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杀千刀的死剑修!我跟你拼了!
作品:《背刺仙君,但失败跑路》 洛山山毫无疑问是全天下最倒霉的一只狐狸精。
第一次出世下山,正准备大展拳脚发扬狐狸精神,勾引全天下的男人吸食精气,光宗耀祖。
结果碰上的第一个俊俏郎君就是妖族的死对头。
彼时她迈着轻快的步伐,第一次踏上九重山以外的土壤。
刚刚走到山脚下一座破败的古寺旁边,就看见里面篝火跳动。山野僻静少有人烟,她又是一个刚下山的蠢狐狸,就爱凑点热闹。
她踮起脚尖,慢慢靠近,好奇得趴在窗边偷看。
只见篝火旁坐着一个俊俏郎君,眉目疏朗如远山寒雪,气质冷淡,偏偏生了琥珀色的眼眸,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诱人来。
啊!是男人!
山山头脑发晕,读过的话本子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狐狸精一族能人辈出,从妲己前辈开始,世世代代都是玩弄男人的好手,人类男性更是绯闻中的常客。如今光荣的使命传递到洛山山身上,她自觉背负着祖宗的期望,抖擞精神迈步就要往里面走。
狐族隐居九重山多年,不与外界通人烟,所谓的狐媚功夫也早就脱离实践。
山山只能按照教科书与话本子上写的内容照葫芦画瓢,夹着嗓子,矫揉造作,风情万种的撩着头发,一边深呼吸缓解自己的紧张,一边柔柔得出声。
“这位郎君——啪唧”
勾引得太过忘情,没注意人类建筑的结构构造,脚下的门槛绊了一下,山山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出师未捷身先死,山山趴在地上尴尬得闭上眼睛,不愿面对。
没关系,她安慰自己。一个如此美艳的女子摔倒了,世界会报以善意。比如让那俊俏郎君搀扶她,嘘寒问暖,以身相许。
很显然,世界没有听到她的祈愿,回报她的是兜头罩来的缚妖索。
噫吁嚱,吾命休矣。
洛山山望着破败古寺漏风的屋檐,双眼无神。余光偷瞄不远处的男人,俊朗的眉眼在烛火中投下阴影,平添几分魅惑。这么好看的郎君怎么能是剑修呢?
在他们狐狸的启蒙课中,剑修都是面目可憎青面獠牙的,何曾有如此俊俏的?洛山山悲愤的挪了挪身体,被缚妖索绑的死死的动弹不得。
误狐子弟,实在是误狐子弟啊!
事到如今,不如求个痛快,好保全他们狐狸一族的气节。
“你抓我做什么?不如杀了痛快!”
洛山山闭上眼睛梗着脖子,大义凛然。
那剑修淡淡瞥她一眼,剑锋抵在她的眉间,杀意沉沉的压迫下来。
“我听闻九重山自古是狐族圣地,让你带路进山,应该不难吧?”
三百年战争之后,妖族逐渐式微。狐族在此后的一千年里都栖息在九重山的秘境之中,不对外族开放。外人若是想进山,只有让有血统的狐族带路。
“我是不会做狐奸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洛山山梗着脖子,准备着光荣赴死。
随着一声轻笑,剑锋寒光闪烁,破空声音传来。离山山眉心不过半寸,锐利的剑气已经刺破皮肤,渗出一粒殷红的血珠,沿着光洁的额头缓缓淌下。
她眼前出现阿娘的面庞,随即被死亡的阴影暮沉沉的笼罩下来。洛山山被凛冽的杀意逼得原型毕露。露出赤红的皮毛与蓬松的尾巴,她是一只红狐狸。
被力量压制,她却不肯低头,固执得直视着居高临下俯视她的身影,他的半边眉眼隐没在黑暗中,周身气息沉而冷淡。
生死的处决于他不过是微风一点,掀不起一点波澜。
空气凝滞,山山呼吸几乎静止,死生一瞬——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人收了剑,自顾自的坐在一旁。
“倒是个有骨气的。”
洛山山大喘了一口气,心情在“告诉俺娘,俺不是孬种!”与“天杀的贱人你怎么不去死!”之间反复横跳。
慷慨赴死的一口气慢慢的泄了,生的希望又活泛起来。既然没死,就是留她有用,那便还有一线生机。
她盯着四处漏风的屋檐,秉持着打不过你也要恶心死你的精神。
夹着嗓子,细声细气的开始试探“这位少侠,怎么称呼?”
