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此案必须查

作品:《喻姑娘今日升官发财了吗

    寒风肃肃吹了整夜,檐下水缸结了一层厚重的冰。

    喻扬一夜未眠,索性起来打了一套拳,直至浑身发热,出了薄汗,她才觉得舒快。

    酉时末刻,院门被敲响。

    “喻司直,你起了吗?”

    喻扬打开门,发现是孙妙。

    “可是有进展了?”

    “正是!”言罢,孙妙径直迈入门中,将喻扬扯进了屋。

    借着烛火,孙妙将一本蓝皮书籍摊开在桌上。

    “喻司直请看。”

    喻扬的目光扫过泛黄的纸页,落定在“迷砂草”三字上。

    “迷砂草?这是何物?”

    “此籍是青鹊姐姐的师祖年轻时游历天下,遍尝百草后所著。老人家离世后传给了青鹊姐姐的师父,如今又传给了青鹊姐姐。据上面记载吴琼国国土有一半地处黄沙戈壁之中,那里盛产一种草药,名叫迷砂草。迷砂草通体碧色,可入药,可做毒,少量服用时能使人如登极乐。”

    此言十分耳熟,听及此,喻扬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后来,此物被炼成丹药传入中原,名叫碧霜。”

    果真是碧霜!

    “所以,那些青色粉末就是迷砂草吗?”喻扬眉心紧拧,语气也不禁焦急起来。

    “是,起初青鹊姐姐也不确认,因为我们都未见过真实的迷砂草。早年间朝廷还未将碧霜列为禁药时,便常有吴琼国商人将迷砂草炼为药丸,卖入中原,称其能助人极乐登仙。而这米中所掺的青色粉末,是用迷砂草碾压成粉,毒性更强。青鹊姐姐之所以能确认,还是因为这个。”说着,孙妙将那本书籍翻了一页,用手指向其上所载的一处。

    “这上面记载着迷砂草无色,闻之微涩,但与菊花汁液相融,色变红。我与青鹊姐姐翻找了整整一夜才发现的。”

    闻之微涩......

    原来她进入地窖时闻到的味道是真实的。

    “那两杯酒呢?可有掺入迷砂草?”

    孙妙微微摇着头:“这无法确认,即便有,所掺的量也少之又少,我们加入菊花汁液也没发现变化。”

    喻扬盯着泛黄纸上所画的迷砂草,心中愈加沉重起来。

    碧霜有致幻效果,使人服用成瘾。早年间在天昭盛行,上至朝廷官员下至民间百姓都在服用,价格一度上翻至一粒一两白银。富贵人家掏出几十两白银是轻松,但普通百姓,为了满足欲望,有甚者卖妻儿卖田产,杀人抢掠,只为那一粒药丸。

    因而,玄宗才下令将碧霜列为禁药,且派军驻守吴琼国商人入天昭必经的凉州,严查来往商人,一经发现有携带碧霜入界者,格杀勿论。

    就是不知万香楼生意火热,食客众多,可与碧霜有关?

    万香楼的东家是柳望,柳望的祖母是魏相的亲妹妹,而魏相官居二品,还有个当皇后的女儿......

    柳望所为,魏家是否知情?这牵涉朝堂,喻扬越想越觉得心慌意乱。

    “孙妙,可否将这本书借我几日?”

    孙妙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孙妙离开后,喻扬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正欲去百庚司,目光瞥见虎子蹲坐在门前,心中思绪一转,她上前拍了拍他脑门:“和我一起去上值。”

    -

    喻扬刚走进后院,便眼尖地瞥见前头距离她五步开外的两道熟悉身影。

    木澜正用轮椅推着祁归向值房而去。

    怎么又坐轮椅了?

    她抬头望了眼阴沉的天,又想起他的过往。

    “喻司直?怎么在这儿发愣?今儿冷得很,可别在风中冻坏了身子!”身后,裴衍走上前,看见她目光直直盯着廊末发愣,好心地提醒道。

    “没事,想到了些事情,我先去向司使禀报一下案情的进展,裴司直帮我照看一下这小子!”言罢,喻扬脚步匆匆往祁归的值房去,只留裴衍与虎子二人面面相觑。

    喻扬刚行至门前,便听屋内传来阵阵咳嗽声。

    她抬手轻敲三声门,等待片刻后,木澜前来开门。

    “司使,下官有新的发现。”

    “进。”

    火盆刚刚燃起,屋中尚有几分冷意。

    喻扬将孙妙所给的蓝皮书摊开,放在祁归面前。

    “孙妙与青鹊已经证实了米中所掺的青色粉末是产自吴琼国的迷砂草,也就是碧霜的原料。”

    祁归的目光扫了一眼,其上详细记载着迷砂草的生长习性、外形描述以及入药用途。

    “司使,万香楼生意火热,而迷砂草会使人成瘾,这其间是否有关系?”喻扬试探性地问道。

    祁归轻瞥她一眼,语气却也沉重起来:“此案牵涉甚广。还记得报案人吗?”

