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危急关头神言脱困 灵丹妙药不赏玉真
作品:《全三界都知道杨戬真君在等我认领前尘》 鹿童死死盯着胳膊上焦黑的灼伤,万分紧张之际竟感受不到剧烈痛意,比之更甚的是敖丙被三昧真火烧烂衣摆下仍在被侵蚀的肌肤。
他猛然抬头看向哪吒,对方仍是傲慢姿态,一只腿撑在火尖枪上,另一只腿无所事事地来回摆荡,脚踝上的金镯碰在枪杆上时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声声刺耳。
哪吒甚至不屑于赏鹿童一个白眼,满心满眼欣赏自己正向自己伏地跪拜的猎物。
“说话啊,星君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聊得很欢快吗?”
“元帅误会了,只是将这位道友邀请到府上道谢——”
“道谢?”哪吒扬声打断敖丙,纵身一跃从火尖枪上跳下来,一步步逼近哪吒,“有什么好道谢的?他帮你了?”
“嗯。”
“帮你?为什么要帮你?”
哪吒单膝触地,周遭空气瞬间被烈火点燃,鹿童只感觉自己快要被热浪闷到窒息,但敖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不动如山地跪着。
“说话,本座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这位道友是南极仙翁座下大弟子,方才见我被仙侍所欺辱,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因此答谢。”
“哦……南极仙翁那老头啊……”哪吒故意拖长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不过……有人欺负你不是很正常吗?还出手相助?笑话。”
“本座不是也欺辱你了,怎么不让他跟本座碰碰?”言语间,火尖枪就已经调转枪头,指向了鹿童的脑袋。
鹿童手上一紧,他不是不知道哪吒这尊大佛,三坛海会大神,又是灵珠子转世,放在全三界都是不敢招惹的存在。
当初更是只因心情不爽便随便打杀了敖丙,要不然哪能和杨戬、孙悟空划为一类呢?
他正欲调动全身法力护体,准备殊死一搏赌一把,却感觉从头顶落下一片淡蓝阴影。
抬头的刹那间,敖丙已经挡在了鹿童的身前,与哪吒只有咫尺之距,看得人揪心,生怕哪吒下一刻便召唤混天绫困住两人又抄起火尖枪打打杀杀,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但敖丙却不卑不亢,道:“元帅若是生气,只找小仙一人便是,何必牵连无辜之人?”
“鹿童道友乃是昆仑山中人,更是南极仙翁亲传大弟子,随南极仙翁来九重天面见玉帝商议政事,托塔李天王等一众仙家也在场。倘若他出事,不知玉帝怪罪下来是何等雷霆震怒。”
“到时候李天王看在南极仙翁的面子上,也不得不对您使些手段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况且鹿童并不知其中隐情,常言道:‘不知者不罪’,所以还请元帅高抬贵手,莫要节外生枝了吧。”
“你这是在威胁本座?”哪吒歪歪头,又朝敖丙逼近一些,混天绫如同毒蛇般慢慢攀附上敖丙的腰身,艳红,却危机四伏。
“肺腑之言,何谈威胁?”敖丙抬手作揖,举手投足间游刃有余,“小仙不过是替元帅着想罢了。”
哪吒一时沉默,竟真像是在思考敖丙这番话。
敖丙说的倒也不错,于他而言,杀死一个鹿童是小,关键是玉帝怪罪下来自己免不了又要跟李天王手里的塔打照面。
思及此,哪吒原本本着必然要见血的兴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转手就将混天绫召回身侧,火尖枪也乖乖熄气不动。
正当敖丙和鹿童都以为这次能平安送走这尊大佛幸免于难时,哪吒两指一掐,霎时间敖丙直挺挺摔跪在地上,两膝撞地声荡荡刻在鹿童耳畔经久不散,逼得他心头一颤。
什么意思?不是、不是——?!
鹿童已经被惊得不知先开口制止哪吒,还是先出手扶起敖丙。
但不管选择哪一个,或许都不是当下最应该做的。
他应该做的,是等。
等哪吒发泄完,等敖丙捱过这一遭。
“算你能说,但愿下次见面之前你还能保住自己的舌头。”
愣神间,哪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鹿童急忙上前查看敖丙的伤势,对方疼到失焦的眼睛正逐渐有神。
鹿童不好开口,毕竟他和敖丙也只是萍水相逢。但缘分一场,他还是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
“元帅他刚刚……”
刚刚把你怎么了?