那人并不理她,只是闭眼打坐,似乎只是将她视为一件死物。但是洛山山并不气馁,死缠烂打的一遍遍重复。
“这位少侠,怎么称呼?”
“这位少侠,怎么称呼?”
“这位少侠,怎么称呼?”
……
矫揉造作的声音在荒芜的古寺里幽幽的重复着,让人犯怵。
晏明楼自幼修行,素来以“静远观内”的沉稳著称,天地万物只在吐纳之间。
而这浑然一体的境界,终于在洛山山锲而不舍问第五十七遍的时候被打破了。
他乱了一瞬的吐息,睁开眼冷冷的望着她。
洛山山迎着他的目光,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这位少侠,您怎么称呼?”
回复她的是一道劈头盖脸的噤声咒。
山山张口无声,急得在地上像毛毛虫一样蛄蛹,愣是没找到一点法术上的破绽。
山山着急,干脆放手一搏。四肢筋脉都搏动着,强大的妖力冲撞,剧烈的在枷锁中挣扎着。
而无形得捆在她身上的力量如同山脉横绝,磅礴连绵,她浑身的妖力被一寸寸镇压殆尽。
洛山山已然脱力。而晏明楼沉静自如的望着她,长身玉立,连鬓边的碎发都不曾吹乱。
噤声咒封锁了声音,缚妖索压制了全部妖力。
山山的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被身上的千钧重压一寸寸的往下跪,五脏六腑都受尽挤压,只能用手臂勉力支撑才不至于匍匐在地。
“蚍蜉撼树。”
淡的没有情绪的一句话落下来。山山的眼眶发酸,却干涩的流不出眼泪。
她只知道三界天地辽阔,何曾知晓力量的残酷?
男人蹲下来,微凉的修长手指抬起山山的下巴,迫使她看进他的眼眸,深深的墨色瞳孔倒映出女孩倔强的面庞。
“再敢耍心思,你的下场就是屠宰铺。”
洛山山恨不得生啖其血肉,浑身勉力支撑,已到了力竭的地步。妖力混乱,刹那间一道冷光打进她的心口。
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只看到自己毛茸茸的两只爪子,
被打回原形,对于修行多年一直是妖族优等生的山山来说,其羞辱程度不啻于“去小孩那桌”。
她仰天哀嚎,呜呜的吐出一声凄厉的狐狸叫。
天地三界。修真界,人间和妖族互相制衡,仙妖之间斗法不断内卷,但是很显然,傲慢的修真届从未有人研发过对于动物的噤声咒,这让洛山山获得了宝贵的嚎叫自由。
她嚎得忧郁,嚎得动情,嚎得忘我。嚎得让人疑心大楚兴,陈胜王。
一直嚎到路过的村民准备揭竿起义了,客栈的旅人觉得自己天命所归了,就连店小二都开始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晏明楼终于不耐烦了。
二楼的窗扉被打开,一只浑身火红的毛狐狸被揪住后脖颈,悬在半空
“再敢叫一声?”
