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吃饭

作品:《定制命运》

    “故意什么?”

    对方却不追问了,将花盆放好,之后便闷头打着游戏,一言不发。

    彼此试探,交手,尽管并没有实质性地发生什么,两人却在一种莫名紧绷的气氛中,不欢而散了。

    这一天曲方禾都在思考,怀疑。这么说也太天方夜谭,可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莫名长进的游戏技术,还有病秧子突然多出来的好身手……

    真就像换了个人一般。严知礼现有必要装模作样吗?

    那动作明显是在不经意间展现的,本能骗不了人。

    因为闻不到信息素,她完全感知不到对方是Alpha还是Omega。

    可是“严知礼”为什么要这样干呢?

    曲方禾心里暗暗有了想法打算。

    回去翻了下病例档案,全部绝密,想起什么,她又去网上搜索严家。

    瞬间跳出了许多检索词,可搜了半天,也没什么有效信息。

    要不问问温铎……

    曲方禾停了停。两人虽然加回了联系方式,但基本上没必要不聊天,偶尔说话,也只是问一些病情的事。

    一切又开始落灰。

    思及此,她若无其事关掉了网页。

    没能揭开严知礼身上的秘密,曲方禾心里正存着几丝不爽,临近下班,手机突兀响了。

    来电显示“三姑”,看着亲热,实际是父亲那边八百年也不见一次的亲戚。平时这些长辈讲规矩,有什么事都是通过父母传话,鲜少越过爹妈直接找上她。

    想到最近她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这通电话就显得蹊跷了。

    曲方禾虽然疑惑,但还是接起电话。

    “喂?方禾呀,是我!”对面人声音热络,有些刻意。

    曲方禾淡淡应了:“三姑好,什么事?”

    “是这样的……”

    对方干笑两声,七拐八绕说了一通,终于现了原形,开始旁敲侧击起她和司恩浩目前的感情状况。

    曲方禾听得眉头直皱,正要发火,脑子里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她总算想起这号人物了。这位三姑在本地一家五星级酒店做销售,最开始司恩浩刚定下要办婚宴,父亲为了帮他家人牵线,硬是把这桩生意拉到了三姑手里头。

    说到底,人家哪儿是来嘘寒问暖的?分明是听到了网上的风声,又临近婚宴,怕到手的提成跑了。

    怪不得这么急不可耐找过来。

    想到这层,曲方禾最后一丝耐心都消失殆尽,打断对话:“三姑,如果你想问的是婚宴订单的事,你应该去联系司恩浩,而不是来问我。”

    电话那头立马卡壳,支支吾吾。显然自己也很清楚,这种时候跑来打听,吃相实在难看。

    气不打一处来,曲方禾懒得再听她找补,匆匆挂断了电话。

    所有人,现在居然连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要决定起她的人生,真是有够可笑。

    刚走出单位大门,她就被保安大叔叫住了,说是门卫室有她的快递。

    拆开一看,又是某奢牌的高定礼盒。围巾、小羊皮手套,外加一顶印着硕大logo的帽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盒中。

    前脚刚在电话里提及,烦不胜烦的人,后脚他的东西就跟直挺挺地怼到眼前。

    内心厌烦,却也不能难为保安,曲方禾只得合上盖子收下,无奈道:“叔,下次再有这个人送的东西,麻烦您直接帮我拒收吧,不用留。”

    回到车上,她把那只昂贵的礼盒随手扔进副驾驶。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曲方禾拿出手机,轻车熟路地将司恩浩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敲字发送:

    “你的东西我看到了。周五晚上有空么?我想请你吃顿饭。”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瞬间亮起。

    司恩浩跟住手机里头似的,秒回。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字里行间的雀跃。

    曲方禾面无表情,扫了一眼他满是感叹号的回复,重新锁屏。

    很快到了邀约那天,曲方禾提前到了餐厅。

    她这次请司恩浩吃饭的目的很简单:一是感谢他上次在派出所出面;二是当面退还贵重礼物。

    曲方禾摸着脖子上的红围巾,现在的她,腺体失常,创伤未愈,不需要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了。

    最重要的一点,两人纠缠了这么久,始终缺一次坐下来心平气和、当面掰扯清楚的机会。她想要认认真真地,给这段关系一个正式的宣判。

    为了配合司少爷的消费水平,曲方禾原本想选上次生日的米其林,但想到鲜甜的苹果派,那里是好和坏回忆糅杂在一起的事发地。她没有选那里。

    最后还是司恩浩指定了一家听说私密性极好的融合餐厅。

    曲方禾无所谓,尽管钱包要大出血,但只要能把话说清,这顿一拍两散的饭,她也认。

    她坐在包厢里,百无聊赖托着腮。

    不多时,司恩浩推门进来,显然特意打理过发型。他眼睛一亮,下意识就想挨着她坐下,被曲方禾一个眼神,钉在了对面的座位上。

    他只好耷拉着眼皮,老实坐好:“礼物怎么样?喜欢吗?”

