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作品:《骨中仙》

    刚进去,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走到了阮星澈面前,“欢迎!这位客官您里面请。”

    那女子一边领着她逛千红楼,一边问道:“这位客官,不知您可有什么需求?”

    见状,阮星澈大声咳了一下,那女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手帕吻上了她的鼻尖。

    “今日我身体有些不适,只听听琴便是了。”

    闻言,那女子向楼里人吩咐了些话,带着阮星澈到了一个房间。

    “客官,请您稍候,人马上就到。”说罢,她转身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片刻后,一个女子抱着琴走进了房间,自顾自坐下弹了起来。

    她的琴声婉转,似绝望的悲鸣,又似嘶哑的怒吼。

    阮星澈竟听得入了迷,“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手指依然在不停拨动琴弦,“凡玉”两字穿过琴音的缝隙落入了阮星澈的耳中。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只是再好的琴声也掩盖不住此刻阮星澈内心的焦急。

    “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听到阮星澈的话,凡玉抬头看了她一眼,推开了房间门。

    之前的女子很快找了过来,“客官,可是不满意?”

    阮星澈摇了摇头,“她弹得很好听,只是我今日有些乏了该走了。”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银子,放到了房间的桌子上。

    看到桌上的银钱,那女子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招呼着千红楼的伙计将阮星澈送了出去。

    京城的街道近在咫尺,那女子却又叫住了阮星澈。

    顿时,她的心提了起来,面上仍装作淡定从容,“怎么了?”

    “客官,您以后要常来啊。”

    阮星澈应了一声,便出了门。

    踏上熟悉的街道,阮星澈松了口气,记下了酒楼的招牌——千红楼。

    原来京城的千红楼竟与鬼市的千红楼相通,看来有许多人是这儿进鬼市的。

    不愿在街上逗留,阮星澈摘下面具快步回了侯府。

    刚进府门,她就发现了阮霆和孙云的身影,而他们自然也看见了她。

    阮霆率先开了口,“星儿,你今天一整天去哪了?”

    “我去了东西市集。”

    “东西市集?去那儿干嘛?”

    阮霆疑惑地看着她,孙云却已猜出了她的目的,“应该是去找解药的线索了吧。”

    阮星澈点了点头,将东西市集买书的事告诉了阮霆和孙云。

    “你果然还是不愿意放弃啊。”孙云叹了口气。

    “师父我真的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死亡。”

    “星儿,其实——”话还未说完,阮霆便出声打断了,“算了,星儿想找便让她找吧。”

    说着,阮霆看向了阮星澈,“只是星儿,以后一定要告诉我们一声,你不知道我们一整天没见到你,心里有多着急。”

    “父亲,师父,我错了,下次出去我一定记得告诉你们,若是需要护卫我也会带的。”

    阮霆颔首,轻轻拍了下她的头,“好啦,时候不早了,快回院里休息吧。”

    “嗯!”

    阮星澈刚迈开腿,阮霆又问道:“哎星儿,这衣服是哪儿来的?”

    她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哦!父亲,这是我新买的衣服。”

    “嗯好,知道了,快回去休息吧。”

    直到回了金辉院,阮星澈提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撒谎还真是件难事啊。

    东厢房的烛火燃起,她将怀中藏着的三本书拿出摆在了木桌上。

    这几本书很薄,阮星澈飞快地读过一遍。

    不出所料,书中并无骨中仙的相关记载。

    合上书,阮星澈陷入了沉思。

    如今算是夹在两难之中了,她既不能逼着鬼市的人说出解药,又不能在景王面前暴露她的意图。

    罢了,一切等明日诊脉后再说吧,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第二日,阮星澈同阮霆孙云一道吃了早饭,出门去了瑜王府。

    王府门房这次似乎认出了她,还未等她说话,就将她引到了纪沉涟的书房。

    此时,纪沉涟并不在书房。

    阮星澈上次来时便想看看书房里的藏书,这次她趁着人不在抽出了一本名为《毒经》的书。

    书页翻动之时,阮星澈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骨中仙。

    《毒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骨中仙的解药是百年沉香、冰山雪莲、乌灵参、龙涎香。

    “阮娘子久等了,我方才有些事情要处理。”纪沉涟一边说话,一边走进了书房,却在看见阮星澈手中的书时止住了话头。

    二人相对无言。

    纪沉涟打破了诡异的沉默,“阮娘子,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是什么毒,也知道解药是什么。

    阮星澈合上了书本,“所以你猜到了是景王给你下的毒,对吗?”

    纪沉涟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会知道!”

    想起师父昨日想说的话被父亲打断,一切终于明朗。

    原来她的父亲、师父也都知道了,唯独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不必再说了,既然你知道解药是什么,那便派人去寻吧,正好我也不必再来了。”

    听到她的话,纪沉涟彻底慌了神,“阮娘子,我……”

    说罢,阮星澈将救命药放在书桌上,便离开了。

    “阮娘子!”

