖子发酸,索性不再硬撑,慢慢把头靠到了他肩膀上。
厄尼的动作立马停住了。
他原本已经摸到了徽章背后的别针——其实把整枚徽章摘下来,显然要容易得多。
丽贝卡没有看见,只意识到他好半天没有动静,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
厄尼把碰到别针的手收了回来,“你这样会舒服一点吗?”
“嗯。”
“那就这样别动。”
他说得很镇定,不过忽然变得笨拙了许多的动作和发热的耳尖暴露了他远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静。
隔着两张座位,哈利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盯着厄尼胸前那枚徽章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麦克米兰是这种十足的呆瓜?梅林啊,把徽章摘下来不就行了——而且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是一名巫师,不是一只乱挥棍子的狒狒?”
罗恩从全景望远镜后面抬起头,很吃惊地看着他:“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赫敏也顺着哈利的目光看了一眼,立刻咯咯笑起来:“怎么,哈利?你看到他们两个待在一起不高兴?”
“什么叫在一起?”哈利一下转过头,“他们根本没有在一起。贝卡只是因为头发被缠住了才那样——都怪那枚该死的徽章。”
赫敏笑得更厉害了。
哈利恼火地把脸转回赛场。
没过几秒,他又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
丽贝卡靠在厄尼肩上,脸侧贴着他柔软的袍子。他没有真正抱住她,只把手臂虚虚挡在她身侧,可离得实在太近了,她稍微安静下来,便能感觉到他的胸口跟着起伏——起初还很平稳,后来不知怎么,渐渐乱了。
体育场里依旧震耳欲聋,十万人的欢呼声一阵阵从看台下涌上来,旗帜在高处猎猎作响,可那些声音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魔咒推远了。丽贝卡一时间只能听到厄尼逐渐急促的呼吸。
他低着头,一只手托住她耳后的长发,另一只手一点点去挑缠在三叶草上的细丝。动作小心得近乎过分。
有一回,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后。
厄尼很快把手挪开了一点。
“疼吗?”他低声问。
“不疼。”
“哦。”他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继续。
丽贝卡仍旧靠着他,也没有催促。
片刻以后,那只手才重新落回她发间。这一次更轻了。
过了一会儿,丽贝卡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咚。
咚、咚。
沉稳而有力。
厄尼的心跳快得出奇,仿佛胸口里关着一头受惊的匈牙利树峰,正一下下拿脑袋撞笼门。
丽贝卡刚想抬头,发梢又被扯了一下。
“别动。”厄尼立刻说。
她只好重新靠回去,发顶擦过厄尼脖颈,痒丝丝的,激起一阵战栗。厄尼的呼吸停了半拍,随后,那头龙撞得更厉害了。
丽贝卡眨了眨眼。
“厄尼。”
“嗯?”
“你是不是很紧张?”
他的手差点从徽章上滑开,声音发紧:“没有。”
“可是你的心跳很快。”
这回厄尼彻底不动了,耳朵一下红透了。
哈利在旁边重重地把望远镜放回膝上。
罗恩被吓了一跳:“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
“你看起来可不像没怎么。”
“我只是觉得,”哈利咬着后槽牙,嘶嘶地说,“麦克米兰解开一撮头发用的时间,都够爱尔兰队打半场比赛了。”
罗恩张了张嘴,最后很明智地没有回答。
几分钟后,那几根头发终于还是被解救了出来。
厄尼却没有马上松开手,他的手指顺着那缕头发慢慢往下,把最后一根勾在金属边缘的细丝拨开,这才替她把散乱的长发理回肩后。
“好了。”
丽贝卡有点犯困,又贪恋厄尼身上的温度,于是又安安静静地靠了几秒。
他的手原本已经要收回去了,停在半路,又若无其事地落回自己膝上。谁也没有说话。下面的看台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不知是哪边有人提前挥起了巨大的国旗;绿色和红色的光从包厢外一闪而过,把他们身边的座椅都映亮了一瞬。
然后她总算抬起头。
厄尼还微微低着头看她,神情很安静,和平时那种认真得近乎郑重的样子不太一样。丽贝卡一抬眼,正好迎上他的目光。离得这样近,她发现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暖融融的。
厄尼没有马上移开视线。
丽贝卡也没动。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对方一会儿。
然后丽贝卡疑惑地眨眨眼:“你怎么又这么红?”
“我——”
厄尼显然没有准备好回答这个问题。他往体育场下面看了一眼,仿佛那里的十万名观众中很可能有人能够及时递给他一个可靠的理由。
“这里有点热。”他说。
丽贝卡也朝外面看了一眼。
一阵风正好呼地卷过包厢,把前排一个男巫的帽子掀得歪到了一边。
她重新看向厄尼。
厄尼非常镇定地补充:“因为人很多。”
“哦。”
这个解释不算特别严谨,不过丽贝卡也没有继续追究。她刚准备重新坐好,厄尼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低下头,一把解开胸前那枚绿色三叶草徽章的别针,把它摘下来塞进了口袋。
丽贝卡的目光跟着那枚徽章一路移过去。
她愣了一会儿,随后脸上慢慢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对。”
厄尼的手停在口袋边。
“怎么了?”
