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他的视角

作品:《[港综]野生情人出没地》

    在台风天暴雨的那个傍晚,蓝信一确实看到了她。

    如往常一样,比所有人都要早。

    早在撑着伞出现在巷子那一刻,他就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那个在凉茶铺旁的屋檐下躲着雨,已经冻到面色发白还在瑟瑟发抖着发呆的身影。

    空气中满是暴雨的湿气与城寨各处污水横流汇聚的气息。

    雨下的又斜又急,简直像是从天上往下泼。

    那屋檐又窄,根本避不了她分毫。

    他的脚步慢了一步,就被身后着急的细佬差点撞了上来。

    “信一哥?”

    不明所以的细佬唤醒了他,所以他又加快了脚步。

    那天其实是阿强来传话,说是有人闹事。

    需要他去赌场镇住场子,处理几个不听话的硬茬子赌鬼,不然半天的收数都会打了水漂。

    那不是小数目。

    时间确实紧,但他当时在想的不是怎么处理赌场事情。

    而是她为什么不去理发铺避雨?

    可这都不需要多问。

    想到她往日里避之不及的神情,蓝信一心底已经有了答案。

    那会是在等提子吗?

    可提子又在哪里,怎么会放她一人在这淋了这么久的雨。

    顾及自己的身份,蓝信一没能想出什么好的法子。

    毕竟身后的小弟们也只拿了一把伞。

    把衣服给她?与她共撑一把伞?还是让她去理发铺避雨?

    哪怕仅仅只是在做事的途中,停下来说一句话,都不合适。

    因为他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细佬们都在看着。

    他们在闲时八卦的时候,不会说信一哥跟阿凤因为下暴雨讲了句话,帮了个小忙。

    而会脸上带着挪移地你碰我我碰你。

    再自以为小声地窃窃私语,说信一哥在巷子口主动照顾了下提子的条女。

    这言论后面会在口口相传中变成什么,他不用猜都想得到。

    情况紧急,容不得他多想。

    所以他径直走过了那方窄小的屋檐,与她就隔着不到几步的距离。

    但没敢回头看一眼。

    可他确实一路都在想,又不敢细想。

    因为对视时她眼底亮起的光。

    因为经过时她呆愣在原地的神情。

    丢。

    赌场里面人声鼎沸,赌徒们从来不会顾及天气,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的运气。

    两三个烂赌鬼已经被按在了桌子上,其他的人都在一旁看热闹,随时准备从这事中扒拉出点油水。

    蓝信一收了伞,抬手扔到了还在挣扎的烂赌鬼脸上。

    水滴在空中洒出了完美的抛物线,浇灭了观众们的兴奋。

    他抽空偏头对细佬提了一嘴,“去搵提子。”

    然后在烟雾缭绕的一片寂静中,慢悠悠地松了袖口的扣子,走到赌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银色的腰链在白炽灯的照耀下明亮晃眼。

    一旁的细佬则识眼色地举着打火机,为他点烟。

    整个解决的过程满打满算不到半刻钟,危机就已然没了踪影。

    赌场重新热闹了起来。

    但蓝信一没轻松得起来。

    他叼着烟,半眯着眼睛在想事。

    打发小弟去找提子,这很合理。

    提子的场子出了事,甭管是处理还是问责,他都该到场。

    等到敲打完后,蓝信一就会漫不经心地提一嘴巷口的事情。

    这是他能想到最合规矩的做法。

    他不用再回想着她在屋檐下冻到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用再思衬待会她回家要怎么才好,不用再念着她刚刚眼底亮起又黯淡的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蓝信一松了口气,倚在窗边观察着外面的雨势。

    台风天的暴雨又不知会堵塞哪处的积水,大佬又得忙上一阵了...

    可总是造化弄人。

    赌场的事情解决的很顺利,那边的事情进展则恰相反。

    蓝信一看着窗外愈发大的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看到细佬浑身湿透地跑回来。

    说是提子去了码头看场,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瞅着蓝信一没说话的脸色,阿强在旁硬着头皮补充。

    今日台风天,码头那边新到的货重要,所以提子哥把赌场这边留了他看场。

    台风天,提子哪怕知道了也没办法赶回来。

    正常。

    这很正常。

    他当然知道正常。

    蓝信一慢慢地吐出一口烟雾,手中的打火机按起又熄灭。

    咔哒。

    咔哒,咔哒。

    可蓝信一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安排,才能显得自己心里没鬼。

    他要避嫌,可是人要怎么才能管?

