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回忆-似水流年

作品:《第一琴师塌房记

    师父们的交谈声不大,只不过徒儿们恰巧都能听见,几人面面相觑,不是出来游玩的吗?怎么还有比试?突然觉得这山巅的风景也没有那么美了。

    乐宴正兴尽,长辈们追忆少年时光,酒意酣畅。

    “如今回过头来,当年也真是无忧无虑啊!”徐旻面颊红润,眼神有一些迷离。

    柳暮云也忆起徐旻少时模样,“那时的你,还是一个小不点,和……和我们寸阴倒有些相似。”

    寸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徐旻将手搭在柳暮云的肩,“在我心里,你与池姐姐,是这世上最最般配的一对,就像星辰与朗月,就像……高山流水,长伴相照,相辅相依……”

    柳暮云低头晃了晃,只一个劲地笑,“你池姐姐,如今厉害得很。”

    “哈哈。”徐旻笑道:“池姐姐当年也很厉害啊,我记得,你那时就很怕她。”

    柳暮云摆手道:“我哪里会怕她。”

    徐旻确认,“你怕池姐姐,我哥哥怕陆姐姐,你们那时候……哈哈……偏还不承认。”

    柳扶风默默听着长辈们的旧事,津津有味,想象着师父和师娘年轻时候的模样。其实他们现在看起来也不老,师娘是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女子,师父也很好看,与大师哥的模样很是相像,只是师父更儒雅,大师哥稍微有一点木讷,柳月农则更像师娘一些,眉眼精致,若是换上女儿装,他们这些实实在在的女孩子也要甘拜下风。

    不等柳暮云回答,徐旻指着席间的柳月农和柳扶风,“就像……就像他俩。”

    柳扶风一怔,谁?柳月农?就他?

    她没好气地翻了眼皮去白柳月农,接收到了来自于对方同样的白眼攻击,而后两人反扭了头。

    柳暮云摆摆手,“他们是兄妹,徐兄莫要说笑。”

    徐旻酒意正浓,眯起眼看了看两双懵懵懂懂的眼睛,自罚了一杯,“是我说笑了,还是未开智的孩子。”

    师父和徐旻师父都很开心,把酒畅聊至深夜,直到繁星漫天,苏寸阴一梦方醒,大伙儿才离席回寝。

    他们将要在箜篌谷待上一个月,如若一个月不练琴,回去以后估计连琴弦在哪都不知道了。她需要寻觅一处可以练琴的地方。

    一番洗漱过后,倦意反被驱散,柳扶风索性挑了灯,于山中夜游。

    群星如灯火闪烁,路面并不漆黑,山色蒙上了一层银灰,红色的灯笼如豆,在山间缓缓游移。

    行不多时,至山崖一块突起的平台处,见那星辰不再高远,似探手可得,心胸也随之开阔。

    柳扶风挑着灯,迎着料峭山风,走到草坪中间,却见一个身影早已在那里。

    柳月农躺在草地上,翘着腿,枕手看天,觉有来人,见是柳扶风,道:“快看,好多流星!”

    长歌山庄也能看见流星,却不如此处清晰明朗。柳扶风在漫天的星火流动中缓缓坐下,仰头望向天空,心中叹了一声:真美。

    “真美。”柳月农也叹道。

    手背触感冰凉,是扶风还未干透的秀发,此刻随着纱裙铺了一地,偶尔有那么一缕,不留神窜进了柳月农的掌心,冰凉顺滑,风一吹,又溜走了。

    当再次风起,手掌一握,那缕发丝便成了掌中之物,于是他抓住时机,轻轻一拉扯。

    “啊!”柳扶风吃疼,反手便要去打那个扯她头发的讨厌鬼。

    可是对方身手敏捷,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溜走了。

    柳扶风白了柳月农一眼,心知追不上,也不起身,气呼呼地埋头整理自己的头发,发梢沾了泥土,有一点点脏了,她抽出绢帕又一点一点轻轻擦拭起来。

    不一会儿,那个讨厌鬼又折了回来,这一次,见他双手合拢,掌中有微光悠悠。

    他跪坐下来,捧手凑到柳扶风跟前,手一打开,那捧流莹便四散开来,与天空相映,好似那流火已下落至凡间。

    柳扶风面不改色,没好气道:“我又不怕虫子,你这些把戏吓唬不了我。”

    柳月农眼皮一耷,“我没有要吓你,你看,漂亮吗?”