“我们刚才其实可以先把徽章摘下来。”丽贝卡说,“这样头发就不用一直挂在你身上了。”
厄尼没有回答。
丽贝卡又认真想了想,越想越觉得这办法简单得有些过分。
“而且摘下来以后还能拿到亮一点的地方解。”她补充道,“会容易很多。”
“……是。”
厄尼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颇为勉强。
“我刚才没想到。”
丽贝卡有点惊讶。厄尼平时在这种事情上很少反应得这么慢,不过她还没来得及问,旁边已经传来一声极轻、又极其不屑的冷笑。
丽贝卡循声望去,哈利正抱着胳膊坐在那里,脸色不大好看,绿眼睛里盛满了怒火。他张了张嘴,显然正准备说点什么——就在这时候,包厢入口传来一阵响亮的寒暄声,康奈利·福吉到了。
他一路同人握手,看见哈利以后立刻高兴起来,像老朋友一样向他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后,立马把他叫过去介绍给保加利亚魔法部长。那位部长显然一句英语也听不懂,福吉却很有耐心,先把话说得越来越慢,后来又开始比画;等他第三次指向哈利额头时,对方终于看清了那道闪电形伤疤,立刻恍然大悟,抓住哈利的手说了一大串保加利亚语。
“总算明白了。”福吉疲倦地擦了擦额头,“碰上这种时候就知道巴蒂有多有用了。那个人什么都会说一点——妖精语、人鱼语,我记得有一次他还跟我说,他懂巨怪语。”
“巨怪语?”弗雷德转过头,不以为然地同弟弟说,“那不是随便说点什么就行吗?只需要指着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就可以了。”
“不见得。”乔治认真地说,“要真这么容易,部长现在应该已经能跟马库斯·弗林特进行相当深入的交流了。”
“弗雷德!乔治!你们两个就不能——”珀西厉声呵斥道。
福吉恰好在这时看见了他,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啊,你肯定就是韦瑟比!你也来了,很好,很好。”
珀西瞬间哑火,一下子闭上了嘴。
“是的,部长。”
福吉满意地点点头,又继续往里走,直到看见后排的小天狼星。
“哦——布莱克。近来怎么样?听说已经安顿好了?”
“真是好极了,康奈利,简直不能再好了——”小天狼星说道,“尤其是没有摄魂怪在门口替我放哨以后。”
福吉的笑容僵了一下:“关于以前那些令人遗憾的事情,魔法部已经正式给你送去了——”
“文件?我收到了。”小天狼星很随意地点点头,“写得相当详细。”
福吉神情稍缓:“那就好。”
“羊皮纸的质量相当不错,真是帮了我大忙——”小天狼星懒洋洋地说道,“前几天壁炉里的木柴受了潮,你们寄给我的第二封文件正好派上用场。字写得够多,卷得也厚,烧起来比《预言家日报》耐用。”
福吉的脸色一下变得铁青,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在维持部长应有的体面和当场发作之间艰难挣扎。小天狼星却仍旧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在评价一批相当不错的引火纸。
好在包厢门恰在这时又开了。
“啊,卢修斯!”福吉立刻叫道,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仿佛马尔福一家来得恰到好处。
哈利、罗恩和赫敏同时转过头去。
卢修斯·马尔福走了进来,铂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披在肩后,身上那件黑色长袍一看便价格不菲。德拉科跟在他身边,还是那副苍白、尖削而又自鸣得意的样子;最后进来的是纳西莎,她挽着丈夫的手臂,浅金色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看起来冷淡而略显厌倦,仿佛顶层包厢里至少有一半的人都不大值得她亲自看上一眼。
随后她看见了小天狼星,脸上顿时出现了一种相当复杂的神情。
“小天狼星。”
“西茜。”小天狼星很愉快地回应。
纳西莎的目光顿时冷了几分,“别这么叫我。”
小天狼星立刻抬手捂住心口,露出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哦,亲爱的堂姐,”他说,“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多少有点不一般。”
“我真不知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
“这话可真伤人。”
纳西莎冷冷地看着他:“你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谢谢。”小天狼星立即说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纳西莎不再理他,高傲地扬起下巴,跟着卢修斯往里面走。小天狼星却仍旧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甚至还朝德拉科挑了挑眉;德拉科立刻把脸转开,好像多看一眼都会惹上什么麻烦。
福吉这时已经同卢修斯热情地握起手来,又把他介绍给保加利亚魔法部长。那位部长还是一句英语也听不懂,不过显然已经逐渐习惯了福吉这种不需要对方听懂也能顺利完成的社交方式,只微笑着同卢修斯握了握手。纳西莎也略一点头,德拉科则趁着两个大人寒暄的工夫,朝哈利投来一个熟悉的、令人恼火的假笑。
哈利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卢修斯的目光很快越过福吉,落到了亚瑟身上。
亚瑟也已经站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卢修斯慢慢地笑了。
“天哪,亚瑟,”他轻声说道,“你卖了什么才弄到了这些顶层包厢的座位?你的家当肯定不值这么多钱,对吧?”
罗恩的耳朵一下红了,哈利也立刻绷紧了脸,偏偏福吉像是什么也没听出来似的,反而兴高采烈地插了进来。
“哦,卢修斯是我的客人!”他说,“他最近刚刚给圣芒戈捐了一大笔钱,非常慷慨——非常慷慨。既然今晚有这么好的比赛,我当然得请他来。”
卢修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部长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福吉连连摆手,“像你这样热心公益的人,当然应该坐在最好的位置上。”
“哦——太好了。”亚瑟勉强笑起来,干巴巴地说。
卢修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冷淡地点了点头,继续往自己的座位走。他的目光先扫过哈利和罗恩,随后落在赫敏身上。赫敏微微涨红了脸,却毫不退缩地同他对视。卢修斯的嘴唇轻轻皱了起来,不过福吉就在旁边,他到底没有说什么。
随即,他把目光从赫敏身上移开,慢慢掠过旁边几个人,最后停了下来。
丽贝卡正把刚才被徽章勾乱的长发重新拢到肩后,察觉有人看她,也抬起了眼睛。
两个人隔着几张座位对视了片刻。
卢修斯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只是静静地打量着她,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审视。哈利太熟悉这种神情了。两年前在丽痕书店,卢修斯看赫敏和她父母时也是这样——冷淡,挑剔,还带着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轻蔑。
一股无名火一下窜得老高——连哈利自己都没弄明白为什么会这么恼火。也许是因为卢修斯这个人,也许是因为那双灰眼睛看人的样子实在讨厌,总之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椅脚已经“刺啦”一声重重刮过地面。他猛地站起来,抓住丽贝卡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厄尼几乎也在同时起身,他的手已经伸了过去,却慢了那么一点,只从丽贝卡的袖口边擦过,最后什么也没抓到。
包厢里一下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在看什么?”哈利厉声问道,眼睛死死盯着卢修斯。
卢修斯倒没有生气。他只是扬起一边眉毛,嘴角慢慢浮出一点很淡的笑意。
“真有意思。”他轻声说道,“我原以为‘救世主’只是报纸上的称呼。看来波特先生已经相当习惯别人服从他的安排了——现在连我该往哪里看,也需要先得到你的许可?”
