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惊寒之下,不可造次
作品:《背刺仙君,但失败跑路》 小七和小八的关系越来越冷淡。
四五六轻易不敢在山山面前提晏明楼,更不敢去触整日阴沉的晏明楼的霉头。
山山上次和萧怀出去一趟,山庄里立刻开始流传她和萧,晏二人的缠绵悱恻的旷世三角恋传闻。
正所谓守空闺洛卿绝意别夫婿,投别院山山无心遇知音。
小四遮遮掩掩得和她提起这件事,山山乐呵呵,很是谦逊“大家谬赞,谬赞。”
这都是她们狐狸精应该做的。
一手抓进京赶考的书生,一手抓专制残暴的君王,一手抓救命之恩的名门公子,一手抓清冷禁欲的佛子,一手抓骁勇善战的骠骑将军……一次性谈八个,前辈们的事迹熠熠生辉,她还是太想进步了。
可是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山山振奋起来,三角恋,不失为一个好的开始!慢慢发展成四角恋,五角恋……八角恋那也是指日可待呢。
三角恋的舆论中心,山山雄心壮志,萧怀不知去向,晏明楼每天都像是全世界欠了他八百万一样阴沉着脸,脾气不好到剑气常常外溢,杀心随时随地四起。不仅南院的人不敢惹,全山庄的弟子,连带路边的蚂蚁看到他自动绕道八百里。
他这个样子,随机宰个人助助兴那也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
山山对他视若无睹,和小圆坐在一起吃饭。四五六端着碗从一边挪过来,坐到他们旁边。
“啧啧,分手综合症啊”小四偷偷瞄一眼远处的晏明楼,又把头低下去。“他好像要砍人了。”
小五戳一戳他,示意他不要在山山面前多嘴。
小六咬着鸡腿,口齿不清的对山山说:“呜……你马上……嚼嚼嚼……可以去剑阁选剑了哦”
山山不明白:“选剑?”
小四点点头:“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修行到一定水平,都会入剑阁选一把自己的本命剑,恭喜你啊,打破了我们山庄入门弟子最快入剑阁的记录。”
小五说:“胡说,师兄师姐在拜入山庄之前就有本命剑了,只能说打破了我们的记录。”
小四摊开手:“拜托,我们的记录是什么很有含金量的事情吗?”
小五说:“至少我比你快。”
小四冷笑一声:“你还不如小六呢!”
小六把鸡腿放下:“什么意思?!”
三个人又开始掐架,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拳打与脚踢齐飞,辱骂共巴掌一色。
圆圆在混乱中淡定的喝一口汤,对山山缓缓道来:“你不用紧张哦,剑阁里的剑都是百炼成钢,自有灵性。每一个人都会有本命剑的,你进去转一转,自然有和你契合的剑选择你。”
山山无语凝望苍天。
每一个人都会有本命剑的,这话不假。
可她是一只妖。
她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就是说,咱们山庄有没有进剑阁之后,不但没有选到自己的剑,反而被万剑戳死的案例。”
好刁钻的问题,缠在一起掐架的三个人楞了一下:“应该,没有吧。剑有灵性,除了面对妖魔鬼怪,不会对山庄弟子有敌意的。”
山山心道那真是凑巧了,她就是如假包换的妖魔鬼怪本尊。
为了避免成为命丧剑阁第一人,她摆摆手:“其实我觉得,剑修剑修,也不一定要有剑嘛。这样挺好的,我不去了,哈哈。”
“那怎么行!”三个人一边互相殴打一边异口同声。
“我出身不好,还是算了吧。”山山缩了缩脖子,又叹一口气。
这话一出,三四五六都有短暂的沉默。小圆握住她的手,努力组织着语言,一时间说不出话。
小五坐到她对面,表情严肃:“山山,你忘了书本上说的:夫剑,天下之公器也,非一人之私也。”
小六说对啊:“道无门户,剑无寒门。你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妄自菲薄,和无归盟那群人有什么区别呢?”
小四说“那咋了,我们的出身难道就很好吗?我是乞丐,小的时候为了活命吃泔水,偷贡品,和野狗抢吃的。小五被卖给人牙子,转了几个门户都没人要他,差点落草为寇。圆圆是弃婴,小六是个超级大笨蛋,刚来门派的时候走路都平地摔,不照样有剑选他吗?”
小四的话在大堂里引起不小的喝彩。百川阁中,曾经是乞丐,孤儿,弃婴的人不在少数。
小六气急败坏:“你才是超级大笨蛋!”
小五指一指满大堂的弟子:“这里多的是孤儿乞丐,家道中落,出生卑微,突逢变故的人。其他门派看不起我们,但是山山,师兄师姐说过——要挺直腰杆!”
山山的眼眸一点一点亮起来,望着抱着剑面色郑重的三四五六,心里生出一些期待。
“我也可以有自己的剑吗?我的剑也会有名字吗?”
小四说“对啊!剑都会有名字的,师姐的剑叫做春城,师兄的剑叫做玉铮,我的剑是青峰剑。”
小六笑嘻嘻的把剑往山山眼皮下一放:“我的剑就叫斩妖剑。”
眼看就被斩的狐妖山山眼前一黑,心说有完没完,停之停之。
“别斩了行不行,一天天打打杀杀,太不文明了!”