敖丙脸色泛白,原本身周弥漫的冷意更加浓郁,但鹿童却不感觉寒凉,反倒有种令他心安的……感觉。
或许是错觉。
但此刻鹿童只觉得遇到敖丙甚是亲切,以至于他甚至忽视了如果不救敖丙不管这遭闲事的话他甚至不会跟哪吒打照面,也不用忍受这场无妄之灾。
走在天庭大道上,路过的仙娥仙侍向鹿童道好,但他却置若罔闻,偶尔应几声。
他们不知道鹿童怎么了,表面看上去还是平日的模样,但今日看着分外奇怪,总觉得有种失魂落魄的神色。
不知何时,冷汗已经浸透了鹿童的衣裳。以往修身的道袍,鹿童今日倒觉得格外紧,紧到他喘不过气。
鹿童不敢想,倘若方才哪吒那一枪真落到自己身上,下场会是如何。
还有敖丙欲言又止又急匆匆送自己出来,最终也没提及方才那没来由的痛苦究竟出自何处。
也罢,毕竟只是见了一面,他之于敖丙顶破天算个帮他一马的好心人,这种刨根问底的话说出来本也不恰当,敖丙没黑脸算他脾气好。
只是鹿童也忍不住开始唏嘘起来。
从前他只听闻哪吒大闹龙宫将敖丙扒皮抽筋、割肉还父剔骨还母,没想到两人结下的梁子到了九重天还没还完。
方才哪吒又莫名其妙地跑到华盖星君府上撒泼一通,若非敖丙嘴皮子利索,说的话还能震住哪吒,仅凭他一人在危急情况下意识还真想不到什么有用的抽身之计。
虽然东海龙族这些年来都不怎么出面发言,但好歹也是上古时代就是赫赫有名的妖族,在三界中占有一定威名。
未曾想,曾经的东海龙王三太子竟也沦落到这般田地。
且不说当初大闹龙宫之际到底谁对谁错,单看今日敖丙的忍耐模样还有哪吒……嗯。
鹿童开始怀疑这些年自己听到的版本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果然,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
鹤童身后跟着几个身着炼丹服的仙童,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中不溜的匣子,鱼贯而入进了南极仙宫。
鹤童见鹿童还坐在亭子里发呆,命仙童们先将东西妥善安置,以便南极仙翁议事完毕后可以马上回昆仑山。
鹿童看着这么多匣子,问鹤童都是些什么,怎么一个接一个的?
“炼丹阁新炼制的丹药,陛下吩咐众仙家依次
领取。我提前去太上老君那边等着了,给昆仑山的份例就是这些。”
“可是这……这也太多了点。以往出自太上老君炼丹炉的丹药格外珍贵,这下子一看好像不要钱似的。”鹿童扶额,“仙草生长年限长,数量有限,哪供得了炼这么多?”
“估计那帮师弟师妹要乐坏了,一人分一把都够数。”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鹤童说道,“只知道陛下先前吩咐过扩建炼丹阁,太上老君那么一个爱清静喜悠闲的人都收了好几个新徒弟,一堆人在阁里忙得热火朝天。”
一直回到昆仑山,南极仙翁让鹿童鹤童组织着门人领丹药。
大家高高兴兴地揣着包来,又高高兴兴地带着鼓鼓囊囊的包走。眼见丹药匣子都要见底了,鹿童赶紧顺走一份打算留着给玉真。
南极仙翁看鹿童鬼鬼祟祟往袖子里塞东西,以为这小子背着自己想多拿一份,一拐杖就朝着鹿童的头打去。
“嘶……好痛啊。”鹿童捂着头蹲在地上,南极仙翁一下子就把袖口里的东西提溜出来了。
南极仙翁嗔怪:“怎么,想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个台阶所以偷偷多拿一份啊?当你师父我老糊涂了看不见你的小动作吗……”
听着自家师父的思想教育,鹿童只感觉头都大了。
“想什么呢师父,我自己修炼挺好的有什么必要多拿一份啊?”鹿童揉了揉被打的脑壳,试图一口气把剩下的痛感全都揉跑,“师父你忘了给玉真留了,我帮她收着。”
“啊?你师妹?”
“对啊,师父你不会把玉真忽略了吧?”
“那倒不是。”南极仙翁连忙笑着掩饰自己的尴尬,随后语出惊人地通知鹿童,“不用给你师妹留,这里面没她的份。”
鹿童:“???”师父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啊?
“不是,师父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偏心?陛下赏赐的丹药从来都没玉真的,现在玉真去了灌江口更是啥也没捞着。”
“臭小子说什么呢?!”南极仙翁顺着胡子,故作深沉地转身缓缓走着,“为师不是早就反复申述过吗?你师妹没有修炼天赋,用了也是白用啊。”
“昆仑山这么多慕名来修炼成仙的弟子,分给他们岂不是更好?”
鹿童蔫蔫道:“说白了还不是不重视……”
南极仙翁:“……”
晚间修炼时,鹤童的飞羽亭格外热闹,自然离不开鹿童这个话痨的助力。
鹿童变出鹿角,轻轻抚摸着,嘴上也没停:“你说为什么师父总是劝诫师妹不要执迷修仙啊?”
“虽然玉真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十指不沾阳春水,整天调皮打闹带着其他同门上房揭瓦,还好几次被其他师叔罚。”
“但……”
“但什么?”鹤童问。
“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哪样?”鹤童又问。
“……你自己猜去。”鹿童被无语到扭过头,不再看正在闭目养神的鹤童。
昆仑山皑皑白雪终年不化,茫茫天地间余留几点绯色停在山顶一侧的浮生阁。
鹤童眼睫轻颤,睁眼时,入目便是花红柳绿的浮生阁,一同闯进视野的还有曾经那个欢腾的小身影。
“少说话多干事,师父不是偏心之人,定然有他老人家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