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的自然是阮星澈和沐泽。

    打开门后，纪沉涟的目光扫过他们全身，“你们可有受伤？”

    阮星澈摇了摇头，“没有，别担心，不过我们带回来了一个人证。”

    而后，沐泽便将肩上的人放到了地上。

    纪沉涟眉头微皱，“人证？”

    “是啊，此人就是景王的私兵。”

    院内的动静引起了屋内人的注意。

    当郑业走出房间，看到阮星澈和沐泽时，脸上的神情瞬间由警惕变为安心。

    “阮娘子，沐公子，你们可算来了。再不回来，纪公子恐怕就要在院子里坐一晚上了。”

    听到他的话，阮星澈看向纪沉涟，“你一直坐在院子里等我们？”

    纪沉涟看了她一眼，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见此情形，她叹了口气，看向纪沉涟：“我们若一直不回来，难道你要在院子里一直坐着吗？”

    “我......”

    看到他一直低着头，阮星澈说：“我也不是想指责你，只是，身体是什么情况只有自己最清楚。”

    纪沉涟听懂了她话中的含义。

    他明白，她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担心骨中仙发作。

    “星星，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也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听到这个称呼，郑业和沐泽都瞪大了眼睛，阮星澈倒是没觉得有什么。

    沐泽盯着纪沉涟的脸，眼中的震惊难以掩饰。

    殿下竟然会说出这么黏糊的称呼，今夜他可真是开眼了。

    一旁的郑业看看纪沉涟，又看看阮星澈，心下了然，勾起了嘴角。

    看来，这两人又有新进展了。

    阮星澈忽视了院中诡异的沉默，同郑业和纪沉涟说起了今日发生的事。

    听过之后，他们决定好好审一审带回来的那个人。

    审讯是在城东院子的那间茅草屋里进行的。

    被沐泽扛回来的士兵醒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他看到面前的四个人，先是怔了一瞬，然后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了墙。

    “你们是谁？”

    阮星澈没有绕圈子，将那只刻着暗纹的长枪头放在他面前。“这是从你们营帐里拿的，我们已经发现景王豢养私兵之事了，你不必再替他隐瞒，只需实话实说。”

    那人盯着枪头看了很久，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开口。

    沐泽往前迈了一步，没有说话，只是把佩刀从鞘里抽出来，又插回去。刀身擦过刀鞘的声音在狭小的屋里格外清晰。

    那人的肩膀往下一沉。

    “我叫刘四。”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三个月前被招进去的。他们说管饭、发饷，不用干重活。我以为只是看场子的，进去以后才知道是私兵，可那时我已经走不了了，只能继续在那儿待着。”

    阮星澈追问道：“你可知加工兵器的地方在哪儿？”

    刘四摇了摇头，“我不太清楚，只听军营里的老兵说过，那些运来的黑石头，会堆放在山谷里的一块固定地方。”

    纪沉涟看向刘四，问了一句：“你在军营里，见过赵长明几次？”

    刘四愣了一下，“赵长明？”

    “那个穿蓝锦袍的男人。”

    “见过的，他来的时候，营帐里领头的人就会出去迎他。我见了大概……三四次吧。”

    阮星澈又问了他几个关于营地布防的问题，刘四的回答磕磕绊绊，但每一条都能和她在山谷里看到的对得上。

    他的确没有撒谎。

    天亮之前，阮星澈将口供誊抄了一遍，和那只长枪头一起，用布包好，在外面又套了一层布。

    她递给郑业：“你认识驿站的人吗？”

    “认识一个。以前随父亲做生意时，托他送过信。”

    “那就好。这封信要送到京城武威侯府，越快越好。驿站不够快的话，加钱换快马。”

    郑业接过包裹，应了一声，出门去了。

    他快步穿过了几条街，城南驿站的门板还没有完全卸下来，他把包裹递进去，压低声音说了句“加急，武威侯府”。

    里面的人接过包裹，掂了掂，点了点头。

    郑业回来时，天刚蒙蒙亮。

    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纪沉涟坐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没有喝。

    阮星澈坐在院中的石头之上，“接下来，咱们该去救凡玉了。”