虽然山山万般不情愿,但是百川弟子入剑阁的规矩并不会改变。
山山苦着脸,回望站在剑阁面前的一干人。南佑看她紧张,牵着她的手走上前去。
剑阁不似殿宇,更像一处天然剑窟。岩壁上凿出层层剑龛,无数古剑静卧其中,剑身覆着薄尘,却依旧灵气不散。入口处立着一柄断剑为碑。洞内无比昏暗,只有剑刃寒光点点。
山山站在门口,握紧师姐的手,颇有些视死如归:“师姐,如果我一去不回,你别太难过。”
南佑笑她“怎么这么胆小了?剑阁又不会吃了你。”
山山瘪瘪嘴,有口难言。
会吃的,师姐,剑阁真的会吃了我的。
她站在剑阁面前,看看昏暗的洞口,脑海里浮现自己一进去就被万箭穿心的血淋淋画面。迈出去的步子又缩回来了。
回头望望,三四五六站成一排给她竖大拇指,师兄师姐用鼓励的目光看着她。
被架得高高的,山山想退缩都没有台阶下,心里暗暗叫苦:难道今天真得交代在这里?
目光有些无助的左右环顾,余光掠过一袭浅云似的月白衣袍,在远处的楼阁的梁柱旁一闪而过。
望着楼阁,山山的心出奇得安定下来,像是彷徨的迷路人听见了乡音。
鼓了鼓勇气,她直面剑阁,黑黝黝的洞口中闪着细碎的剑光,一点风吹过她的碎发,像是在温柔的抚着她的鬓角。
迈步向前,她把腰杆挺得直直的。
在修
道之路上,刚入剑阁的弟子像是人间牙牙学语,蹒跚学步的稚童,而世界上的路却都很不好走。
山山一步一步迈得沉稳,像是有人在身后给她撑腰。一点微风徐徐给她引路,她一步一步得更接近剑阁深处。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山山踏入剑阁中心。巨大而空旷的石窟洞穴,周遭的石壁上层层叠叠都是剑龛。一点天光从最上面的洞口透下来。山山忐忑的开始运力。
她的妖气被缚妖索封锁,能瞒过每一个剑修。但剑阁是万剑聚集之处,剑意性灵,察觉到山山身上不属于修真界的气息,不安的嗡鸣起来。
不安的嗡鸣从最下面的剑龛开始传递,一路向上层层共鸣,很快不安的嗡鸣聚集成了愤怒的颤抖,整个石窟剧烈的晃动起来,无数的剑亮起杀意的寒光。
修真届自诞生起,千万年与妖族为敌。修真届的剑阁容不下一个洛山山。
山山望着整个石窟直直逼向她的剑光,并没有后退。
耳边回响着小五的那句话——“但是山山,师兄师姐说过——要挺直腰杆!”
剑阁外,等待的众人只听见一阵呼啸声。惊寒剑脱鞘,化作一道墨色寒光破空而出。在半空缓缓回旋,剑鸣清锐如冰裂,不带杀意,却自有凛然威压。
惊寒悬于剑阁之上,剑脊泛着寒冽微光。剑气无声铺开,周遭空气似被瞬间冻凝,风止声寂,草木皆伏。
剑无尊卑,却有强弱。
惊寒之下,不可造次。
凛冽剑意沉沉压下,周遭一切异动都不敢妄动。
剑阁内万剑受到压制,躁动嗡鸣声渐渐平息下来,山山沉下心来静静运力。
剑阁是属于修真届的,难道全天下的剑也只属于修真届吗?
青玄山的一切在她的感受里铺开,一滴露珠坠落的速度,一颗石子被冲落的痕迹,一棵古树落花的数量。从山腰到后山,从山脊到河谷,从九重山到百川阁,从边城到青玄山,从方寸之间到无穷的远方。
剑阁受她的感受影响,彻底平静下来。山山的灵力在昏暗的石窟中运转环绕,绕过无数的剑龛。在左侧的一处剑龛中像蝴蝶一般翩翩回旋,感受到了一点回应。
夫剑,天下之公器也。
非一人之私,亦非修真门派之私。
山山慢慢的睁开眼睛,在她面前静静浮立着一把剑,修长轻盈,泛着淡青琉璃光泽的灵铁所铸,隐带着流云纹路。
剑身上刻着两个字——遥行。
心无羁,剑遥行。
山山伸出手去,遥行剑自动得横卧在她掌心,一点灵意从掌心贯通全身经脉。她将剑握紧。
剑阁外的阁楼,晏明楼背倚着梁柱,抱着剑鞘,淡淡闭着眼睛,安静得等待着。日光漫进来,落在他睫羽上,投出浅浅一小片阴影。
一点微风从剑阁吹来,遥遥拂过他的墨发,带来山山初生的剑意气息。像是牙牙学语的稚儿说出的第一句话。
晏明楼感受着尚且稚嫩的剑意,微微仰起头,阳光更多的落在他脸庞,透入他的眼帘,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温暖的光晕。
惊寒剑从云端巡回,归入剑鞘。
山山从剑阁出来的时候,被日光刺了一下眼睛,她眯着眼,目光穿过围上来的众人,遥遥看向远处的楼阁。
那里什么也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