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第九十章

作品:《白月光替身只想做自己

    “你!”辞安顿时语塞,张口难言。

    除夕晃了晃身子,不耐烦道:“解开。”

    阮轻浣将丝带解开,心知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当下还是找到槿汜最重要。

    除夕熟练地飞到她肩膀上,连正眼都不愿瞧辞安一眼。

    他们一前一后在雾中摸索有顷,终于找到了倚坐岩石旁的槿汜。

    他双目紧闭,眉头拧紧,冷汗涔涔。

    阮轻浣俯身侧蹲在他旁边,用衣袖拭去他额头的汗。

    “又是什么困住了你?”

    她紧紧握住他的手,焦灼与不安已然写在脸上。

    那般痛苦的神色依旧氤氲在他眉间,阮轻浣不由自主地将额头抵在他额间,怎知旋即入了他的幻境。

    又是熟悉的画面。

    流云峰。血流漂橹,枯骨横道,哀鸿无声。天垂晦霭,地气动荡,风云变色。

    摘星台上,尸横高台,血染石阶。

    两道矫健的身影纠缠起落,剑锋交错,金鸣不绝。

    你来我往,招招狠厉,衣袂翻飞间不断擦过致命攻势,尘土与碎屑随劲风四散。

    忽然之间,银发女子眼中狠戾散去,卸下所有防备不再进攻,手中未央剑哐当落地,坦然望向那近在咫尺的剑锋。

    “你做什么!”

    百里惊华顿时脸色煞白,刺出的致命一剑根本无法收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贯穿胸腔,血溅面庞。

    央止嘴角扯起一丝笑,似悲伤,似遗憾,更似绝望。

    这一剑,身心残,神魂碎。

    她双手握住剑刃,鲜血从指缝流出,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猛地将剑抽离。

    随着银白的剑拔/出,血止不住地涌下。她身子微微抽搐,向后踉跄两步,下一秒便脱力般倒在血泊中。

    “阿止……”百里惊华扔了佩剑,扑通一声跪地,仓惶地挪到她跟前,一双颤抖的手在空中悬停良久。

    央止的血流到未央剑上,未央剑倏尔剧烈震动,发出嗡嗡剑鸣,兀自凌空而起,剑指百里惊华。

    百里惊华赤红着眼,辗转躲闪后步步紧逼,将心中交织的悲痛与怨气强加在未央剑上。

    “都怪你!是你没保护好阿止!”

    百里惊华怒火中烧,几乎丧失理智。他控制住未央剑,强行施法将剑灵从剑身一点点剥离。

    未央剑身不停颤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光华,似无声的悲鸣与呐喊。

    强制剥离剑灵,剑魂支离破碎。

    百里惊华似解了气,随手扔了剑,一转身便对上几双怯弱崇拜的眼睛。

    “百里仙君打败了坏人!”

    “好厉害!我们得救了!”

    “还好有你,你是我们的大救星!”

    “……”

    百里惊华怔愣一瞬,原本想替她收尸,可一看见他们追捧的神情,竟鬼使神差般地走下摘星台。

    画面一转,辞安拿着装满央止残魂的玉瓶,趁夜收走了央止的躯体和未央剑。

    他一路向西南出发,日夜兼程,不敢停歇,直到鹧鸪岭上。

    允笙为她建立密室,供她休养。

    本想为她重铸神魂,可就在这时,辞安发现在逃跑途中落下一缕残魂。

    辞安不肯放弃,只能剥离一半本源,为她温养身躯与残魂。

    未央剑魂残破不堪,辞安只留下了剑身,带着仅有的几缕剑魂离开苗疆。

    几百年的寻找,终是空手而归。

    后来,辞安回到仙域,虽集齐了所有剑魂,却无颜前往苗疆面对央止,只能再次舍出部分本源安置剑灵。

    他闭关了。

    经过几百年的温养重塑,剑灵以槿汜的身份,带着残缺的记忆生活在崇梓山。

    画面忽然闪退。

    阮轻浣睁开眼时,眼前的槿汜早已不见,辞安也似被偷袭一般,痛苦地捂着胸口,脸青一阵白一阵。

    “嚯,这不是在苗疆偷走我精血的小贼?”

    远处传来百里惊华不屑一顾的声音。他钳制住尚未清醒的槿汜,似挑衅一般冷哼一声,“还不是落到我手里?”

    “百里惊华!”阮轻浣与辞安异口同声,为之骇然。除夕更是双眼猩红,对他恨意不减。

    “哦?”就当百里惊华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后,原本紧绷的眉眼骤然松弛,喜不自胜,“阮阮,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这令人作呕的称呼……

    阮轻浣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迟疑片刻,她心生厌恶,道:“你不是百里惊华。”

    “你是顾总,顾衍。”她斩钉截铁,语气里多了几分沉着冷静。

    被对方一语道破,他表面上虽平静无波,心底却一阵矜然,暗藏几分自得。

    百里惊华轻笑,薄唇轻抿,志得意满道:“阮阮竟能一眼认出我,想必一定是爱我的。”

    闻言,辞安神色复杂,焦躁不安,胸中又似有巨石悬起,难以喘息。

    “住口!”阮轻浣支走除夕,闪身向前,身手利落,招招致命。

    顾衍似乎已熟练驱使百里惊华这副身躯,几番拆招,有来有回,难分高下。

    缠斗僵持下,顾衍敏锐地发现阮轻浣总是避开槿汜进行攻击,于是后退数米,试探道:“他是你的相好?”

