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医馆看诊
作品:《[港综]野生情人出没地》 梁俊义是在陈伯起身出门的时候,突然起了念头的。
医馆门口的铜铃声还没有完全消散,陈伯的身影大概还没走出这个巷口。
脑海里的念头就像被擦亮的火柴,突兀地被点亮,燃烧得迅速又夺目。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和她进一步接触的机会。
他从头到尾都没把自己的不舒服当回事。
发烧就当是温暖身体,咳嗽就当做练功难度的加码。
眼下白里就站在自己面前,不过几步的距离,手指尖捏着的位置更是离自己的手指只差了一张药方的空间。
这空间有机会被缩小。
所以念头在脑海里兴起的那一秒,他的手已经先按紧了。
小心盯着白里神情,梁俊义故作轻松地轻甩了下药方,补充道,“试下?横竖睇咗陈伯配药好耐。”(你看陈伯配药好久了。)
“头先见你一路留意陈伯嘅手势,心入面唔系好想亲身试下问诊抓药?”(我看你刚才一直在注意陈伯的动作,应该是想上手试试吧?)
老虎崽抛下了绝佳的诱饵。
猎物看得出陷阱,但仍对此蠢蠢欲动。
在城寨,一个刚当帮工没几天的女仔想要行医。
这话说出去,白里自己都觉得太急。
可她就是想自己试下。
她没打算要学得多高深,未来也不打算当个正儿八经的医生。
这是个手段,不是目标。
但只有会了手段,才可以达到自己真正的目标。
陈伯会指点但不可能把她视作徒弟般主动培养。
而在她没展现出足够的能力前,陈伯更不会允许她给街坊看病开方。
如果没有实践,只有理论知识。
她想让城寨的人认自己会医的想法实现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眼前的梁俊义确实是个好人选。
身体壮,症状轻。
就算药方开偏了也不会惹麻烦。
够积极主动。
自己送上门来当实验老师,愿意发好心教教她这个不成器就妄想摘天的学生。
更关键的是,不会医闹。
收益拉满,风险少少。
白里手指尖没忍住摩挲了一下。
唯独这风险虽少,但难缠。
好吧,她不能睁着眼睛说自己不知道梁俊义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但只是医患关系,应当也不是什么大麻烦?
白里眨了下眼睛,犹豫地在心底打着拉锯战。
梁俊义见有戏,状似不经意地把身上的黑皮衣脱掉,搭在了椅背上,露出了有着漂亮肌肉线条的紧实手臂。
紧接着干脆直接把手腕翻过来搁在腕枕上,又往前挪了半寸。
嘴里像是塞壬低语般撺掇着,“唔使惊,我身骨够壮,你开咩药我都顶得住,攞我练手最岩。”(不要紧的,我身子壮,你开什么药我都吃得下。最适合练手。)
他语气比刚才要轻松上不少,还开起了玩笑。
“我咳咗成朝,你帮我睇下会唔会系绝症。”(我咳嗽了一天,你帮我看下会不会是绝症。)
“真系嘅话就早啲话畀Tiger哥知,架势堂要拣新头马啦。”(如果真是的话,你就告诉给虎哥,架势堂要选新头马了。)
梁俊义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已经被低烧得有些糊涂。
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烂玩笑,说出口才慢半拍地担心会不会吓到她。
可人在心虚又渴望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多说一点。
似乎话语不停,就不会被拒绝。
白里看梁俊义了几秒,像是在分辨他有多少是玩笑,有几分是认真。
她决定吃下这颗诱人的糖衣炮弹。
白里转身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伸出右手,三指并拢地搭在他腕骨的上方。
梁俊义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带着凉意的指尖触碰。
现在他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你只手冻冰冰?。”(你手好冰啊)
“系你发烧先至错觉啫。”(是你发烧产生的错觉)
梁俊义又没话说了,在椅子上换了个姿势。
头先没注意到搁在腕枕上的手腕也跟着移动了位置,但他看到了白里的手指也跟着移动,紧挨着他的皮肤。
这个细微的跟随让他安静了下来。
他生了病,他等到了她来号脉。
这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看着这些天心心念念的人就坐在自己面前,手轻轻搭在自己的手臂上,他感到一阵心底溢上来的满足。
梁俊义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的眉眼。
低垂的睫毛,小巧挺翘的鼻尖,轻轻张合的薄唇。
目光大方又坦荡。
因为白里此刻正在全神贯注地号脉,压根注意不到一点。
此刻梁俊义就像一只躺在庭院中,主人在身边陪伴着,在阳光照拂下晒日光浴的猫。
他还抽空想了下信一,倒不是炫耀。
...好吧,也许是有一点。
梁俊义没细想下去。
因为此刻的念头就是这么乱糟糟,飘忽忽的。
就像是一团乱糟的毛线团,细看杂乱,远看却构成了一张美人面。
桩桩件件都与她有关。
“伸脷。”(伸舌头。)
白里抬起眼,视线落在梁俊义眼睛上一秒,又迅速地移开,下达了指令似的开了口。
梁俊义原本还在酝酿着的玩笑话哽在了咽喉里。
这语气他还是头次从白里这儿听到,有些新奇。
但注意到了她看上去有些紧张,毕竟也是第一次。
于是心善又大方的教具照做了。
白里往前稍微倾了下身体,两个人之间原本就不算远的距离骤然拉近。
反倒是梁俊义先移开了眼睛,看向一旁的地面走神。
过了片刻又觉得这实在没出息,所以将眼神硬生生移了回来,就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
可白里没有看他,她的视线焦点在梁俊义的舌尖上,专注地像是在读大部头的书。
梁俊义想咽口水,但碍于姿势,实在做不到。
只能将目光转盯着她的睫毛,根根分明地数着,借此分散下喉咙处的痒意。
一根,两根,三根...
