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起来的时候,奥莉维亚正和蕾妮聊得热火朝天,丝毫没注意到外头陡然汹涌的雨势。

    入秋后的须弥城染上一层淡淡的凉意,最近的雨下个不停,咖啡馆开了点暖气,玻璃内侧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你都不知道为了完成课题论文我付出了什么,我前前后后往道成林跑了四五趟!”

    蕾妮气鼓鼓地抿了一口奶油,说完终于注意到窗外下起来的雨,皱了下眉头。

    “怎么又下雨了…”

    她趴在桌上用虚空给卡希尔传消息,边发边抬头看向从刚刚开始就缄口不言的奥莉维亚。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奥莉维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轻轻笑了笑:“在听,看来你和卡希尔进展突飞猛进,前两天不是还吵着要分手吗,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

    “谁让他可以帮我改论文呢,而且同为生论派的学者,我能利用到的东西可太多了,谁会跟毕业过不去。”蕾妮没心没肺地笑了下,又将话头扔了回去。

    她说:“所以你和赞迪克确认关系了吗?我最近好像总是看到他和索赫蕾出双入对。”

    大概是为了须弥考察团的事在做准备。

    奥莉维亚脸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一般,勺子在杯里搅来搅去,“确认什么关系?我跟赞迪克就只是房东和房客的关系。”

    如果有房东和房客是每晚一起睡的话,并且睡前可能会进行一点亲密交流。

    她这副蛮不在乎的样子引来蕾妮的咆哮,后者怒其不争地跑到她身边戳她的太阳穴。

    “他知道你在外面这么定义你们的关系吗?你也太没良心了。”蕾妮眯起眼,声音语重心长,“我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我总觉得这样下去会有大麻烦。”

    奥莉维亚扭头看向她,反过来安慰起她来,嘴角压着笑:“能有什么麻烦。”

    反正好感度满了她就拍拍屁股走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蕾妮的话音,她的思绪忽然被拉回了今早出门前。

    最近她醒来都是在赞迪克的怀里,今天身边却空空如也,他的位置已经凉透。

    或许是因为刚睡醒意识朦胧,她鬼使神差地嚎了一嗓子“赞迪克——”,没多久就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在等待的间隙,奥莉维亚已经又躺了回去。

    她被人裹着毯子抱起来放到腿上,赞迪克的胳膊横在她腰上,手掌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脑袋,其实她很少有这么粘他的时候。

    大多数时候她内心都比较挣扎,只有想到好感度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奥莉维亚晃晃脑袋把他的手里甩开,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属于他的气息在鼻尖萦绕。

    “…松开。”她用气声说。

    他没动,甚至把她抱得更紧。

    非常不切实际的感觉。

    她想起当初站在智慧宫里远远看他的那一眼,当时明明觉得他是个冷冰冰的、长着鲨鱼牙的怪物。可现在这个怪物正抱着她呼吸,睫毛扫着她的锁骨,整个人像一只被迫从冬天苏醒的动物。

    “赞迪克。”奥莉维亚抬手戳了戳他的脸颊,立刻凹陷下去一个小坑。

    他只用鼻音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特别好说话?”

    赞迪克沉默了片刻,“有吗?”

    “有啊。以前你跟我说句话都要先分析一下数据价值,现在我找你,你都顺着我。”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静静地抱了她一会,等她彻底觉醒之后就回到了书房。

    “奥莉维亚,卡希尔在路上了,我让他多带了一把伞,你回去路上慢点。”

    蕾妮见她盯着玻璃窗发呆,无奈摇了摇头,轻轻推了她一下。

    “…你怎么这么好,那我明天去教令院的时候再还你。”她冲蕾妮咧嘴笑了起来。

    而后看向窗外,“那你们先走吧,我等雨小一点,雨天很适合约会哦。”

    这时咖啡馆的门被人从外边拉开,卡希尔的脸从门外露出来,蕾妮瞬间像弹簧一样站起来,见到他就两眼放光,低头不好意思地看了奥莉维亚一眼。

    奥莉维亚朝她摆摆手,对口型道:“快去吧,我知道你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你也早点回去。”蕾妮做了个鬼脸,提着裙摆小跑过去,还不小心撞到人家身上。

    咖啡馆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她杯子里已经凉透的咖啡。

    窗外的雨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这让她想起不久前,同样的雨夜,她用一个非常糟糕的理由住进了赞迪克的公寓。

    那个薄荷鸡以为自己能听见她的心声,其实都是她安排好的,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放松警惕,自以为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事实证明,还是她棋高一招。

    奥莉维亚扭头看了眼起雾的玻璃,随手在上边涂涂写写,等她反应过来,泛起一丝白雾的玻璃上赫然出现一个醒目的名字。

    赞迪克。

    看到这个名字她自己都懵圈,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一样,她盯着看了半天,暗自骂了一声“你脑子有病”,慌慌张张伸手去擦。

    眼看着那个名字被抹掉,水汽被推开,露出外面灰蒙蒙的街道,以及一张熟悉的脸。

    奥莉维亚愣在原地,连搁在玻璃上的手都忘了放下去,直到那人伸出食指隔着玻璃点了下她的手指,她才猛地站起来,拿起伞就往外跑。

    丢人事件加一。她怎么总是在赞迪克面前做出这么愚蠢的举动!