    曲方禾顿了下,“先吃饭吧。”

    这顿饭吃得可谓是索然无味。全程,司恩浩费尽心思找话题,曲方禾只在听到感兴趣的地方,应上几句。

    换作以前,两人好歹还有说有笑,可如今,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只有死水一潭。

    司恩浩很难不察觉到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渐渐没了声音,默默放下筷子。

    一餐用尽。

    看着服务员将空盘一一撤下,桌上干净许多。曲方禾寻思吃得也差不多了,等会儿他闹起来,也不至于掀桌砸碗太难看。

    她弯腰从脚边拎起礼盒,顺着桌面推了过去。

    “抱歉,这个我不能收。”

    看着对方黯淡下去的眼神,曲方禾深吸一口气。回想这段时间,他们之间有过太多暴躁,不平静的时刻,要么是尖叫,要么是歇斯底里的争吵。现在,终于能体面地谈论分手了。

    “恩浩,我猜你一定一直很好奇,我为什么分得这么坚决。”

    那一天在医院,司恩浩与苏蔚冉相拥的场景,时常在她梦中闪回。直到现在他也不理解,那种难堪和冲击是如何折磨着曲方禾。好在漫长的时间,耗干了切肤之痛,只留下清醒。

    “是因为那次……我在医院里差点失控标记你吗?”司恩浩的眼中闪过隐痛。

    “是,但也不全是。”

    曲方禾看着这个一直以来仿佛巨婴的男人,卸下防备,发自内心,和他说说心里话。

    “我不能接受我的结婚对象,我相伴一生的人,他身上潜藏着一个定时炸弹——命定。就算我们结婚,我也会日复一日活在恐慌里。我就必须要时刻警惕着,你随时会受本能驱使出轨吗?那太消耗我了,我也不想变得那样疑神疑鬼。”

    司恩浩急

    了,立刻举起手,只差摆出发誓手势。

    “别这样……”她慢声细语打断。

    先不说她对发誓这一行为很排斥了。在真实存在的问题前,寻求虚妄的口头安慰,本来就不负责任。

    “如果发誓有用,如果祈祷有用,我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不怪你,只是我不想过上面我说的那种生活,我没办法和你继续交往。上一次没能好好回答你,对不起。”

    曲方禾斟酌着词句,努力温和平静。

    对方沉默许久,才低声道:“你就是因为这个,不要我了?”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司恩浩情急,身体前倾,一个试图贴近拉扯的姿态,“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只是习惯了有你在我身边?我没必要对你这么执着?”

    曲方禾愣怔。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就好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对刚睁眼就喜欢上的玩具不撒手。那不过是一种依赖。

    司恩浩的声音开始发哑:“曲方禾,我是真的喜欢你。”

    但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母亲也恨铁不成钢地问过:那女人天天冷着张脸,又不会来事儿,到底有什么好?

    “大学的时候,我被舍友孤立,是你鼓励我搬出去住的。你陪我找房子,买东西,明明自己也没多少钱,还给我添置生活用品……那时候你给我买的小摆件,我现在还放在家里……

    “你总是,嘴上嫌我烦,最后还是会来管我。你不像身边人那样,哄着我,更是从来不惯着我,但是我的毛病,你都包容我,纠正我。

    “你对我和对其他人不一样,你让我感受过那样的偏爱,你现在说,不要我。”

    曲方禾怔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着,男人哽咽了,“你没必要为了分手,一直贬低我对你的感情,好像我们这三年没有相爱过一样。”

    司恩浩的眼睛通红,倒映出一个血淋淋的曲方禾。

    假如说,真的就只是因为爱呢。一个幼稚鬼的爱,年轻,笨拙,不计后果,但那是真的。他的脸上就那么写着。

    曲方禾只能移开视线,并非是动容,那差不多是一种看着别人暴露剖白,自己却无法回馈的愧疚。真心总是滚烫的。

    她想,她确实还不够了解司恩浩。

    “总之,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理智回笼,曲方禾将话题拉回现实,“另外,婚庆和酒店那边你尽快取消,定金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司恩浩没有说话,单单是摇头,面无人色,像是失去了精神支柱。

    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没关系,我愿意为我的深情付出代价”的受害者姿态,曲方禾刚升起的心酸瞬间消失了。

    懒得指出对方的自我感动,她提起几天前:“你去派出所帮我妈的事,我替她向你道谢,也为她打扰到你而道歉。不过……”

    话锋一转,她善意提醒,“以后,你不要插手我的家事。”

    分开之后,没有立场。他们要分得清清楚楚,将联结彻底剪断。她向来是这样界限分明的人。

    两人陷入沉默。

    司恩浩灌下一口浓茶,喉结一滚,在她的目光里,又固执地将盒子推了过去。

    “这个,你还是收下吧。”

    曲方禾深感疲惫,不想再和他多拉扯,正准备提包走人的时候。

    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