她右边的睫毛是要比左边的密一些。
但左边靠眼尾的那几根垂下去的弧度更好看。
睫毛主人的观察仍在继续。
这不怪她。
梁俊义知道,她在行医上还是个跌跌撞撞的幼儿。
可舌面在空气中暴露太久,他觉得有些发干。
更要命的是,他突然开始担心自己今日吃完叉烧饭的口腔卫生做得到不到位。
牙齿上会不会残留下什么没处理干净的肉丝。
虽然他在来医馆前,仔细清洁了半天。
可万一呢?
万一他牙缝真卡着什么东西,她肯定不会说什么。
但当他下回再来医馆时,见面的一瞬间她就会想起那根没剔干净的肉丝。
要真是这样,他也不用追女仔了,干脆还是回堂口找房梁来得高效。
梁俊义有些后悔于自己提出当试验品的请求。
教具有了退缩的想法。
“再伸多啲。”(再伸出来多一点。)
白里又发话了,还是那个语调。
连句“唔该”都没有,就是直接了当的指令。
梁俊义稍微往后撤了些,闭上了嘴。
在看到医师不赞成但依旧漂亮到令他心颤的眼神时,又舔了下嘴唇。
然后凑了回来,继续照做。
两人的鼻尖之间只隔着三四指的距离。
近到梁俊义几乎能闻到白里身上的香气。
是那种药材的苦香,混杂着干净皂香的气味。
但他没敢轻嗅,因为两人距离实在太近了。
他还得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不让气息唐突地喷在白里的脸上。
大脑仿佛分裂成了两半,一半专注在她身上,一半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整个人的神经像是根被绷紧的弦。
梁俊义仿佛能感受到视线在自己的口腔内是怎样逡巡的。
视线从舌尖扫过舌面,沿着正中那条浅沟缓缓往里划。
就跟她微凉的指尖一样,虽不明显,但存在感极强。
她偏了下头,视线缓缓移到了舌根。
视线规规矩矩地探究,专注地像眼前不是一个真正活人——
没有性别,没有思想,只是一根充当教学模型的舌头。
梁俊义控制不住地干咽了下喉咙,带着喉结滚动。
这动作搁往常是没什么所谓的,可他的舌头还暴露在空气中,充当着教具。
所以吞咽所引起的舌根、舌面、舌尖的颤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喉结往上顶的时候,舌根也跟着收紧,梁俊义感受到了那种轻微窒息所带来的不适感。
他的手指蜷缩,很想抓点什么东西。
最后规规矩矩地按紧了自己的膝盖。
“收啦。”
在听到白里话的一瞬间,梁俊义的舌头就像按下收回按钮的卷尺一般,嗖地缩了回去。
干燥的舌头回到了温暖湿润的口腔。
梁俊义终于能松口气。
可还没来得及调笑两句挽尊,梁俊义就看着白里已经站起身走向了柜台。
她平静地打开那个专门存放消毒工具的木柜。
取出里面泛着金属光泽的长宽条形的压舌板。
用炉上煮沸的开水反复消毒,而后修长漂亮的手指轻捏着在空气中甩了甩。
柜门开合的短促轻响,器械碰撞的金属音,水沸腾时的咕噜咕噜...