    拉开咖啡馆的门,雨声和潮气一下子扑了她满脸,她慌不择路地跑到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应该没看见她在玻璃上写他的名字吧。

    赞迪克看了她一眼,伸手擦掉了她嘴角残留的咖啡渍,顺带帮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了背后,才语气不咸不淡:“你开始写之前,怎么,我来的不是时候?”

    听完她眼神有些郁闷,状似不经意间到处瞟,“怎么会呢…”那就是写给你看的。

    闻声他撑伞的动作顿住,看向她的目光混着几分揶揄,没有戳破她刻意找补的心声。

    奥莉维亚盯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好像没有什么反应,气不打一处来。

    “你带了伞吧,那正好,蕾妮也给了我一把伞,我们各打各的吧。”

    说罢她撑起伞就一脚踏进雨里,脚下的水坑深浅不一,她步伐急吼吼的。

    赞迪克望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目光在雨幕中显得比平时更深沉,确定她是认真的,随即垂下眼,直接迈步走进雨里。

    身后响起靴子踩过水洼时捡起水花的动静,奥莉维亚纠结了一下,还是回头瞄了眼。

    “……”谁知道一回头就看见一只全身被淋湿的薄荷鸡,头发也耷拉下来。

    她没好气地走过去把伞举到他头顶,翻了个白眼:“你在跟我演苦情戏吗?”

    “那你吃这一套吗?”赞迪克安静了一瞬,随即向她靠近了半步,眼睛里含笑。

    他有什

    么好笑的?

    都淋成落汤鸡了还笑笑笑。

    奥莉维亚把伞塞到他手里,扭过头,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你生病了我可不管你。”

    “上次你生病的时候我也没有嫌麻烦。”他将伞倾向她那边。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盯着地上的水洼几秒,心里的恶趣味涌上来,假装不经意的样子用力踩了一脚,水溅到他的裤脚上。

    下一刻,头顶的伞骤然被挪开,泼天的雨淋到她脑袋上,奥莉维亚气急败坏地回头看他,话还没说出口,他的吻混着雨水落下来,呼吸交织。

    嘴唇上传来刺痛感,是他狠狠咬了一口。

    她从来没见过比他更喜欢接吻的人,怎么会有人走到哪里都想嘴一个啊!

    雨淋得她眼睛都睁不开,感觉被迫喝进去好几口雨水,她仰着脖子承接他的吻。

    和他亲吻就如同溺水的人找不到支撑点,她只能双手依附在他肩膀上,借力踮起脚不让脖子太累,他的吻却愈发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伞不知何时被重新撑起,罩在两人头顶,奥莉维亚已经完全忘记自己还在生气的事。

    舌尖刮过上颚,卷起她的舌吸吮,她瞬间清醒过来,睁开眼就对上他那双红瞳。

    他接吻的时候从来不闭眼睛。

    奥莉维亚慌乱地躲闪开他的嘴唇,才发现他们湿透的身体严丝合缝贴在一起,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衬衣下鼓起的胸肌,这个认知让她更想干净逃开。

    她…她对他的身体可是没有半点兴趣!

    赞迪克低头又想继续亲下来,嘴唇堪堪碰到她的唇角,就被她猛地推开。

    “我我我…好冷,先回家吧,这可是在街上,万一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她语无伦次地说完,拉起他的手就往公寓的方向走,忽然听到他闷笑了一声。

    脑子更是乱成一团。

    回到公寓之后,奥莉维亚不管不顾地冲进浴室,撂下一句“我先洗”,她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天知道脑袋里都在想什么。

    而赞迪克只是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转而走进了书房,他面前悬着半透明的蓝色系统面板。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打开过系统了,自从她放弃每日任务后,他没有再插手任务。

    他似乎也遗忘了要插手自己的事,并不是没有意识到最近自己的变化,他的行为变得很奇怪,有时候他会怀疑是不是这个系统控制了他。

    赞迪克把这种变化拆解为变量、拆解为激素水平、拆解成行为模式的正反馈循环,然而拆解到最后,所有推演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奥莉维亚的存在,已经成为他默认状态的一部分。

    他的观测对象,就应该无时无刻和他处在同一维度空间,密不可分。

    好半晌,赞迪克调出好感度面板。

    进度条停留在百分之九十,这也是他操控的结果,他并不清楚好感度值填满的结果会是什么,但他能改变好感度的进度。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浴室的水声貌似停了,他伸出手,指尖划过面板,像是随意的举动,好感度数值仅剩的百分之十被填满。

    这样的话,奥莉维亚估计就不会为了攻略任务而烦恼了,她的笑容也会增加。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因为这么细枝末节的事绞尽脑汁,她和所有的实验都不同,她是有温度的,她不是一成不变的,她在他的世界里鲜活地呼吸着。

    无需任何相对应的利益交换,因为她早已跳出了权衡利弊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