哈利的手指一下收紧了。
“至少你——”
“哈利。”丽贝卡叫道。她揉了揉手腕,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马尔福先生,”她看向卢修斯,那双褐色的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点,眉毛微微蹙着,看上去倒不像受了什么冒犯,只是有些困惑:“您有什么事吗?”
卢修斯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傲慢而令人不快的笑容。
“没什么事,萨顿小姐。”他说,“只是以前听人提起过你,所以多看了两眼。”
丽贝卡点点头。
“哦。”她说,“如果您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用不着不好意思。”
小天狼星在旁边毫不客气地笑了一声。
卢修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灰色的眼睛重新落在丽贝卡身上,危险地眯了起来:“你倒一点也不怕得罪人。”
丽贝卡显得有些意外,“我没有想得罪您。”
“是吗?”
“嗯。”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您既然一直看着我,大概是有什么想问的——要是没有,那也没关系。”
卢修斯看着她,没说话。
丽贝卡等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一直看着别人又什么都不说,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卢修斯的脸色明显更冷了一点,他高傲地昂起头,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看来你很习惯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
“差不多吧。”丽贝卡意有所指,“省得别人还要费心去猜。”
小天狼星又笑了一声。
卢修斯冷冷地朝他扫了一眼,显然已经不打算再继续这场谈话。
“没有什么值得你猜的。”他硬邦邦地说,“不过是听说过你的名字,仅此而已。”
“哦。”丽贝卡点点头,“那我明白了。”
哈利仍旧站在她旁边,脸色一点也没缓和下来,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卢修斯。直到亚瑟又叫了他一声,他才绷着脸重新坐下。
恰在这时,巴格曼被魔法放大的声音轰然响遍体育场,包厢里刚才那点不大愉快的气氛顿时被十万人的欢呼声冲散了。
保加利亚队的媚娃一进场,男孩子们很快便没工夫再去管马尔福。音乐响起来没多久,哈利已经扶着栏杆往前探,罗恩也一脸神魂颠倒地站了起来。丽贝卡转过头时,发现厄尼放在膝盖上的比赛说明书正一点点往下滑。
等音乐突然停下,哈利才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已经架上了栏杆;罗恩正在拼命扯帽子上的爱尔兰三叶草。厄尼则飞快坐了回去,弯腰试图捡起掉在脚边的说明书,结果发现自己正踩在上面。
紧接着爱尔兰的小矮妖飞进赛场,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绿色三叶草,又撒下大把金币。罗恩立刻忙着去抢,刚才对保加利亚表现出来的全部忠诚几乎在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比赛开始以后,节奏快得几乎叫人喘不过气——爱尔兰队的追球手配合得十分漂亮,比分一路领先;克鲁姆却很快让所有人明白,为什么整个营地到处都是他的小塑像。最惊险的一次,他突然朝地面俯冲,爱尔兰找球手林齐紧跟下去,直到最后一刻克鲁姆才猛地拉起扫帚,林齐却狠狠撞上了草地。
“朗斯基假动作!”哈利立刻喊道。
到了比赛最后,克鲁姆终于抓住了金色飞贼,可爱尔兰的比分已经足够高。终场哨响时,记分牌停在一百七十比一百六十——爱尔兰赢了比赛,克鲁姆却抓到了飞贼。
整个体育场几乎被欢呼声掀翻。罗恩一面跟着大家喊爱尔兰赢了,一面还举着全景望远镜追着克鲁姆看。
颁奖的时候,保加利亚魔法部长忽然用十分流利的英语同福吉说起话来。
福吉猛地转过头,一脸难以置信:“你会说英语?”
“当然。”
福吉瞪着他:“可我刚才跟你比画了半天!”
那位部长笑得十分愉快。
福吉的脸色顿时变得相当精彩。
比赛一结束,弗雷德和乔治便拿着赌单去找巴格曼。爱尔兰获胜、克鲁姆抓到飞贼——两件事都和他们早晨押的一模一样。巴格曼接过羊皮纸看了好一会儿,笑容还勉强挂在脸上,只是不知为什么,已经不像早晨那么灿烂了。
回到营地以后,到处都在唱爱尔兰队歌。绿色烟火一阵接一阵窜上夜空,小矮妖提着灯在帐篷顶上穿梭,远处还有人在高声争论裁判究竟漏判了几个犯规。韦斯莱家帐篷外的桌子上很快摆满了热可可和剩下的面包,比尔和查理为一次判罚争得兴高采烈,金妮起先还在听,后来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杯子差点从膝盖上滑下来。
附近不知道谁把一枚庆祝烟火扔进了洗衣盆。几双湿袜子立刻高唱着爱尔兰队歌跳出来,沿着帐篷一路逃跑。主人追出去老远,只抓回来三只;最后一只钻进苏格兰球迷的帐篷底下,坚持把副歌唱完才安静。
夜深以后,营地外的歌声仍然持续了很久。绿色灯光隔着帆布一阵阵滑过去,烟火爆开以后,偶尔会有细碎的金粉从帐篷顶上落下来。赫敏翻了几次身,金妮已经睡熟了。
半夜,外面的动静忽然变了。
原本断断续续的歌声停了下来,紧接着,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尖叫。很快便有人从帐篷外匆匆跑过,脚步声越来越乱,远处还夹杂着帆布被撕开的声音和木杆倒地时沉闷的撞击声。
亚瑟在外面大喊:“起来!快点,都起来!”
