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烟火

作品:《[咒回]别当妈宝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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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任务结束,一起去逛祭典吧,紫。”

    紫被乙骨忧太这句突然的话吓了一跳,下一步险些踏空,却在落地时发现自己已站在寂静的山门外。

    石阶微凉,夜风从耳畔拂过,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湿润而清新的草木气息。

    “居然真的就这么回来了……”她不禁喃喃道。

    仿佛猛然从梦中惊醒,镜中那奇异的浮游感,像退潮一样缓缓抽离。五感重新明晰,提醒自己,此刻正身处现实。

    乙骨忧太环顾四周,略感苦恼:“麻烦了……没想到传送地点是在这里,原本还以为可以顺带找到那个女人。”

    “这件事倒是不必劳烦。”

    夜色中突兀地响起了男人的声音。乙骨忧太警惕地把手按在刀柄上。

    紫却依稀听出这声音分外熟悉。果不其然,幽暗的松影下施施然走出一个穿袈裟的长发男人。

    “警惕一点确实是个好习惯……但这么对待老朋友,难免会感到有些寒心呢。”

    笑吟吟的男人瞥了一眼一脸警觉的乙骨忧太,又看向紫,不紧不慢地说道:“麻烦的家伙已经被我教训过了,东西也到手了,你们可以暂且放下心来。”

    说罢,他慢悠悠将一支竹签收入袖中。几个小时前,那件东西曾指引他们两人来到这座古刹。

    紫冲他挑了下眉,语气略带讽刺意味:“夏油先生,您这样可实在算不上厚道。”

    虽然早有预感,但真的成为别人坐收渔利的一环,多少还是有些不满。

    “村崎小姐这是要履行正义了?”夏油笑得戏谑。

    “这种时候就别叫那个可笑的假名了吧。”紫上前一步,盯着他一脸认真地说,“一个切身教训得来的忠告: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夏油只是摇了摇头:“你们所了解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一个眨眼,他就闪到了他们面前,转着圈开始了激情高昂的演讲。

    “何谓‘超越’?何谓‘重新降生’?庸人的理解无非是弥补遗憾过上更好的一生,实在是狭隘至极。”他十分投入地扼腕叹息道。

    再一个眨眼,他又一把抓住了乙骨忧太的手,诚恳异常地发问:“真正的超越,是要实现人类种群的进化,□□、咒力、天赋、灵魂……如果将规模拓展到全人类,你们能明白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吗?”

    被提问的乙骨忧太眨着满是茫然的眼睛,指了指自己:“诶?是在问我吗?”

    不等回答,夏油已自顾自地将答案报出:“那将是一个咒灵不复存在的天国乐土!”

    “不管怎么说,一想到那个未来是由你这种人主宰的,就由衷地感到不寒而栗呢。”

    紫把乙骨忧太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毫不留情地给出了否定的评价。

    “你把因果倒置了。早在咒灵出现以前,人类社会就是一摊烂泥了。咒灵肆虐只是这个因结出的必然的恶果罢了。”

    沉浸在理想中的男人低低笑了两声:“呵呵,因果……这种东西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紫不禁想起了镜中的那个莲心说过的话:“开花与结果,未必是线性时间上一前一后的两个点。”

    ……这家伙,该不会是打算……

    “无妨,我所期待的未来已近在眼前,只欠缺最后的一点小小验证罢了。”

    他挥了挥衣袖,天上忽然刮起一阵旋风,将四周的树木吹得凌乱,纷纷如夜色中舞动的鬼影。

    一声尖锐的鸣唳划破夜空。二人立即从风中抬头,一只巨大的怪鸟挥动着羽翼从头顶掠过。

    乙骨忧太意识到不妙,试图挥刀上前阻拦即将离开的男人。

    “别太心急呀。”

    轻飘飘的语气之后,空气中浮起了一股潮湿的铁腥味,像尘封泥中的旧刃,渴求着鲜血的芬芳。

    地面上的腐叶无风自动,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声响密集起来。数只硕大的蜈蚣咒灵扭动着躯体,缠上了留在原地的二人。

    “最后的余兴节目,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披袈裟的男人微笑着挥了挥手,转眼就随着奋力飞翔的巨鸟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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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他们解决掉最后一只蜈蚣咒灵,夏油的踪迹已无影无踪。

    平心而论单只并不算强,只是稍微有些难缠,但数量一多处理起来就格外耗费时间。

    山中的夜色重新沉寂下来,被咒灵搅乱的空气逐渐平复,只余松涛与虫鸣。

    紫收起沾染深紫黏液的丝线,倚靠在一棵树干上喘了口气。

    “先别追了。他既然敢在我们面前现身,就说明离开的路线已经安排万全,八成也有人接应。”她说。

    乙骨忧太收回刀,走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问道:“……他刚才说的‘重新降生’和‘验证’,到底是什么意思?”