    纪沉涟放下茶盏：“你打算怎么做？”

    “李二狗那边不能再拖了。吴子千只要还握着凡玉，我们就被牵制着，况且她不会那么轻易放了凡玉。我们恐怕得让吴子千和李二狗互相咬起来，让他们腾不出手来找我们。”

    纪沉涟接着她的话说：“然后我们趁乱把凡玉接回来？”

    “没错。”

    沐泽抱着佩刀，靠在院墙上，“那我们该怎么让他们互相咬啊？”

    “吴子千不是想知道藏黑金石的地方在哪儿吗，那我们就告诉她，然后将她知道此事的消息放出去，李二狗和吴子千自然会打起来。”

    纪沉涟的目光落在阮星澈脸上，“此计要成，恐怕还需要去拖住吴子千。所以，你打算自己去，对吗？”

    阮星澈转过头，也看向他，“没错，不光是因为我会武功，更因为她体内的毒。若我不去，她定会有所怀疑。”

    沐泽开口说：“阮娘子，我和你一起去。”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趁机救出凡玉。”

    听罢，沐泽没了反驳的理由。

    在郑业劝阻之前，纪沉涟却先开了口：“星星，你放心，我和郑业定会将人证看好，把消息散播出去。”

    郑业看着纪沉涟，心头填满了疑惑。

    平日若遇此事，他定是第一个反对。如今这是怎么了，怎么倒成了赞成的人了？

    纪沉涟和阮星澈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没有再说别的话。

    沐泽和阮星澈踩着金黄色的阳光出了门，纪沉涟和郑业则守在院中，等待合适的时机将消息传出去。

    阮星澈独自去了胭脂铺，她没有从正门进，而是直接翻过了后院那道矮墙。

    此时，吴子千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剥桔子，看到她从墙头落下来，手上动作顿了一拍。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阮星澈直视她的眼睛：“我告诉你位置，你把凡玉放了，你身上的毒也会解开。”

    吴子千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派人去一趟不就知道了，或者你可以亲自去查探一番。”

    吴子千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来，把桔子皮扔进筐里，“好，我这就让人去一趟，看看你有没有撒谎。”

    “凡玉什么时候放？”

    “阮娘子，你别急嘛，等我的人打探清楚了，自然就放人了。”

    她叫来了自己的心腹，让他去了阮星澈说的地方。

    过了许久，那人才回了胭脂铺。

    “掌柜，那里的确是李二狗他们藏黑金石的地方。”

    听到他的话，吴子千终于露出了笑颜，“太好了，这次我一定要拿到！”

    她看向了阮星澈，“阮娘子，你果然没有骗我，我这就把令牌给你，我的人看到这令牌便会放人。”

    见到那块令牌，那个手下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

    阮星澈接过令牌便准备离开，吴子千却叫住了她，“欸，阮娘子，我体内的毒还没解呢。”

    只见她从随身小布包中掏出了一颗药丸，“吃了它，毒就解了。”

    吴子千接过药丸，飞速吞了下去。

    她朝阮星澈笑了笑，“阮娘子，合作愉快哦。”

    待阮星澈离开后，她的心腹开口问：“掌柜，咱们就这么轻易放过她们？”

    吴子千冷哼一声，“自然不可能，待她把凡玉救出来，我答应她的就达成了，剩下的就是该除掉她们了。”

    “那阮星澈恐怕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呢。”

    “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马上去召集人手，我们去把黑金石抢过来。”

    城东，藏黑金石的院中躺着许多穿黑衣的人，而吴子千则一边摸黑金石，一边笑。

    “掌柜，城东李二狗和李大郎的人我们都杀光了，他们绝对知道不了。”

    话音未落，李二狗和李大郎就带着人走进了院子。

    李二狗嘴角扬起，眼中却毫无笑意，“吴娘子，你已经有黑金石矿了，还想再抢我们的吗？”

    李大郎在一边应和着，“吴娘子，我看你是不想在这梁玉城待了，敢抢我们哥俩的东西。”

    还没等吴子千说话，赵长明也走了进来，“李二狗、李大郎你们两到底是怎么守的，竟能让人溜出城！”

    正说着，他看到了屋内的吴子千，“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