丽贝卡猛地坐起来。赫敏已经抓到了外套,金妮还没完全清醒,披风扣了两遍都没扣上。三个人冲出去时,哈利和罗恩也刚从另一头出来,小天狼星已经握着魔杖站在了帐篷外。
远处一片火光。
一群戴着兜帽和面具的巫师正缓慢穿过营地。他们把魔杖高高举起,将罗伯茨一家悬在几十英尺高的空中,身体随着杖尖的动作翻转摇晃。两个孩子哭得声嘶力竭,下面那群人却不断尖叫、起哄、大笑。
丽贝卡认出了罗伯茨先生。
早晨他还站在小石屋门口,皱着眉怀疑这些古怪客人为什么连英镑都弄不明白。
罗恩低低骂了一句。
比尔、查理和珀西已经拿好了魔杖,亚瑟一边卷袖子一边大声说道:“我们得去帮部里的人。你们几个进树林,待在一起,千万别走散!”
“小天狼星——”
“我跟你们过去。”小天狼星已经抽出了魔杖。
“好。”亚瑟顾不上多说,回头冲孩子们喊,“你们进树林,一直往里面走!别站在营地边上,也别回来找我们。弗雷德、乔治,看好金妮!”
弗雷德一把拉住金妮,乔治紧跟在旁边。哈利、罗恩、赫敏和丽贝卡也钻进了四处逃散的人群。
人实在太多了。有人穿着睡衣,有人光着脚,还有一个男巫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拖着一只不停尖叫的笼子。一顶帐篷刚刚被踩塌,旁边另一顶已经烧起来了——一团浓烟升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丽贝卡被旁边的人撞得踉跄了一下,刚想重新跟上赫敏,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忽然从侧面冲过来。
哈利原本跑在前面,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丽贝卡的手,将她拉到自己这边。
“贝卡,过来!别离那么远!”
那个人擦着他们跑过去,哈利没有松开手,丽贝卡感觉手心汗津津的,有点滑,于是哈利抓得更紧了一点。
树林里比营地暗得多。弗雷德他们很快被另一股人流挤到前面,转过一道弯便不见了。赫敏点亮魔杖,罗恩也抽出自己的,才走了几步便被树根绊得一头栽进草里。
“罗恩!”
“没事。”罗恩狼狈地爬起来,“我就是没看见这该死的——”
“长着那么大的脚还能被树根绊倒,的确不容易。”一个拖腔拖调的声音在他们身后懒洋洋地响起。
德拉科·马尔福靠在旁边一棵树上,双臂抱胸,衣服仍然整整齐齐,同周围逃难的人很不相称。
罗恩立即骂了他一句。
德拉科厌恶地皱起鼻子:“韦斯莱,你妈妈没教过你别在女孩子面前这么说话?不过你们眼下倒有更要紧的事——如果我是你们,就继续往树林里面走,尤其是格兰杰和萨顿。”
他浅色的眼珠转了一下,从赫敏移向丽贝卡。
哈利立即转过头,恶声恶气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没看见外面那些人在拿谁取乐吗?”德拉科慢悠悠地说,“麻瓜。格兰杰和萨顿不都是吗?如果你们特别想让她们也去天上转两圈供人取笑,那当然可以继续留在这儿。”
“她们是女巫。”哈利愤怒地吼道。
德拉科冷笑了一声,“那你尽管出去跟那些人解释吧——我相信他们听见伟大的救世主、圣人波特这么说,一定会马上向你道歉。”
罗恩已经往前迈了一步,赫敏赶紧拉住他。
哈利仍旧恶狠狠地瞪着德拉科。
“你爸爸呢?”他说,“怎么没跟你待在一起?”
“我父亲有自己的事。”德拉科冷冷地说。
“哦,当然。”哈利讥讽道,“我还奇怪呢,你居然能一个人在树林里站这么久,没先去问问你爸爸该怎么办。”
德拉科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至少我父亲——”
“又来了。”哈利不耐烦地打断他,“你能不能有一次说话不提你爸爸?”
罗恩在旁边嗤地笑了一声。
“别为难他,哈利。”他说,“他可能得先回去问问他爸爸能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丽贝卡站在旁边,忍不住抿了一下嘴角。
她知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可德拉科那副被踩中尾巴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完全严肃起来。
“闭嘴,韦斯莱!”德拉科恼怒地说。
“怎么?”哈利说,“要写信告诉你爸爸?”
德拉科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了。
赫敏赶紧抓住哈利的胳膊。树林外恰好又传来一声巨响,绿光在树梢间一闪,附近几个巫师尖叫着往更深处跑去。
“够了!”赫敏说,“你们非要等那些人追进来再走吗?”
她用力拉了哈利一下。哈利最后瞪了德拉科一眼,才跟着他们继续往树林深处走。
走出一段以后,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口袋,脚步忽然停住了。
“等等。”
罗恩回过头,“又怎么了?”
哈利摸了摸另一个口袋,脸色顿时变了。
“我的魔杖呢?”
“不是一直在你身上吗?”
“我以为在我身上。”哈利飞快地把两个口袋都翻了一遍,“可是不见了。”
他们沿着刚才走过的地方找了一阵,只发现一顶被踩坏的爱尔兰帽、几枚正在慢慢褪色的小矮妖金币,还有一只不知道是谁丢下的袜子。
旁边的灌木忽然剧烈晃动起来。
闪闪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她走得很奇怪,身体拼命向前,两只脚却隔一阵便停一下;有一次右肩猛地向后倾去,她险些整个人直接向后仰去。
“坏巫师!到处都是坏巫师!”她尖声喊,“人在高高的地方——闪闪不能待在这里!闪闪不能——”
丽贝卡一直狐疑地看着她身后,“闪闪,你后面有什么吗?”
小精灵猛地转过脸:“没有!没有人,小姐!闪闪后面什么也没有!”