    柳扶风看了看浮动在他俩周围的流萤,微光映照在柳月农干净清秀的脸庞,透着朦胧的光晕。当视线来到他的眼睛之时,看见那双眼睛也正在瞧着自己,柳扶风心中莫名一悸,好似有小猫打翻了烛台。

    “哈哈,你们怎么也来了。”

    寻声望去,竟是齐清、方宁和柳月堂。

    柳月堂道:“今夜星陨如雨……于是叫上清儿和阿宁出来瞧瞧,出门时见你们的房门紧闭,想是睡了,所以没再打挠。”

    方宁嘻嘻道:“大师哥可没有叫我,是我非要当这个跟班。”

    此话惹得齐清又羞又恼,伸手要掐方宁的手臂,方宁吃疼,哎哟哎哟乱窜。

    玩闹够了,五个人在草地上躺成一排,柳月农再一次叹道:“这里真美!”

    方宁打趣道:“柳二乐不思蜀了。依我说,你就拜入徐师父门下,修习箜篌,如此便可以留下了。”

    齐清一唱一搭,“以后再娶了那个珑缨作妻子,便可以名正言顺,长长久久地留在这里了。”

    说完,方宁和齐清又笑作一团。

    柳家两兄弟没有笑,他俩不笑倒也罢了,可是扶风居然也没有笑。

    方宁和齐清纳闷,扭头问柳扶风,“扶风,你说呢?把柳二留在箜篌谷可好?”

    扶风沉吟良久,清了清嗓子,“不好。”前面一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后面就清亮了。

    方宁疑惑,翻身趴在草坪上,侧头问道:“为何?”

    山风拂过草间,撩动衣摆,不知是谁的发带在风里翻飞,打在柳月农的侧脸。

    “若师哥不在长歌山庄了,”柳扶风叹了口气,“谁来光耀柳家门楣?”

    “哈哈哈哈哈。”

    这是师娘时时挂在嘴边的话,每次柳月农犯错听训,师娘便会翻来覆去地念叨。柳月农有没有听进去尚不可知,反正其他人的耳朵都听出茧了。

    齐清和方宁都笑得花枝乱颤,柳月堂也忍俊不禁。

    柳月农无语问天,天空被流星划得七零八落。

    他在期待什么!?

    五个人笑笑闹闹,竟然在草坪上睡着了。红日东升,朝霞把柳扶风唤醒,她撑起身子,万丈霞光扑面而来,令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遭了,今日有早课!

    她慌忙摇醒身旁的方宁,“宁师姐,快醒醒,大家都快醒醒,早课要迟到了!”

    几人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跑回青崖小院,引路的师哥早已等候多时。

    引路的师哥谦和有礼,道:“诸位快随我来。”

    接着又是乘坐悬梯,上上下下,行至一处,停下来,步行一段路,然后又乘坐另一台。

    齐清和方宁在悬梯里相互帮着梳理好了妆发,又见披头散发,衣冠凌乱的柳扶风,于是一把拉过来,从上到下仔细打理。

    这是第一次与两位师姐如此亲近,扶风竟然有一些羞涩,红着脸,任由二人对自己上下其手。方宁和齐清一个负责整理头发,一个整理衣裙。

    齐清捣腾了半天,那发髻却越缠越歪,最后索性拆散了重新梳理。

    “扶风,你把下面的头发压住。”齐清道。

    于是柳扶风听话地伸手去压那头发,脑袋不自觉地顺着齐清的力道方向侧歪。

    “头别歪。”齐清又道,声音干脆利落。

    吓得柳扶风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方宁整理好衣裙,也加入了理发,“呀,扶风,你的头发可真顺滑。”

    不等柳扶风回答,齐清插话道:“是呢,可是太顺滑了,一碰就散,扎起来可真费劲。”

    “你轻一点,别弄疼人家。”方宁嘱咐道。

    齐清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只道:“我没用力呀。”转而问扶风,“扶风,你疼吗?”

    其实是有一点疼的,可是柳扶风忍住没有说出口,“师姐,我不疼。”

    于是就这样,被夹在中间,不敢动,也不敢吱声。

    她抬眼看见刚刚整理好衣冠的柳月农,发带却弯弯扭扭,皱在脖颈处。

    “师哥,你的发带……”扶风小声提醒。

    闻言,柳月农在背后胡乱抓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挠着。

    “你过来。”扶风好心道。

    于是柳月农也听话地背对着扶风,好让她帮忙挑出了那根浅绿色的发带。

    然后,悬梯的门哐地一声打开。

    箜篌谷的弟子们眼睛都亮了。

    只听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这是长歌山庄来的吗?可真好看。”

    “是呐,我瞧着,每一个人,男的女的,都好看。”

    “难不成,长歌山庄招收弟子,要先看相貌的?”

    原来昨日在广文殿见到的,只是箜篌谷的一小部分弟子,今日山谷处的涧溪堂里,前前后后围了约莫有一百来号人,按不同的年龄,被分配到不同的教室。

    柳月堂已经十六岁了,被分到了大孩子那一班,而苏寸阴不足十岁,去了小孩子那班。

    其余四个十三四岁的,在一个班,与珑缨冤家路窄,狭路又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