    喻扬凝神想了想,仿佛是哪位官员府上的女眷?

    祁归轻应了一声,解释道:“是吏部尚书之女。吏部尚书徐呈与魏相向来不对付。赵五郎一案后,刑部侍郎一职空缺,朝中各党派就此争论不休。若是徐尚书知晓此案背后可能牵涉魏家,定然会借机打压魏家。这虽对破案有利,但你要想明白,魏家也是个硬疙瘩。”

    他神色严肃,目光沉重,与她剖析利弊后便直直盯着她。

    喻扬被盯得发毛,说话也不禁结巴起来:“何......何意啊?”

    祁归一时分不清她是真傻还是装傻,气极反笑:“你只是七品司直,当真要涉险其中?”

    喻扬眉心一拧,脸色霎变:“司使此话我更听不懂了!难道不是司使让我查案的吗?”

    “所以现在给你选择的机会。”

    此时天光未明,书案前燃着两盏烛火。喻扬望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忍不住向前迈了两步,语气急切起来:“这案子一定要查!”

    碧霜之毒,使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甚至动摇天昭国本。玄宗英明,下令诛杀贩卖碧霜的商人,切断吴琼国入天昭的商路,更是发放银钱为食用成瘾的百姓医治,这才避免动乱,稳固国本。

    现如今有人罔顾法纪、无视百姓性命,用这等下作手段敛财,便是她未当上这个官,她也断不会袖手旁观!

    祁归回望着她,看见她眼中的坚定时,不由勾起嘴角:“好。你一人之力有限,

    如今司内可用之人不多,若有需要我可为你提供人手。”

    “那下官提前谢过司使。不过......倒真有一事需要司使协助。”

    她眉尾上挑,唇角微弯,说话间已经凑到书案前,满怀希冀地望着他。

    “说来听听。”

    “下官昨夜细细思考过,地窖的另一个出口一定也是柳家的地盘。所以,司使可知柳家名下产业有哪些?”

    祁归似早有预料,取出案几内格中的东西,递至她面前。

    喻扬打开一看,发现正是她所需要的东西,霎时间喜笑颜开,道了句“多谢司使”便欲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一边搓着手一边讪笑着回头。

    祁归一眼便知这是有求于他,他默默问道:“又有何事?”

    “这个......是这样的。司使大人,我想着再进万香楼打探点消息,不过这饷银未发,加上前些日子办赵五郎的案子,下官可是掏了不少,所以......可以公支点银钱吗?”

    她笑得尴尬,祁归不忍直视,只抬了抬手,身旁候着的木澜便取出一只钱袋子上前,动作却犹犹豫豫,还不忘回头看了眼。祁归已垂头开始处理公务,并未搭理他。见状,木澜只好将钱袋子一股脑塞进喻扬手中。

    “多谢司使大人!”

    目送喻扬脚步雀跃地离开,木澜重新走回祁归身侧,却忍不住嘟囔起来:“公子,那里面有三十两呢!”

    “你认为我缺那三十两吗?”

    “那也不能白给她啊......”木澜扯了扯嘴角,很是不满。

    祁归抬起头,看向方才她站立的位置,忽地想起什么:“他们每月的俸禄是多少?”

    木澜微愣,眼中浮现几分震惊。

    他怎么会知道!

    -

    回到值房时,陆尧霜正撑着下颌,满脸郁色。

    “陆司务,这是怎么了?昨夜司使宴请,司务怎么没来?”

    陆尧霜叹了口气,连连摆了摆手,一旁的采禾递上一杯热茶,为喻扬解释道:“昨日我们姑娘看了孙仵作验尸,吐了一整夜!”

    喻扬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觉得冒犯,只好强压嘴角的笑意。

    “没事,陆司务习惯了就好。”

    “习惯?”陆尧霜惊叫一声,瞪圆了眼看她:“喻司直经常看人验尸啊?”

    喻扬两手一摊:“没有,不过我以前住山上,杀过野兔野鸡野猪,哦还杀过蛇......”

    “别......别说了......”陆尧霜紧紧捂住嘴,连忙摆手示意她闭嘴,生怕自己下一刻忍不住再吐出来。

    喻扬正笑着,却见木澜来到值房前,说是祁归要见陆尧霜。她喝了杯热茶,压下心头的恶意,这才起身出门。

    喻扬将祁归给的名录大致翻看一遍,心下也有了主意。她目光扫过值房内的人。裴衍正在擦拭自己的书案,他甚爱干净,每日来时都要自己动手将书案擦拭规整一遍。蒋弋和任鹊山、薛崇三人头碰头,又在说着街头巷尾听来的闲谈。而贾德世三人不见踪影,估计正凑在秦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