“可你一直在往后看。”
“闪闪没有——闪闪只是要走!主人让闪闪——”
她说着说着,又慌张地向后看了一眼,随后猛地冲进另一边的灌木,很快消失了。
罗恩盯着仍在晃动的树枝:“她刚才到底怎么回事?看起来简直像有人从后面拽着她。”
赫敏脸色很不好看:“克劳奇先生也许命令过她不能离开——家养小精灵必须服从主人的命令——如果她主观上想跑,客观上又不能违抗命令,也许就会这样。她在包厢里明明怕高,不还是得坐在那里吗?”
丽贝卡想起那卷在空座旁突然改变方向的节目单。
她回头看了一眼。
树丛里黑漆漆的。
他们继续往前,路上经过一群完全不把骚乱当回事的小妖精,又在一片银白色的柔光里看见了几名修长美丽的媚娃,她们周围聚着一群年轻巫师,每个人都突然拥有了极其辉煌的人生经历——有人正在高声宣布自己每天要猎杀五十条火龙,另一个坚称自己专门对付吸血鬼。
罗恩才在附近站了不到半分钟,也开始大声嚷嚷,说他发明过一把能够飞到木星的扫帚,丽贝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想开口问些什么,赫敏和哈利便一人抓住罗恩的一条胳膊把他拖走了。
“你们干什么?”罗恩奋力回头,“我还没说到制动装置呢!”
“你连地球上的扫帚都不会造!”赫敏气愤地大声说。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把他从那片银白色的光里拖出来。丽贝卡跟在旁边,直到那几个媚娃完全被树木挡住,罗恩脸上那种恍恍惚惚的神情才渐渐消失。
他们最后在树林中央一块比较安静的地方停了下来。没过多久,巴格曼从树后钻出来,脸色苍白,神色紧张,额头上都是汗,和几个小时前在体育馆里那个满面红光的解说简直判若两人。他眯着眼睛借赫敏和罗恩杖尖的光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谁。
“谁在那儿?”他说,“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营地出事了。”罗恩说。
巴格曼似乎没听明白。
“什么?”
“有人在闹事。”哈利言简意赅地说,“一群戴面具的人——他们把罗伯茨一家吊到半空去了。”
“罗伯茨——”
“营地管理员。”赫敏说,“还有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巴格曼瞪着她,一脸难以置信:“你是说现在?”
“当然是现在。”罗恩说,“不然我们干吗半夜跑进树林?”
巴格曼低低骂了一句。他朝营地的方向转过去,好像直到这时候才真正听见远处那些混乱的声响。
“我得过去。”
“您不知道?”丽贝卡疑惑地问。
“我刚才有点事——哦,别管了。”
他匆匆摆了一下手,下一秒便“啪”的一声幻影移形了。
丽贝卡盯着他消失的地方,“他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他在处理别的事情。”罗恩说。
罗恩在树下坐下来,把那个克鲁姆的小模型放在落叶上。小小的克鲁姆仍旧背着手,一脸阴沉地来回走动,对营地里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他们等了一会儿,远处的声音似乎渐渐小了。
“爸爸他们应该没事。”罗恩说道,也不知道是在告诉他们还是说服自己,“比尔、查理都在,还有小天狼星。”
这时,他们身后的树丛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四个人同时回过头。
“谁在那儿?”哈利警惕地起身,望向树后,丽贝卡也朝那个方向看去——那边黑得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几层交错的枝叶。她正想往旁边挪一步,看清声音到底是从哪棵树后传来的,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寂静。
“尸骨再现!”
一道耀眼的绿光猛地冲上树梢。
丽贝卡抬起头。
一个巨大的、碧绿色的骷髅正在夜空中成形。它越升越高,一条蛇从骷髅张开的嘴里缓缓爬了出来,像一根可怕的舌头。惨绿色的光铺在树冠上,刚才还漆黑一片的树林一下亮得叫人心里发冷。
四周立刻爆发出尖叫。
“黑魔标记!”赫敏脸色骤然变白,“快走!”
丽贝卡从没见过这样的咒语,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只碧绿色的骷髅仍在高处缓缓扩散,蛇从张开的嘴里垂下来,惨淡的绿光落满了四周的树冠。
哈利已经跑出去两步,回头发现她还站在那里,又冲回来抓住她的手。
“贝卡!别看了,快走!”
他们还没跑出多远,四周突然同时响起一连串爆裂声。
“啪!啪!啪!”
人影一个接一个凭空出现。
丽贝卡还没看清他们是谁,只看见一圈魔杖已经抬了起来——杖尖全部对准他们。
哈利脸色骤然一变,大吼:“快躲开!”
几乎就在同时,二十个人一起施出了昏迷咒——一连串耀眼的红光扑面而来,带起一阵强劲的风。
哈利根本来不及思考。他还抓着丽贝卡的手,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一只胳膊直接绕到她肩后,把她紧紧护进怀里,随后猛地往旁边扑去——哈利先重重摔在草地上,闷哼了一声,抱着她的手却下意识收得更紧。地上又湿又滑,两个人摔下去以后又顺势滚了一圈。丽贝卡只来得及把眼睛闭上,下一秒鼻梁便结结实实撞在了哈利肩膀上。
“嘶——”
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立刻从鼻腔窜上来。
头顶接连掠过十几道红光,树枝炸裂,木屑和叶子纷纷落下来。哈利一只手还紧紧护在她后脑,另一条胳膊牢牢抱着她,直到咒语终于停了一瞬,他才稍稍松开一些,担忧地去看她的脸。
“贝卡,你没事吧?没打到你吧?”
“没有。”丽贝卡捂住鼻子,“就是鼻子撞到你肩膀了。”
哈利愣了一下,急切地问:“你流血了吗?”
“我不知道。”丽贝卡疼得呲牙咧嘴。
“先别起来。”
哈利抬起头,朝旁边喊道:“罗恩!赫敏!”
