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雪盲症
作品:《[夏目]帐中名》 “夏目?”
听见端子的声音,夏目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那里依旧是白茫茫的一片,所有的东西在夏目眼里都看不真切,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白布。
“端子?”
注意到夏目有些无神的双眼,端子皱起眉头问莴苣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我刚把来霜送回去,一回头夏目就成这样了。”
莴苣对端子的问责很生气,但看在夏目份上暂时不和她计较。
“看他现在这个情况,该不会是雪盲症吧。”
“雪盲症?”
“就是一种看什么都是白色的病,一般是长时间盯着白雪才会得这样的病,为什么夏目也会这样。”
端子眯着眼睛朝雪原的入口看过去,那边的白雪最盛,他们现在所在的角度又恰好是阳光反射最亮的地方。
夏目一直在目送来霜离开的话,这点时间说不定真的能让他的眼睛受伤。
端子将自己的领带抽下来系到夏目眼睛上,夏目想挣扎,但被端子死死按住。
“别动,你现在看不见,不如直接把眼睛遮住算了。”
白雪之上的光线实在是太亮了,不遮着点的话要是更严重了怎么办,端子有些担忧。
人类那么脆弱,万一失明了岂不是永远都看不见了。
莴苣背上自己的壳,跟着端子他们往外面走:“你们要走了吗?”
“他的眼睛受伤了,得快点回去治疗。”
莴苣不是不懂事的妖怪,哪怕不想他们这么快离开,还是向他们告别。
“我们下次还可以再见吗。”
夏目看不清莴苣,但他告诉莴苣:“会的。”
端子提了他一把:“小心点,你现在看不见要注意着点脚下。”
“抱歉。”
“和我不用说抱歉。”
莴苣几步追上来,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天,为什么自己会这么不舍呢。
公交车在他们面前停下,端子在对着不远处的莴苣挥了挥手,让它回去。
莴苣停在原地,愣愣着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上了车的夏目似乎能察觉到还没走远的莴苣,对着窗外挥了挥手,像是在做告别。
莴苣也朝他们挥手告别,只是夏目看不见,端子坐在过道看不太清。
雪原,好像又恢复宁静了。
不,也许恢复宁静的只有它。
夏目看上去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自己的眼睛受伤了,回去的时候该怎么向阿姨他们交代,自己又要怎么恳求他们带自己去看病……
夏目不敢想,一想心里的那股乱麻剪不清理还乱的绞着,闷得他的心脏直难受。
忽然,端子的手臂靠在夏目的手臂上,夏目下意识看向端子,她看着窗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相碰的手臂。
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她的身上不断的传到夏目身上,夏目内心忽然安定下来,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端子还在,一切也许不会那么糟糕。
幸里没想到一开门就看见充当导盲杖的端子,疑似眼瞎的夏目。
“不是,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夏目嘴巴刚张开,一旁传来端子的声音:“发生了点别的情况,导致夏目的眼睛受伤了。”
“可以带他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你回家把钥匙拿出来,我们送他去医院看看。”
担心夏目看不见会被东西绊倒,幸里干脆直接把夏目抱起来送到车上,不一会端子就拿着钥匙过来。
“家里锁了没。”
“废话。”
“我还以为你不会锁。”
“我又不傻。”
短短几段对话,极大可能的让夏目不那么焦虑,就好像自己给他们带来的这件事不是一件什么大事一样,让夏目在不知不觉中松了口气。
“放轻松,小孩子磕磕绊绊的不是什么大事,谁没有受过伤。”
幸里的余光从后视镜望向车后座,看到夏目的手指不断搅动着衣服,以为他是在担心之后的生活,幸里让他放心。
“没关系,就算我们家端子会嫌弃你,我也不会嫌弃你,你以后还可以来我们家和端子玩。”
端子不满幸里说自己的坏话:“你这说的什么话,开你的车去。”
“行行行。”
幸里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回到开车上。
车子开过的地方在雪地上碾出两道平行的车痕,在雪白的大地上格外明显。
日光落在雪白色上凭空多了几分神圣感,刺鼻的消毒水气息在这一片空间里蔓延,希望与死亡在这一片空间交织。
“医生,我们家小孩的情况怎么样,眼睛还能好吗?”
穿着大褂的医生翻动手里的记录本:“还好用领带挡住一路送过来了,左右伤的不算严重,最近多滴眼药水,少看光线强烈的地方多养养应该能恢复如初了。”
幸里稍微放松了点,不是永久性受伤就行,这么小的孩子要是以后都看不见的话,他会心疼死的。
听见不是永久性损伤,两个小孩也齐齐松了口气,颇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就连医生都被他们逗笑了。
“回去好好养养。”
“好的,谢谢医生。”
察觉到车在半路停下,夏目在一片漆黑里问端子:“是到了吗?好像没有这么快吧。”
“是没到。”
端子往车窗外看了一眼确定位置:“你要下去买东西?”
