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第八十八章

作品:《骨中仙

    阮星澈扶着孙云躺下后,推门出了房间。

    她靠在走廊的墙面上,回忆着师父方才的话。

    此刻,她很想去问问纪沉涟,他到底跟师父说了什么。

    想到他可能已经歇下了,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明日一定要找个机会,找他问清楚。

    第二天一早,纪沉涟便端着早饭和汤药进了阮星澈的房间。

    “星星,吃些早饭再喝药吧。”

    阮星澈盯着他看了许久,才开了口:“好。”

    喝完汤药后,纪沉涟便准备离开。

    “纪沉涟,我有话想问你。”

    看到她一脸严肃,不知为何他竟有些紧张。

    她不会知道昨天他和孙前辈的对话了吧?

    思及此,纪沉涟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会儿她正在休息,怎么可能听到呢。

    “星星,你想问我什么?”

    “你昨日和我师父说了什么?”

    听到她的话,纪沉涟猛地抬起了头。在看到她眼里的怒气时,他意识到她真的知道了。

    阮星澈看得出他此刻的疑惑,“你不必猜了,这是我从师父的醉话中听到的。”

    “你全都知道了?”

    “当然不是,可我听到你又想让他瞒着我什么。”

    纪沉涟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袖,一直未曾开口。

    “事已至此,你还不愿意告诉我?”

    “星星,我......”

    阮星澈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我虽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可我能猜到,恐怕又是一些自以为对我好的事,就跟书房那次一样。今日你若不说,休想出这个门!”

    纪沉涟看向床上的阮星澈,“星星,你别生气,你身上还有伤呢。”

    “不要转移话题!”

    这是她第一次吼他。

    他站在原地思虑了许久,缓缓朝着床边挪去。

    “星星,我说。”

    纪沉涟咽下了口水,“我让孙前辈瞒着的事是,我并不打算去得到龙涎香。”

    阮星澈死死盯着他,“那你体内的骨中仙呢?”

    “只要能在你身边多待些日子就够了,至于那毒解不解的,不重要。”

    此话一出,她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他自始至终都不觉得骨中仙能解,他跟着自己四处寻药也只是为了待在她的身边。

    “星星,你改不了事事冲在最前,我亦抹不去内心深处的自卑。你就像一颗星星,不遗余力地释放着自己的光。而我呢,只是一片小小的湖泊,湖底藏着无尽的寒冷。我能做的也只是借着你的光,多活一些日子。”

    听罢,阮星澈的泪水挤满了眼眶,“纪沉涟,你......”

    “星星,我知道你愿意为了我散尽光华,可我不愿意。你不该为我这样一个人费尽心力,这世上还有很多人等着你去救。”

    说罢,纪沉涟苦笑了一声,“这才是我真实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不,你不可怕。我只觉得皇宫实在恐怖,一个人究竟要遭受多少磋磨,才会如此轻视自己的命。”

    正说着,泪水从阮星澈的脸颊滑下,沾湿了她的衣襟。

    看到她的泪水,纪沉涟彻底慌了神,“星星,你别哭了,都怪我,我不该同你说这些的。”

    阮星澈一把擦去了脸上的泪水,看着他说道:“纪沉涟,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拿到沉香和龙涎香,解开你身上的骨中仙。”

    “星星,你明知此事希望渺茫,为何还要如此坚持。”

    “纪沉涟,或许以前你从未被让人坚定选择过,可现在你遇到了我,我会坚定选择你,永不动摇。”

    阮星澈竖起手指,朝天发誓道:“若我阮星澈有违今日对纪沉涟的承诺,便叫我医术尽失,手脚皆断,从此再不能行医救人。”

    纪沉涟急忙捂住了她的嘴,“星星!”

    说完之后,她冲他笑了笑,“纪沉涟,不论你以后如何说如何做,我都不会再怪你了。”

    听到她的话,他放下了手,大口喘着气,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他没想到她会为了自己发这样的毒誓,心底的坚冰又化了几分。

    星星,你对我实在太好了。

    可你知不知道,若是我过分贪恋你的温暖,会变成什么样?