“我们没事!”赫敏的声音传过来。
“我的胳膊肘有事!”罗恩怒气冲冲地回答,“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像是专门回答他似的,一个熟悉的吼声从前面传来。
“住手!都住手!那是我的孩子们!”亚瑟大喊道,一脸惊恐的朝着他们走来。
红光终于停了。
哈利这才放开丽贝卡。两个人从草地上坐起来,丽贝卡摸了摸鼻梁,没有血,只是碰一下便疼。哈利看了一眼,确定她没有受伤,才转身望向围过来的魔法部官员。
克劳奇先生就在其中。
“是谁干的?”他厉声问,目光在几个孩子之间扫过,“是谁变出了那个标记?”
“不是我们!”哈利立刻说道。
罗恩也火了:“你们刚才差点把我们全打昏!”
赫敏赶紧指向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树后面有人,我们听见了声音,那个人念了一句咒语——然后,然后那个东西就升起来了。”
魔法部的人很快朝那边围了过去。阿莫斯·迪戈里钻进灌木搜查,
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他的喊声。
灌木丛里很快响起一阵急促的沙沙声。阿莫斯·迪戈里先生拨开树枝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软绵绵的身体——他刚才钻进去时还显得颇有几分抓捕黑巫师的气势,这会儿脸上的神情却古怪极了,像是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自己会从黑魔标记下面找到这么一个晕倒的家养小精灵。
“是——天哪,是克劳奇先生的家养小精灵。”
丽贝卡已经认出了那块裹在闪闪身上的茶巾。她昏迷不醒,两只长耳朵垂下来,一只小小的手却紧紧蜷着。克劳奇先生原本还站在众人后面,听见这句话以后立刻走上前来;可等迪戈里先生真的把闪闪放在他脚边,他反倒停住了。那张本来就苍白的脸一下变得更加难看,他盯着闪闪足足看了几秒,忽然绕过众人,大步朝她被发现的那片灌木走去。
“那儿没人了,克劳奇先生!”迪戈里先生在后面喊道,“我已经看过——”
克劳奇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很快便消失在黑暗里。树叶被他拨得沙沙作响。丽贝卡朝那边看了一眼,心里又想起不久以前闪闪从树林里跑出来时那副奇怪的样子,不过没等她多想,迪戈里先生已经弯下腰,把什么东西从闪闪手里抽了出来。
是一根魔杖。
哈利猛地向前一步:“那是我的!”
迪戈里先生抬起头,狐疑地问:“你的?”
“我的魔杖。”哈利说,“我刚才发现它丢了,我们还在树林里找了半天。”
他伸手想拿回来,迪戈里先生却没有立刻还给他,反而把魔杖举到眼前看了看:“那它为什么会在这个小精灵手里?”
“我怎么知道?”哈利立刻说道,“我要是知道它在哪儿,就不会把两个口袋翻空了。”
“阿莫斯。”亚瑟皱起眉,“哈利刚才已经告诉你魔杖丢了。”
“我只是问一句。”迪戈里先生说,不过他瞧向哈利的眼神明显仍旧带着怀疑。
罗恩气愤地哼了一声。丽贝卡站在哈利旁边,也看了看那根魔杖。刚才一路上哈利不知道摸了多少次口袋,她至少可以确定有一点是真的——他发现魔杖不见的时候,显然一点也不像已经知道它在哪儿。
这时,身后“啪”的一声,巴格曼气喘吁吁地幻影显形在空地上。他先仰头看见仍旧悬在树梢上的绿色骷髅,圆圆的脸顿时惨白起来,紧接着又注意到地上的闪闪。
“黑魔标记!”他喘着气说,“天哪——这是怎么回事?巴蒂呢?哦,他的家养小精灵怎么躺在这儿?”
“她就在黑魔标记下面被我们发现了——”迪戈里先生说,“而且手里还拿着一根魔杖。”
巴格曼瞪着他:“闪闪?别开玩笑了,她怎么可能会变出那个东西?”
“我没说一定是她。”
“可听起来已经差不多断定了。”小天狼星靠在不远处一棵树上说道。
迪戈里先生不大高兴地看了他一眼。亚瑟赶紧道:“还是先把闪闪弄醒吧。”
迪戈里先生举起魔杖。一道咒语过后,闪闪有气无力地动了一下,她先睁开一只眼,又慢慢睁开另一只,茫然地望着围在四周的人;直到目光越过他们肩头,看见高处那只绿莹莹的骷髅,她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一下瑟缩了起来。
“不,不是闪闪!”她突然尖声喊道,“闪闪没有做!闪闪不知道怎么做!”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迪戈里先生厉声说道。
闪闪立刻闭上了嘴,却抖得更厉害了。
“你被发现的时候,手里正拿着这根魔杖——”迪戈里先生把哈利的魔杖举到她面前,“你最好能解释清楚。”
“这是闪闪捡到的,先生!闪闪只是在地上捡到了!闪闪没有用!”
“她没有变出那个标记。”赫敏忍不住说道。
迪戈里先生转过脸:“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听见念咒语的人了,声音很低,和闪闪完全不一样——”赫敏急急地说完,又转向哈利他们,“你们也听见了,对不对?”
“当然。”哈利说,“是从树后面传来的。”
“是个男人的声音。”罗恩说道。
丽贝卡点头,“而且我们当时四个人都在一起,声音离我们有一段距离。”
迪戈里先生看了他们一圈:“声音是会骗人的,而魔杖不会。”
“那就看看魔杖怎么说。”赫敏愤愤地说道。
这句话显然很合他的心意——迪戈里先生立刻把自己的魔杖和哈利的魔杖尖端对在一起,念出一道闪回咒。一团灰绿色的烟从杖尖涌了出来,在众人面前扭动、聚拢,很快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骷髅,一条蛇从它张开的嘴里伸出来,和仍旧悬在他们头顶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闪闪发出一声呜咽。
“这下清楚了吧?”迪戈里先生神气地说,“这根魔杖最后施的魔法,正是黑魔标记。”
“这只能说明有人用过它。”丽贝卡开口说道。
迪戈里先生转过头,有点糊涂:“什么?”