    阮轻浣沉眉,警告:“放了他!”

    简单的三个字,听得顾衍不禁频频点头,看似心知肚明,实则心底醋意大发,喉间隐隐发紧,沉沉目光不停地游走在二人身上。

    眼看阮轻浣再次逼近,顾衍心一横,带着她的软肋,越过深渊,只让她速去天池见他。

    阮轻浣与辞安先后跟上。

    天池,群峰环抱,将整片天空揉碎,沉入这汪靛蓝的山眼之间。

    不是海,却胜海。

    云掩时,似雪冠之间的白玉,云散时,又如幽蓝的银河。

    “他们应该在水下。”辞安与阮轻浣相视点头,立刻潜进天池之中。

    天池之下是偌大的瑰丽溶洞,而天池水只悬浮在溶洞上方。

    令人好奇的是,本应是鬼斧神工的钟乳石林,如今像被推倒的积木,断茬狰狞地刺向虚空,断柱残壁如凝固的泪痕。

    “这些是阿止做的。”

    辞安未等阮轻浣发出疑问,便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轻描淡写地讲述事实。

    他指尖凝着微光,一边走,一边拨开遮挡的石柱。

    阮轻浣点燃灵火,谨慎地环顾四周,如今满目疮痍的景象,根本无法让人联想曾经的光怪陆离。

    溶洞深处,空气凝滞,除了钟乳石上的滴水声,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

    溶洞内,四通八达,可一路走来,辞安似乎只将她往死胡同里带。

    阮轻浣察觉不对,脚步一顿,迟疑了一瞬。

    “没事,跟着他。”除夕喂她吃了一剂定心丸。

    辞安停住脚步,拨开眼前的乱石,站到一侧,一个若隐若现的球形结界映入眼帘。

    阮轻浣心存

    戒备,却还是忍不住地往前走。

    结界内是两块灵牌,磨损斑驳,字迹漫漶,在昏暗的洞窟里透着一股凄寂。

    就在她靠近结界时,除夕飞到一旁的钟乳石上,让她独自向前。

    结界对她并不排斥,她靠近灵牌,将灵火化成光球,照亮这一方角落。

    越是靠近灵牌,她心中越是有不祥的预感。

    直到看清模糊的字迹,阮轻浣陡然一怔,眼底是不可置信,心中疑云不断。

    她讷讷回头,嘴唇翕动,问:“这里为何会有我父母的灵牌?”

    空气寂静片刻。

    “阿止曾说,这方小世界,是她父母的心血。”辞安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打破宁静,又道,“她是接手这方世界的第三人,也是来完善这个世界的人。”

    “什么意思?”阮轻浣心中疑云重重,追问,“这异世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剩下的只能沉默。

    得不到答案,阮轻浣的心乱成一团,脑中不断回想央止对她说过的话。

    进来,便出不去了。

    除夕飞回她肩上,蹭了蹭她萦绕着阴郁的脸颊,安慰:“先去救阿汜那小子吧。”

    阮轻浣仰起头,望着布满蛛网般裂痕的穹顶,旋即收起眼底的悲伤,继续跟着辞安往另一个方向走。

    路上,辞安不徐不疾,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你想知道千年前的大战是怎么来的?”

    阮轻浣抬头,示意她在听。

    “曾经,我们好几人一同外出游历,恰好来到了天池,她意外寻到了父母的尸骨,便将他们安葬,为他们刻下灵牌。”

    辞安云淡风轻,继续道,“而就在此地,我们中有一人忽然出现了异常。”

    这勾起了阮轻浣的好奇心。

    辞安驻足,与之对视,严肃道:“就和如今的百里惊华一样。”

    阮轻浣的长睫快速一颤,不动声色,道:“有外来者。”

    “嗯。”辞安点头,补充道,“他言行举止与之前截然不同,阿止发现后欲将抢占者的灵魂剥离,结果人魂尽散。”

    “什么?”阮轻浣下意识捏紧衣裙一角,担忧道,“所以顾衍的到来,意味着百里惊华的神魂已经被抹灭了?”

    “不出意外,是这样的。”辞安喟然长叹,“也正因如此,他们以为是阿止杀了他,最后三人成虎,演变至今。”

    阮轻浣只知道父母和姐姐都在科研所,鲜少归家,并不知道她们具体做的什么研究。如今走了这一遭,才逐渐有了头绪。

    他们为什么要创造这个世界?

    阮轻浣是在现实世界死后才出现在这个世界……

    难道他们创造这方世界,就是为了让人类灵魂安置于此?

    这样的揣测并非无稽之谈。

    此时,阮轻浣脑中猛然闪过她在这方世界里遇到的形形色色,真真实实存在的人。

    或善良,或自私,或伟大,或渺小,或平凡……

    他们有喜怒哀乐,有各自的生活,家人,朋友,还有心中的理想与希望。

    想到这里,她不禁鼻尖一酸。

    “我和姐姐的到来,也是抢占了他人身体?”阮轻浣抬眸,眼中泛起涟漪,哽咽里带着愧疚,“可,你们都是鲜活的人啊……”

    辞安眼底情绪蓦地一变,震惊里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欣慰,笑:“你和阿止,当真都是极好极好的人。”

    这般说辞,只会让阮轻浣更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