洛山山威武不能屈,坚决大叫。
下一秒,眼前的景物飞快掠过,自由落体的失重感传来,晏明楼毫不客气的将她扔了下去。
山山紧闭上眼睛,而粉身碎骨的结局并没有到来,山山被精准投入了店小二刚刚抬回来的水缸里。
“噗通——”
水花四溅,店小二被吓得原地起跳,目瞪口呆的看着水里扑腾的山山。
手忙脚乱得把溺水的山山拎
出来,一只手抓着愤怒得嗷嗷大叫的小狐狸,他茫然的四处环顾,只看到二楼窗扉前站着的晏明楼。
“劳驾,帮我把她捉上来。”
小二忙不迭的把山山物归原主,并没有注意到狐狸悲愤的眼神。
落汤狐浑身湿透,毛发一簇簇的滴水。她还没来得及甩水,就又被拎到了窗边
晏明楼声音平静:
“还叫吗。”
洛山山心想我打不过你,还不能恶心你吗?
继续威武不能屈,孤勇得叫了一声。
下一秒,她又像一个篮球一样被精准投射出去,这次落到了马厩旁的干草堆里。摔了一个狗啃泥,忙着从嘴巴里吐出一嘴草。
刚准备干活的店小二和砸下来的她面面相觑,他们都觉得晏明楼是个傻逼。
英雄所见略同。
而晏明楼递出一锭银子,山山瞬间就失去了她的同盟。
“畜生顽劣,劳驾再帮我抓一趟”
“得勒,马上来!”
小二眼睛都放光,山山则目光呆滞。多么鄙俗的人间!多么万恶的金钱制度!
第三次被揪到窗边,不等晏明楼开口,洛山山已经举起两只爪子疯狂拜拜。
我服了大哥,我服了,您投篮真准。
山山彻底老实了,蜷缩在地板角落里,不愿面对惨淡的现实。直到夜幕深深,一个鬼鬼祟祟的狐狸脑袋从床边探出头来。
她心想自己凭什么睡地板啊?
若是山山真是晏明楼的宠物,倒也不可厚非。但是洛山山是一只有尊严的狐妖,九重山最有出息的狐狸。
凭什么她就要睡地板,人类剑修宁有种乎?
山山环顾一圈,轻手轻脚的跳上了床榻,避开他的衣袍小心找到了一个角落。被褥上的暖意透过来,她把自己团成一个圈。
平静的夜色中,一道催命咒似的淡漠声音响起:
“扒皮还是斩首,选一个。”
洛山山电光火石间弹跳起来,夺路就要往外逃。被一双手握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她堆起笑,双手合十疯狂拜拜,大哥我就睡了一点你的床,罪不至死吧!
晏明楼皱起眉头,不耐得将她甩到床下。小狐狸蠕动了一下找地方趴下了,但很明显不服气,预备着下一次的偷袭。
没完没了。
他把她抓起来,拎着一路走到客栈门口,小二正在门口守着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看见柜台来人,吓得一激灵。
是二楼的客人和那只顽劣狐狸。
狐狸脸上颇有些生无可恋的滋味,他疑心自己看错了。
“怎么了?”
“门打开。”
小二忙不迭的开了锁,客栈坐落在盘马古道旁边,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古树。
晏明楼抓着山山转了一圈,问她
“喜欢哪棵?”
山山说请问这是要作甚了。
她不敢轻举妄动,鹌鹑一般老实得待在他手中,大气也不敢出。
缚妖索在她身上显出形状,缠绕着的锁链,晏明楼随便选了一颗树,将锁链缠在某一个倾斜的枝桠上。
小狐狸被吊了起来。
山山目瞪口呆,如遭雷击。
“不老实吗?那就吊在这里等天亮。”
晏明楼随手拍拍她的脑袋。
山山猛烈的挣扎起来,挣得铁链哗哗作响,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她浑身毛发根根竖起,呲牙咧嘴。
杀千刀的死剑修!我跟你拼了!
抗议很显然无效,晏明楼转身回了客房。
客栈安静下来,徒留一个山山在风中伤怀,因为压力太大,一丛丛的掉毛。夜风萧索,她不住得打哆嗦,牙关打颤。
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大庇天下狐狸俱欢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