“我们现在只知道哈利先弄丢了魔杖,后来闪闪又捡到了它。”丽贝卡想了想,“可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拿着它施了咒,我们暂时还没有证据。”
迪戈里先生瞪大了眼睛:“闪闪就在标记下面,手里还攥着那根魔杖——这还不够明白吗?”
“我们刚才也在标记下面。”哈利没好气地说。
小天狼星轻轻笑了一声:“阿莫斯,我恐怕你得再加几个约束条件——否则今晚这片树林里有不少人都很可疑。”
迪戈里先生正要反驳,克劳奇先生已经从灌木丛里回来了。他两手空空,袍子上沾着几片树叶,嘴唇抿得紧紧的。听见最后几句话,他的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迪戈里先生,”他说,“你似乎很急于证明我的家养小精灵会施放黑魔标记。”
“我绝不是这个意思,克劳奇先生。我只是按照证据——”
“那么我很想知道,”克劳奇冷冷地打断他,“你认为她是从哪里学会这种魔法的?总不至于是我教她的吧?”
迪戈里先生顿时涨红了脸:“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有——”
“那就好。”
亚瑟趁机走到闪闪面前,温和地问道:“你说魔杖是捡来的,你是在哪儿捡到的?”
闪闪死死拧着茶巾的一角:“树林里,先生,就在地上。”
“有人在那里吗?”
“没有!”闪闪脱口而出,“没有人!闪闪一个人也没有看见!”
丽贝卡说:“可是我们刚才碰见过她。”
克劳奇先生立刻转过头:“什么时候?”
“黑魔标记出现以前——我们正在找哈利的魔杖。”丽贝卡说,“闪闪从那边的灌木里跑出来,可她走路的姿势很奇怪——她明明一直想往前跑,可隔一会儿肩膀就会突然往后缩一下,而且她总是在回头。”
闪闪一下抬起脸:“没有人!闪闪后面没有人!”
丽贝卡疑惑地说:“我没说你后面有人呀。”
闪闪僵在那里。
“之前我问你的也是‘后面有什么’。”丽贝卡继续说道,“我并没有问你后面是不是有人,可你却先回答了‘没有人’——你为什么会先想到这个?”
哈利和赫敏同时看向闪闪。克劳奇先生本就严肃的神情一下绷得更紧了,他盯着丽贝卡问:“除了这些,你还看见什么了?”
丽贝卡想了想:“没有别的,闪闪一直在回头,走路姿势也很奇怪,可我没看见她身后有人。”
克劳奇沉默了一下,才冷冷地说:“那就别把猜测当成事实。”
“我没有。”丽贝卡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我说的本来就是我看见的。”
小天狼星在后面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觉得这句话颇有意思。克劳奇却已经移开了目光。
亚瑟赶紧说道:“现在能确定的是,哈利的魔杖被别人用过,后来又到了闪闪手里。谁施的咒,我们谁也没看见。”
“正是。”赫敏马上说道。
“可是她离真正施咒的人应该很近。”迪戈里先生仍不肯完全放弃,“闪闪,你真的一个人都没有看见?”
“没有,先生。”闪闪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闪闪什么人也没看见。”
克劳奇先生看了她很久。
“阿莫斯,”他终于说道,“照规矩,你大概应该把她带回司里继续盘问。不过我希望你把她交给我处置。”
迪戈里先生显得不大乐意,可到底没有反对。
“她今晚的行为,”克劳奇补充道,“自然会受到惩罚。”
闪闪猛地抬头。
“主人——”
“我离开以前叫你待在哪里?”
小精灵脸上的神情一下变得惶恐起来:“主人叫闪闪留在帐篷里。”
“而你离开了。”
“外面有坏巫师,主人!”闪闪哭着说道,“他们把人弄到高高的地方!闪闪害怕——”
“我的命令很清楚。”
“可是她当然害怕!”赫敏再也忍不住,“你明知道她怕高,而那些人正在把麻瓜吊到半空!难道她还得乖乖待在那里等他们过来吗?”
克劳奇冷冷看向她,“这是我和我的家养小精灵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刚才你们怀疑她用黑魔法的时候,可没人这么说。”
“赫敏。”亚瑟低声叫她。
“可这根本不公平!”赫敏尖声说,“现在根本证明不了是她变出的标记,你却只是因为她逃出了帐篷就要处罚她?”
“她违抗了命令。”
丽贝卡皱了皱眉:“可您让她留在帐篷里的时候,并不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些事。既然情况已经不一样了,她为什么还一定得留在那里?”
克劳奇阴恻恻地说:“家养小精灵没有权力替主人决定哪些命令值得遵守——我不需要一个违抗命令、又不能维护主人名誉的家养小精灵。”
闪闪的哭声忽然停住了,凄惨地尖叫起来:“不——!”
她一头扑到克劳奇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不要衣服!主人,求求你!闪闪以后一定听话!闪闪再也不会——”
克劳奇往后退了一步,把她甩开。
赫敏气得脸都红了:“她根本没做过那些事!”
“这和黑魔标记无关。”
“怎么会无关?如果今晚没有发生这些事,你会站在树林里解雇她吗?”
克劳奇没有理会她。
丽贝卡看了看闪闪,又问:“所以你解雇她不是因为哈利的魔杖,也不是因为黑魔标记?”
“不是。”
“只是因为没有留在帐篷里?”