    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声音放低了几分:“还记得莲心师父说过的话吗?我们此前讨论的内容,大抵都聚焦在个体命运的方向。但很显然,夏油在乎的并不是这一点。”

    她顿了顿,等他消化。

    “他所关注的,并不是单一个体的吉凶祸福。打个比方说,如果红绿色盲会导致交通事故,他就是会希望让世界上所有的红绿色盲消失的类型。”

    乙骨忧太的瞳孔微微收缩:“也就是说,所谓的‘咒灵不复存在的天国乐土’……”

    “嗯,迁移过来的话,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不过目前不清楚他的计划是‘抹消’还是‘改造’。”紫揉了揉太阳穴,“至于他说的‘验证’……很可能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虽然是经由他人之手。”

    乙骨忧太回想起他们来到这里的缘由,意识到她话语中所指的受害者,握着刀柄的手指默默收紧。

    夜风穿过树梢,紫拉了拉被血和汗浸得有些发凉的领口。

    “他故意把镜子的地址透露给我,与其说是慷慨,不如说是想借我们的手来验证镜子的作用,顺便让我们替他把水搅浑。藏在暗处的冒牌货也好,镜光会的比丘尼也罢,都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我不太明白。”乙骨忧太眉头低沉地下压,“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人为了那样虚无缥缈的东西献上一切,而对现实中活着的人视而不见。”</

    p>“我也不太能理解这种沉浸于宏大议题的家伙。也许他们看见的是与你我不同的世界吧。”紫摊开手摇了摇头。

    ……以及,怀抱着他们不曾知晓目的的人,应当还有一个。

    只可惜……眼下一切的线索都断了。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说话,一前一后走在下山的石阶上。

    脚下苔阶生绿,雨后更加湿滑,路程比想象中还要漫长些许。

    不知走了多久,林间偶尔漏出几粒星光,山风将城市的热意与遥远车声一并送来。

    就在一个转角处,天边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爆鸣。

    “砰——”

    乙骨忧太最先停下脚步。紫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

    “砰——”紧接着又是一声迟来的声响。

    ——天空,正在为此刻盛放。

    城市上空,漆黑的夜幕被银蓝的光点亮,像是盛开在梅雨季的紫阳花,一团团,一簇簇,打湿了宁静的夏夜。

    于是青蓝的风吹过风幡,赤红的金鱼游过银河,夜空烧成了流动的彩锦。在短暂的数秒间,宇宙将盛大的谜题赠予世人。

    河流蜿蜒穿行都市,沿岸的游人惊喜地仰起头指认天上的光芒,疾驰的电车与逆飞的流星呼应。

    “是从广濑川方向升起来的。”乙骨忧太说,“我们好像刚好赶上了七夕祭的花火大会。”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黑发的少女站在一段歪斜的石阶上,身上还沾着血迹和污泥,却微微仰着脸,专注的脸庞被远处烟花的光一瞬一瞬照亮。

    藏青、赭红、铜绿……琉璃般剔透的眼瞳,在一阵又一阵的绽放中变幻千万种色彩。

    “明明才说好要一起去逛祭典的。”乙骨忧太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没想到结果是以这种方式看到了。”

    紫眨了下眼睛,没接话。

    又一枚烟花升上天空,散开金色的光点,像是燃烧的仙女棒。

    烟花升起又落下,碎裂又重生。光影明灭。

    “能在死之前看到,还不算太糟糕。”她忽然说。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略感无奈:“……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啦。”

    “诶?我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好像有人说过更可怕的话来着。”紫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回忆起来,“——比如为了大家的幸福要努力去死之类的。”

    突然被提起自己在神志不清下说出的胡话,乙骨忧太又羞又急地争辩道:“……在这点上我们完全是半斤八两吧!”

    她便故意露出了稍显惊讶的表情:“哎呀,现在忧太的胆子也大起来了呢。”

    “……对不起。”他很丝滑地光速滑跪了。

    “哈哈……”紫忍不住捂着嘴,低低地笑出声来。

    又一枚烟花炸开,紫红色的光芒奇异妖丽,照亮了半张如花笑靥。

    “不过呢,我还是很高兴……”

    她抬起脸看他,眉眼弯弯,笑意被天地间迷醉的颜色衬托得宛如一个甜美的诅咒。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想要活下去的乙骨忧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