梁俊义突然很想把自己昨晚冲凉时进水的脑子也甩一甩。
可已经来不及了。
新手医师走回到了教具面前,站定着伸出了手。
冷静得吓虎。
这次白里是站着的,要比坐在木椅上有些呆滞的梁俊义高上一头。
所以梁俊义必须仰头看着她。
她耳边的碎发垂落,轻轻地落在了梁俊义的左眼上。
梁俊义感到一阵细微的痒意,条件反射地闭了下眼睛。
黑暗中,下一秒的注意力便移到了自己的下巴上。
白里左手持着压舌板,右手轻轻地捏着梁俊义的下巴,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柔和力道将他已经烧到有些滚烫的脸抬起了半分。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分别抵在了下颌两侧,手指带着令人舒服的凉意,力度恰好卡在了难受与可承受之间。
“擘大啲。”
(张大一点嘴巴)
白里的手上稍微用了半分的力,工具探进去压住了他的舌根。
这个触感太奇怪了,令人有些微妙的不适。
纵然被热水烫过,但如今还是比人体内温度要低一些的压舌板紧紧压在了舌根上——新手医师下手没把握好分寸,压得确实有点过重。
可这医师是自己挑的,是梁俊义自己笑着说“攞我练手最啱”。
所以他只能强忍着,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这不适感
还达不到痛的地步,但会引起人体最本能的排斥。
舌根被异物压迫,咽喉条件反射似的收缩,梁俊义下意识地向往后躲。
可还没躲开,就被白里预判似地紧追了上去,压得比上次更重了。
背后是毫无余地的木椅背,身前是神情专注又严肃,因为自己躲避动作而蹙眉的医师。
他无处可逃。
梁俊义被迫仰着头,牙齿被手指顶开,就连舌根都被压制着,只能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的闷哼声。
可新手医师太过追求完美,并没有半分放松的意思。
她轻柔的呼吸几乎打在了梁俊义的嘴唇上,视线努力往内探寻,专注地观察着他的咽喉深处。
梁俊义在这个姿势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好像是生平第一次从内到外的被完全掌控住了。
他现在无法说话,也不能动,就连呼吸的节奏都刻意的放轻,防止自己像头蠢牛。
她叫他张嘴,他就得张嘴。
让他伸舌头,他就得伸舌头。
当她按着梁俊义的下巴,他就只能配合地仰着头任她打量。
头顶的灯泡晃人的刺眼,将新手医师的神情都变得朦胧。
梁俊义这辈子没被人这样摆布过,可他没有觉得羞耻。
但他确实别无可做,只能把刚才数过的睫毛又如数家珍地再来一遍。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骤然地缩短,梁俊义回过神来的时候,白里已经退了回去。
罪恶的工具被扔回了滚烫的沸水,教具在坏掉前被妥帖地放了回去。
自己的新手医师正嘴里念叨着细致观察的所得,若有所思地半趴在了取药柜前的台面上,拿起笔记录着病历。
梁俊义还坐在木椅上没有动,身体紧挨着椅背,他觉得自己现在比木头还要僵硬。
嘴还微张着没有完全闭合,舌根和下巴处还残留刚才的感觉。
他愣了一会儿,低头看向自己还放在腕枕上的手腕。
没有异常,仿佛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他现在突然不想咳嗽了。
梁俊义知道白里只是在做一个医师该做的事,没有半点逾矩。
他也知道白里看他的眼神没有暧昧,和看任何一位病人都没有区别。
可正是她的心无旁骛反而映照出他的不自然。
梁俊义觉得自己内心已然在悄然溃败。
她专注,他不安。
她冷静,他沉沦。
梁俊义本来是来逗她的,只不过想再拉近一点距离,多点接触。
可却没想到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新手医师的学习教具。
而教具本人现在感觉并不糟糕。
梁俊义觉得自己好像主动跳进了他准备给猎物的陷阱里,而猎物呢?
此时正在不远处专心致志地写着病历,连个眼神都欠奉。
-
白里咬着笔杆,蹙着眉头。
她有些拿不准该用哪味药。
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又快速地划掉,纠结地转身看着满墙的药柜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选定了目标。
于是趴回去接着写。
连马尾都乱糟糟地垂落在颈侧,轻晃着瘙痒脖颈处的皮肤。
可她都完全没注意到。
更别说注意到在那坐着时而低气压时而弯起嘴角的梁俊义。
白里正在默念着一味草药的选择,手指在自己写的病历与陈伯开的方子间来回滑动。
眉毛几乎快拧成结,神情也有些焦虑。
她拿不准是该信自己,还是选陈伯的方。
这个地方到底为什么要用当归?
可正在纠结之际,药方被眼前突然伸出的手抽走了。
“喂...”
声音刚一出口,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白里才反应过来自己语气的冒失。
梁俊义煞有其事地看了几眼白里开的药方,干净利落地下了决断。
“就用呢剂,个字写得靓,药材配搭又得当,睇见就中意饮,实可以药到病除。”(就用这服的药,我看这字写得好,药也选的妥当,一看我就爱喝,能够药到病除。)
说完也不待白里回应,就说自己还有事要忙,待会等药熬好了再过来。
然后一刻不停地出了医馆。
铜铃声在医馆里轻响着。
白里捡起被随手放在一旁的纸张,打量了下自己写的字。
就算再怎么自信,她也很难认同字如其人这个成语。
她的简体字就有够算了的,可繁体字更是难看上了另一个层次。
白里有些心虚地将碎发别到了耳后,又打起精神对比了下两份单子。
做好决定的那一刻,她肩膀松了下来。
嘴角也擒着笑意,眼睛里出现了那种自从来到城寨后就几乎没有冒出的情绪——满足。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然是上辈子白里和这辈子阿凤的混合体。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白里丢在了偷渡的码头,丢在了进城寨的路上,丢在了笼屋,丢在了荣记糖水铺。
可她现在站在这里,手里捏着独立开的药方,刚被一位患者给予了认可。
虽然不可否认患者本人的偏袒过于明显,但她就是突然觉得白里正站在这里。
白里嘴里哼着不成曲儿的小调,利落地转身,拿起装药的油纸包走到了药柜前。
第一味药材是什么?
她的视线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移。
最后停在了一个铜把手被摸得锃光瓦亮的抽屉前。
上面的药名标签是——
当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