幸里解开安全带发出一声闷闷的卡扣声:“对,买点东西回去做晚饭,夏目可以在这里稍等一下我吗?”
“可以的,叔叔。”
相比夏目的客气和受宠若惊,端子话语更犀利:“早点回来别浪费我们的时间。”
幸里对端子的不客气一点都不生气:“辛苦你们等我,一会我回来给你们带小礼物。”
“不用……”
“好啊,我要蛋糕。”
端子坦荡地要了礼物,自己再不要的话会让幸里叔叔不好做的吧。
“叔叔给我带些糖就好。”
幸里记下了:“行,你们乖乖在上面等着,别给陌生人开车门哦。”
“不会的。”
那家超市幸里经常来,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基本都很清楚,没几下就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拿去结账了。
付钱的时候,幸里注意到柜台边上挂着售卖的糖果顺手拿了几根,视线挪到一边商品时也一起拿了去付款。
“加上这两个。”
“好的先生,一共两千三百日元,请问您的结现金还是刷卡。”
“刷卡。”
“滴。“”
“请您慢走。”
幸里提起那一堆东西往回走,开了车门把东西放在副驾驶,顺手把里面的一样东西拿出来。
“给夏目买了墨镜,试试看能不能看清楚一点。”
夏目看不见,端子干脆帮忙接过来,取下夏目眼睛上的领带给他带上去。
上了药夏目的眼睛已经好了很多,带上墨镜降低光线,他的视线终于不是一大片
的雪白,而是逐渐有了一点大概的轮廓。
“怎么样?”
夏目看向端子:“能看到一点。”
幸里手里拿着东西往后面探去:“呐,你们的小蛋糕和糖。”
递过来的蛋糕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两份,糖果不必说也是有两份。
“端子一会肯定会抢你的糖吃,我多给你买了一个蛋糕补偿你。”
“谢谢叔叔,但端子不会抢我的糖果……”所以不用了。
下一秒,咔擦声响起,端子面无表情顺走夏目的糖,把糖果纸剥开丢进嘴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明明糖果的糖纸那么粘,也不知道端子是怎么做到速度这么快的剥糖衣。
“你的糖我抢了。”
幸里憋着笑:“她都抢你糖了,吃吧,别在意。”
“谢谢叔叔。”
夏目只是拿着蛋糕,看起来没打算在车上吃。
端子拿着蛋糕盯着他:“你不吃?”
“还是担心在车上吃会掉,掉就掉呗,反正幸里每月都会洗车,好像明天就要去。”
“为了他洗车能洗回本,今天多掉点弄脏点也没关系。”
端子记得他亲戚家还有一个小孩,这蛋糕要是带回去了,未必能进得了夏目的嘴。
夏目还在犹豫,余光中注意到端子的那个糖果纸掉在了车里,沾有糖果的那面贴在了车上的地毯上。
夏目犹豫的拆开蛋糕,在幸里平稳车速中拆开尝了一口。
很甜。
端子看他吃了,才慢悠悠得拆开自己的蛋糕吃起来。
回到铃木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端子一下车便能看到挂在天边的月亮。
“你今晚要不要在我们家住下,反正明天周日不用上学,等明天眼睛好点了再回去好不好。”
夏目有点犹豫,一是不好意思打扰,二是担心亲戚那边不好解释。
“要是担心不好向家长解释的话,叔叔可以去和你家长说一声。”
夏目愕然抬头,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幸里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捂着嘴憋笑。
“叔叔当年也是小孩,小孩子有什么心事叔叔多少能猜到一点。”
“来吧,要不要一起跟叔叔回去,不和我们回去也没关系,叔叔会帮你解释眼睛的事情。”
幸里把手伸到夏目面前,把选择权交给夏目。
大概是受了伤,夏目会下意识的更想找一处利于养伤的地方,所以才会这么想跟着他们回去吧。
“不了,叔叔。”
某一瞬间夏目耳边传来声音,是他亲戚家的叔叔阿姨。
“那个铃木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其他表兄说,这孩子到哪个亲戚家,他们也会跟着一起过来,该不会是想对我们图谋不轨吧?”
“嘘,别乱说,现在也没听哪家说他们做什么了,咱们小心点就是了。”
想到叔叔阿姨说的这些话,夏目墨镜下的眼睛合上不少,看向幸里更为感激。
“不了叔叔,我还是回去吧,我不想让他们太担心我。”
要是自己不回去的话,他们会以为自己被他们有所预谋的带走了吧。
叔叔,端子,我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幸里蹲下摸摸夏目的头:“那下次要是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来啊。”
夏目面对这样盛大的好意,不知道能说什么,道谢的话说太多了,他们也不会喜欢听的,除了点头他说不出任何的话。
“走,我们送你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