“因为她违抗了我的命令。”
“哦。”
丽贝卡点点头,没再说话。
不知为什么,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哦”反而让克劳奇的脸色更难看了。
四周陷入了一阵让人很不舒服的沉默。闪闪还伏在草地上痛哭流涕,黑魔标记的绿光透过树影洒下来,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有些发青。最后还是亚瑟叹了口气,叫迪戈里先生把魔杖还给哈利,又催几个孩子回去睡觉。
等他们终于走出树林,营地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几个小时前还到处飘着爱尔兰三叶草和保加利亚旗帜的草地,这会儿只剩下一片狼藉;几顶烧坏的帐篷还在冒烟,泥地里踩满了乱七八糟的脚印,魔法部的人提着灯匆匆来回。有人正试图修好一根烧断的帐篷杆,那根木杆刚恢复原状,便像突然记起还有别的急事似的拔地而起,径直飞进了隔壁帐篷,引起里面一阵惊叫。两个工作人员只好追过去,一边跑一边互相指责对方的修复咒使得过了头。
韦斯莱家的帐篷就在前面。还隔着一小段路,丽贝卡远远便看见门口坐着一个人。
厄尼坐在帐篷门口,手肘抵着膝盖,两只手交握着垂在身前。平时总挺得笔直的肩背这会儿松了下来,领口也敞开了一点,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他低着头,半张脸藏在晃动的灯影里。过路的人一个接一个从面前走过去,他始终没什么反应,只偶尔抬一下眼,又很快颓丧地垂下去。脸色苍白得厉害,眼睛也失去了神采,嘴唇紧紧抿着。
直走丽贝卡到他面前,厄尼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目光起初还有些失焦,他怔愣地看着她,过了片刻,脸上出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难以置信——他一动不动地望着丽贝卡,像是生怕灯影一晃,眼前的人就会跟着消失。
“厄尼。”丽贝卡轻声叫他。
他这才如梦初醒似的回过神来。
“贝卡?”
声音很轻,尾音还在微微发着颤。
紧接着,他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折叠凳被膝盖撞翻,“啪”地倒进草丛里,厄尼连看也没看,快步走到丽贝卡面前停下。
“你受伤没有?哦,先别跟我说没事,让我看看。”他说得又快又急,双手扶上丽贝卡的肩膀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我先去了你们帐篷,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后来有人说韦斯莱先生带你们进了树林,我爸爸也进去找了,可那边到处都是人。我问了三个魔法部的人,第一个说你们往东边去了,第二个坚持说早就看见你们回来,第三个——梅林啊,他先问我东边到底是哪边。我想他们今晚恐怕把自己照顾明白都很困难。”
“我没受伤,厄尼。”丽贝卡温和地说,“只是摔了一跤,什么事也没有。”
厄尼抬头看着她,他的脸色仍然苍白得吓人,嘴唇还在发抖。
下一秒,他猛地把她抱进怀里。
丽贝卡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紧紧攥住他的长袍前襟才堪堪站稳。
他身上带着烟尘和泥土的气味,外套上还残留着夜风吹过的凉意,冻得丽贝卡打了个寒战。他急促而灼热的呼吸一下下打在丽贝卡发顶,两条胳膊紧紧把她箍在怀里,丽贝卡起初没动,任由他这样抱了一会儿,直到胸口渐渐被勒得发闷,才抬手推了推他的肩。
“厄尼……”
他没有松手。
“轻一点。”丽贝卡艰难地说,“你再这么抱下去,我真的该喘不过气了。”
这回厄尼几乎立刻松开了手,又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丽贝卡看着两个人之间忽然空出来的那段距离,有点莫名其妙:“我只是让你轻一点。”
“我知道。”厄尼飞快地说,过了一会儿又低声补了一句,“我是说……现在知道了。刚才你推开我,我还以为——”他停下来,耳朵已经有些红了,“早上的事毕竟还没说完。我一时没弄清楚,你是不喜欢我抱得太紧,还是不喜欢……”
“还是不喜欢你碰我?”丽贝卡替他说了出来。
厄尼很轻地“嗯”了一声,看起来窘迫极了。
丽贝卡望着他,诚恳地说:“厄尼,如果我不喜欢,我会告诉你的——这个你应该很清楚。”
“这一点我倒是从来没有怀疑过。”他说。
丽贝卡皱了皱眉,攥住他的手:“既然你知道了——那就别离我那么远。”
厄尼的手冷得像冰块,手指还在她掌心里微不可查地发着抖。
“梅林啊,厄尼。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丽贝卡握得更紧了些,又把他往自己跟前拽了一下。这回厄尼顺着她的力道走近了一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丽贝卡已经上前抱住了他。
“贝卡——”
厄尼整个人一下僵在那里,两只手悬在半空,显然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把手虚虚搭上丽贝卡后腰。
丽贝卡拍了拍他的背,又觉得光是这样似乎不大管用,索性伸手把他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己肩上带了带。厄尼这次倒很听话,低下头,由着她的手落到自己头发上。
丽贝卡慢慢顺了两下。
她小时候见海伦这样哄过马修。马修十岁那年曾经非常郑重地宣布,他已经长大了,从今以后不许任何人再摸他的头。海伦当时答应得很好;第二天他发烧躺在床上,还是被从额头摸到后脑勺,马修病得没力气抗议,只能用一种十分受冒犯的眼神盯着母亲。
厄尼显然没打算对此发表什么意见——而且他的头发摸起来比丽贝卡想象中的更软一些。她顺了两下,觉得手感不错,便很自然地又摸了两把。
刚开始,厄尼还显得有些拘谨,整个人僵得厉害;过了一阵,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
丽贝卡就这样抱着他。帐篷外还不断有人提着灯跑过,远处有人一遍遍喊着走散家人的名字。几顶冒烟的帐篷旁,一排装满水的木桶正自己沿着小路往前跳,其中一只几次想从旁边超过同伴,被追在后面的魔法部工作人员用魔杖拨回去后,桶盖便很不高兴地“啪嗒”响上一声。
丽贝卡放下手的时候,厄尼已经不再发抖了。
他慢慢直起身。
两个人的手还搭在一起。
厄尼轻轻握住了她的食指,丽贝卡没有抽开。于是他低下头,耳朵慢慢红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