    蓝信一沉默地抄着伞出了赌场,顶着暴雨走了半天。

    终于找到了个嘴严的小弟,私下吩咐说是提子让他去给阿嫂送伞。

    小弟好处是嘴严,坏处是动作慢,还不怎么记路。

    蓝信一在楼宇间穿梭,盯着下头迷路的蠢细佬,攥着窗台沿的手劲紧了又紧。

    看着小弟硬生生把十分钟能解决的路程拖到了半个小时才到。

    蓝信一半倚着墙,站在楼上的窗边。

    沉默着侧身低头看着屋檐下那一处亮起的灯光,任由烟在黑暗中缓慢燃烧。

    自己的衣角被雨水打湿也恍然未觉。

    面白如纸的女人就蜷缩着蹲在那里,小小的一团,一动不动。

    约莫着不到他拇指大小,轻轻比划一下就能将女人遮挡的严严实实,挡去她头顶的风雨。

    可蓝信一也只是用手比划了一下,又吸了口烟。

    他静静地看着女人抬脸冲着满脸慌张的小弟笑了一下。

    湿漉漉的站起了身,被打湿的头发有几缕贴在了那毫无血色的嘴唇旁边。

    而后有些趔趄地接过伞,在陪同下踏进了雨幕里。

    蓝信一在那站了很久。

    傍晚时他又返回到了赌场,跟看场的细佬们玩了几局牌九。

    他手气臭的要命,连输了好几把,也不在意,权当是给细佬们发福利。

    玩到一半时,他突然问起提子住在哪里。

    阿强说在福盛楼。

    蓝信一叼着烟,笑着摇了摇头。

    说那边电路不稳,今天肯定会断电,明天又是一堆街坊投诉。

    然后便瞥见粗线条的阿强跟一旁的小弟对视了好几眼。

    旁边一位外号叫瘦竹竿的小弟借口出去抽烟,溜出去了很久。

    蓝信一没管,重新抓了一手牌。

    他后来听说提子条女旷工,被制衣厂的老板骂的很惨,险些要开掉。

    那晚无事又上天台抽了次烟,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可有些事能做的就那么多,再多一点就会过界。

    整个城寨的后生细佬都看着他蓝信一。

    所以他不能看向提子条女。

    -

    梁俊义最近很烦躁。

    再具体一点来说,是从上周五之后开始烦躁的。

    他连续做了三天的梦,导致Tiger哥看他的眼神都愈发的怪异。

    那天干脆给他塞了一笔钱,说年轻人火力旺,让他去钵兰街找找乐子。

    梁俊义没去,因为觉得没意思。

    他试过在庙街找各种乐子——打街机,买贴画,跟小弟们玩闹吹水...

    但最后的结果多是大同小异。

    某天跟信一在庙街聚餐的时候,梁俊义喝了点酒。

    于是抱怨般地把这段时间的异常说漏了嘴。

    “点解我成日谂起佢?”(为什么我成天会想起她?)

    说完立刻后悔。

    连着一周都没去城寨一步。

    最近Tiger哥去了澳门谈生意,整个架势堂暂时由几位叔父辈带着他看管。

    他一反常态地那周哪也没去,就待在庙街转悠。

    梁俊义平日里最不耐烦听叔父辈教育,唯独那周连

    着天地去找叔父请安。

    最后成功惹得叔父下了禁令——除非架势堂出了事,否则严禁打扰老人安宁。

    他这才止住了步伐。

    梁俊义只是觉得,好像动起来后,一些恼人的念头就不会围上来扰的他不得安宁。

    结结实实地忙了一周,忙到小弟们都开始叫苦连天。

    于是众人凑钱好不容易拉着他去喝了顿高档的花酒。

    梁俊义还是觉得这也看不上,那也不一样,哪个人都差了点意思。

    于是

    喝的醉醺醺,但自觉清醒的梁俊义回到房间内。

    静静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像电影胶卷似的不受控地开始了自动回放。

    她在楼梯上被灯光照着的侧脸,在凉茶铺陪提子处理事情时的神情,在街市上因为买到了便宜菜心而努力按捺住的嘴角,被自己堵到时惊慌失措但自以为掩饰得很好的不满,还有她躺在床垫上,偏过头靠在肩上时的那双眼。

    画面定格在这里,他从床上猛地坐起来,骂了一句脏话。

    梁俊义当然知道那个女人不简单。

    接人待物,言行举止,心态神情无一不是一个普通的偷渡北姑所能有的。

    甚至倘若细究起来,她看自己的眼神深处是要比旁人还要冷上几分的。

    梁俊义毫不怀疑自己凑上去会变成另一个提子。

    可知道她有问题是一回事,停止念叨她是另一回事。

    梁俊义越想越觉得烦,躺倒在床上,翻来覆去。

    酒劲更是将脑子里的浆糊搅得更加稠密。

    床吱呀作响。

    熬了一整个晚上后,疑似深夜锻炼腹肌的梁俊义终于下定了主意。

    他懒得分出个子午寅卯,黑白分明。

    是真是假有什么所谓?

    他何必要在这折磨自己。

    他梁俊义又不是没被女人骗过。

    不管是图钱,还是图安稳,他都给得起。

    图色那就更好了,他也图。

    这怎么不是一种两厢情愿?

    而且,他最擅长的就是直来直往。

    打架是,处事也是,追女仔更是。

    想要就是想要,要不到就争取,争取不到就认,认了后就该翻篇。

    既然躲了快两周都没想通,那干脆就把问题抛出去。

    在感情里哪有什么先来后到,提子命好,先遇到了她所以才被攀附。

    可她那时候又不知道有别条路可以走。

    在绝望时抓住了第一只递过去的手,那不能算是选,只是为了活。

    所以提子是早,那也不能说明是对。

    既然不是对的,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更何况,运气好不等同于有资格。

    庙街哪个堂口都不是靠着运气好就能占据住的。

    她的名字写在哪个堂口的海底册上了吗?

    结婚了还能离,她只是跟提子在一起,又不是结婚,更没有生崽。

    所以他这顶多叫竞争上岗,能者多劳。

    再者说,架势堂和龙城帮又不是一个堂口。

    这怎么能算勾义嫂?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压根算不上。

    他梁俊义又没在龙城帮挂号。

    他是庙街tiger哥的头马,他叫十二少。

    龙哥没说不准他去,大佬也没教训过。

    信一?

    嗯...信一说的不作数。

    Tiger哥只是说过为人要道义,不能趁火打劫趁虚而入。

    那他不趁火,他只是在一旁守着等火灭。

    这总不算违背大佬的规矩。

    如果到时候郎有情妾有意,那就放胆去见识一下。

    等没意思了给她留条后路再放手回来,总好过如今这样纠结。

    从来只有他让别人躲着走的份,没有他因为别人要躲的时候。

    没道理他鼎鼎大名的庙街十二少还要畏惧一个普通的女人。

    梁俊义倒要看看,这女人能有多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