    阮星澈看着思绪不知飞去何处的纪沉涟,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纪沉涟,你在想什么呢?不会还在想怎么劝我吧。”

    “没有,我只是太震惊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没听错,要不我再说一遍?”

    纪沉涟摇了摇头,“不,不用了,我信你。”

    “我不求你现在就完全信我。但若你对我还有一点信任,希望你不要再说放弃自己的命这样的话了,这样我也能更有底气一些。”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阮星澈只是静静看着他,并没说相信还是不相信,又或者此时此刻信与不信已经不重要了。

    此时,孙云推门走了进来,“徒儿啊,师父昨夜酒后说了些胡话,你可千万别信啊。”

    当他看到房里的纪沉涟时,便知道来得太晚了。

    “星儿,你也别怪这小子,他就是不想连累你。”

    “我明白的,师父,关于此事我们两个方才已经说开了。”

    孙云的目光在阮星澈和纪沉涟脸上徘徊,“真的?你们真的说开了?”

    看到阮星澈点头,他拍了下胸脯,“那可真是太好了。星儿,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们两人明明都是为彼此考虑,想法却相悖的时候,心里有多憋屈,要不然昨晚我怎么会喝那么多酒。”

    说完,他又拿起酒壶喝了一口。

    阮星澈无奈地看着他,“师傅你既然知道了,怎么又喝?”

    孙云摆了摆手,“不一样,不

    一样,这一口是因为看到你们没因此翻脸,我高兴才喝的。”

    阮星澈摇了摇头,嘴角有了弧度,“师父,你总是有理。”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我来给你诊诊脉吧,看看恢复得怎么样。”

    刚收回诊脉的手,纪沉涟就开口问道:“孙前辈,如何?”

    “你这小子倒是挺紧张星儿的嘛。放心吧,再喝几副药她就没事了。”

    阮星澈点了点头,“看来,我们应该能和钱刺史一块回京。”

    接下来的几天,阮星澈一直在房中养伤。

    凡玉时不时会过来,同她讲讲这几日在梁玉城中闲逛时看见的新奇玩意儿。

    听说,郑业将玉石铺子的名字重新改回了玲珑阁,还遣散了李二狗兄弟遗留的眼线。他还和凡玉沐泽回了一趟村子,从村里找了许多人到店铺和矿场中做活。

    至于纪沉涟,除了日常的吃饭喝药,他还经常坐在她的房间里,什么话也不说。

    阮星澈也曾劝他去外面逛逛,总被他以照顾她为由拒绝。

    后来,她也就懒得说了。

    有个人在房间里陪着她,似乎也不错。

    转眼间就到了离开梁玉城的日子,阮星澈也终于见到了钱刺史。

    钱明学看到她,主动走了过来,“阮娘子,你的伤可养好了?”

    “养好了,刺史不必担心。李二狗兄弟和吴子千,刺史审得如何?”

    “他们倒是一个比一个嘴硬,不过有铁证在,他们也狡辩不了。”

    “对了,赵长明和那个士兵呢?他们应该算是人证吧?”

    钱明学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已经把他们都关起来了,过会儿一起带着回京城。”

    正说着话,孙云走了过来,将几个小瓷瓶塞到了阮星澈的手中。

    “师父,这是什么药啊?”

    “这是为师闲来无事制的一些药丸,能压制毒性,或许会有用。”

    阮星澈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我知道了师父。师父,你今天就要离开梁玉城吗?”

    “这几日我也待够了,该去其他地方瞧瞧了。”

    “师父,您一个人在外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喝太多酒,会误事的。”

    孙云弹了下她的脑门,“你丫头怎么这么啰嗦,赶快上马车去吧。”

    同师父告别后,郑业带着东西走了过来,“阮娘子,这是我准备的小礼物,愿你一路顺风,安全到京。”

    阮星澈接过了礼物,“郑业,在梁玉城的这些日子你也帮了很多忙,若是以后你遇到了什么难事,我一定尽力相助。”

    “我记住了,阮娘子,那我们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马车渐渐驶离了热闹的街道。

    凡玉轻轻拽了拽阮星澈的袖子,“娘子,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到京城啊?在马车里待着太无聊了。”

    阮星澈笑着看向她,“恐怕不会太快,毕竟有人不想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