    那一刻纪沉涟想追上她,向她解释清楚,理智却禁锢了他的脚步。

    现在追上去,才是真正把她拖入了深渊。

    他知道总会有这一天,可为什么它出现的这么早,早到来不及将她的样子深深刻入脑海。

    她恐怕再也不会见他了吧。

    纪沉涟右手捂上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星星发出微光,平静的湖水第一次感受到了暖意。

    可它实在太耀眼了,引来了陆地的忌惮。

    于是,湖水主动拒绝了星星,将它赶去了其他地方。

    这是被陆地围着的小湖泊唯一能为星星做的。

    目送阮星澈远去后,纪沉涟艰难地坐在了椅子上,盯着那瓶救命药愣神。

    他应该把她的样子画下来,这样他就再也忘不掉她的样子了。

    忽然,纪沉涟拿出匕首划破了掌心,鲜血滴入了砚台之中。

    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穿着粉衣。

    纪沉涟回忆着二人初见时的情景,毛笔在纸上尽情挥洒。

    王府门口,阮星澈遇见了刚回来的沐泽。

    看到她出现在门口,沐泽问道:“阮娘子,你诊完脉啦。”

    阮星澈点了点头,“沐泽,你知道吗,瑜王的毒其实是有解药的。”

    沐泽反应了一瞬,眼睛闪过一线亮光,“真的?阮娘子你快说解药是什么,我马上去找!”

    看似正常的反应却被阮星澈发现了一丝破绽。

    “沐泽,你很早就知道了吧。”她的目光灼烧着沐泽。

    最后,他还是点头承认了。

    见阮星澈准备离开,沐泽急忙解释道:“阮娘子,殿下不是有意瞒

    着你的,他只是不想你被卷入纷争之中。”

    “沐泽,你不必同我说这些了,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而后,阮星澈头也不回地走了。

    沐泽暗叹不好,朝着王府书房奔去。

    本以为殿下会悲伤至极,却不想他竟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画着什么。

    “沐泽,你回来了,你看看我画的,像不像她?”

    画中少女眉目含笑,一袭粉衣趁得她愈发明艳。

    “很像。”

    纪沉涟欣慰地笑了笑,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落了下来。

    “沐泽,她再也不会来了。”

    “殿下。”

    此时,沐泽才注意到纪沉涟衣袖上的血迹,手心的伤口依然在不断涌出鲜血。

    他终于反应过来画上的粉色从何而来。

    “殿下!您为何要引血入画,府里不是有红色颜料吗?”

    纪沉涟摇摇头,“只有以鲜血入画,画中的她才会更鲜活,她的样子才永远不会褪色。”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身子都倚靠在了椅背上。

    “殿下!我去找医师来!”

    刚打算走,沐泽的衣袖却被纪沉涟紧紧攥着,“不要!不要去找她!”

    这几句话似乎耗尽了他的力气,双眼彻底闭上了。

    “殿下!”

    沐泽看到了桌上的药瓶,他匆忙倒出一颗放入纪沉涟的口中,便出了门。

    等纪沉涟醒来时,手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沐泽。”

    沙哑低沉的声音唤来了沐泽,他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殿下,这是医师给开的药,说是可以缓解您的痛苦。”

    纪沉涟皱眉喝着药汤,“他可察觉到了什么?”

    “没有,他并不知道您中毒的事。”

    “嗯,我中毒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看着纪沉涟苍白的脸,沐泽叹了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属下只是在可惜错过了阮娘子这么好的一个医师。”

    闻言,端着碗的手一顿。

    沐泽意识到自己又戳到了殿下的伤心处,低头闭上了嘴。

    “沐泽,你是不是去打听那几味药的下落了?”

    他猛然抬起头,眼神中满是慌乱,“是,殿下,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以后不要去找了。”

    “殿下!您明明知道那几味药可以救命,为何不愿意试一试呢?”

    纪沉涟将碗放在了书桌上,看向了沐泽,“你以为那几味药那么好找?就一味龙涎香就根本不可能拿到。”

    沐泽明白他说得没错。

    龙涎香是帝王专用香料,别说他了连景王都拿不到。

    想必景王下毒时便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丝毫不担心骨中仙被解。

    “殿下,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纪沉涟并未言语。

    或许,这便是他的命。

    自痛苦中生,在痛苦中死。

    武威侯府里,阮星澈一整个上午都坐在东厢房里,手中翻着医书,思绪却已经飘走了。

    “星儿,今晨诊脉诊得如何?”孙云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阮星澈看向孙云,“师父,你明明知道骨中仙有解药,为何也要瞒着我?”

    孙云有些无措,“星儿,师父只是不想让你参与进皇室的争斗里,才会选择瞒着你的。”

    “可是师父,你最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最讨厌被人欺骗,即使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