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黑夜
作品:《黑心莲钓得帝王归》 一边的沈萦竹虽成了落汤鸡,但说话起来没受一点影响:“姜小姐,不知我哪里得罪了你,会让你痛下杀手。”
她委屈巴巴的,眼里一片猩红:“你能不能不要信口雌黄,我屋子里还有你约我出来的信。”
旁边的侍卫也跟着说道:“你看,有证据,还有什么好说的?”
侍卫将姜霏雪挟持住,带到内务府去了。
他们告知面具男,让他送沈二小姐回别院,并且今晚特许他提早回营房休息,会有别的侍卫来轮岗。
于是,侍卫走后,一念湖边就只剩沈萦竹和萧泠洲。
初春的夜晚有些凉意,夜风悄悄钻进二人的衣襟和发丝,不知不觉地降了体温。
沈萦竹瞥向他。
说实话,她并不是真的想惹是生非,只是这别院里要加害她的人很多,今日没有,明日也一定会有。
而今日解决了一个,明日就可以少防备一个。
这本就是一件一劳多得的事情。
她今日本来的打算与现在的局面大差不差,只是下湖救她的人变成了萧泠洲而已。
但她依旧有些沮丧。
她觉得自己给萧泠洲惹麻烦了。
她静静地看着萧泠洲,没想得到他的回应,她只是想再看看他,过几日可能就看不到了。
萧泠洲似乎察觉道了她的情绪:“你怎么了?不开心?”
他湿着身子,衣服黏在身上,突出了他身上的轮廓,有些消瘦但不至于病恹恹的。
沈萦竹摇摇头:“没有。”
萧泠洲宠溺地看着她,对上她的视线,一瞬间便了然:“撒谎。”
沈萦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暴露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萧泠洲冰凉的指尖抚上她的眼角,又像触了电一样弹开:“你眼睛红得像吸血鬼。”
沈萦竹的眼睛确实很红,因为她不仅哭过,还进了湖水,现在眼睛里一阵又一阵刺痛。
但这并不妨碍她看他,她小声地说道:“那是因为刚刚哭过,不能代表我的情绪。”
萧泠洲呆呆地立在那里:“不只是眼睛,一定还有别的地方,但我说不上来,我只是站在你身边,我就能感觉到你的愁绪,还很浓。”
不管你现在什么姿态,我都可以清楚洞悉。
沈萦竹抿着嘴苦笑:“是吗?被你发现了。”
萧泠洲眼里传递着爱意,这种爱意与先前不同,这次的反而带着点苦涩,和一种身不由己的意味来。
他压低了声线,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不要藏着,藏着会更难受,你可以告诉我。”
沈萦竹心中也有点苦涩:“我今天给你惹了麻烦,害你全身都湿透了……对不起。”
说到后面,沈萦竹的声音甚至有些呜咽。
即使萧泠洲湿透了,他周身依旧没有寒意,反倒有些男人特有的温暖:“别说对不起,是我执意要跳下来救你的,因为我怕,怕那些侍卫动了你,毁了你的清誉。”
“都到这个时候了,谁还会在意清誉呢?”
萧泠洲清了清嗓子,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在意。”
沈萦竹的眼里似有一汪江水,将她的柔弱单纯展现得透彻:“我没了清誉,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萧泠洲似乎是觉得刚刚的话说错了,赶紧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值得全天下最好的男人的爱。”
沈萦竹的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丝笑容:“是你啊!”
“对,是我。”
沈萦竹粉嫩嫩的手抚上眼角,是他刚刚摸过的地方。
这个地方生来敏感,一有什么别样的感觉,她都能瞬间感知。
她感知到了他抚摸着她的眼角,也感知到了他的手瞬间弹开。
沈萦竹问道:“你刚刚为什么只摸了我一下?”她蹭了蹭自己的眼角,“喏,就是这里。”
萧泠洲的手指摩挲着衣襟,粗糙的布料让他尤为清醒——清醒自己现在的地位。
他现在只是一个侍卫,只是一个值岗的侍卫,身上穿的、脸上戴的、衣服上佩的,都无疑配不上她。
况且他还湿,爬上岸的时候碰了地上的泥,他还很脏。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的手是湿的,还有点脏。”
沈萦竹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不大不小,他的手刚好罩住她半张脸。
她的脸很白,还水嫩嫩的,像刚出水的白莲。
她笑着说道:“我怎么会嫌弃,是你救了我。”
如果说,刚刚触碰他眼角的时候,是细细的一缕电,那么现在的他,就快被电麻了。
整块手掌都像被一层电云笼罩了一般,让他不能再动,不敢再动。
沈萦竹又说道:“你戴着面具好怪呀。”
其实沈萦竹乍一眼看过来,他戴着面具的样子是挺俏皮的。
她只是觉得,他方才落了水,面具里面应该进了很多的水,而这个水捂在里面,肯定还没有干。
他这样戴着,肯定是难受的。
但是他就这么看着她,哪里还会管他自己难不难受?
于是,沈萦竹就用说他面具怪的方式,来提醒他,可以摘下面具,不用再忍着了。
萧泠洲也是非常的听话,他将面具取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虽然有些水泡久了的浮肿,但整体来看,依旧是一位英俊的翩翩君子。
萧泠洲开口道:“现在还怪吗?”
沈萦竹回道:“不怪。”
沈萦竹眼里的红血丝褪去了一小半,露出一点纯净的、从来没有被玷污过的白净。
看上去很是清纯动人。
其实,她和上次在一念湖见面的时候,并没有多少分别。
他看出她心里有十足的心机,却还是弥足深陷了。
只是上一次,他轻轻地托住了她的腰肢,这一次,是直接将她抱着从湖里救出来。
他离她更近了。
他相信有一天,他可以靠她更近。
他想要把她当做心头的宝,除了他,没有人可以触碰。
萧泠洲心道:沈萦竹,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爱你,直到这次生死之交,我才发现,我爱你爱得是那么撕心裂肺。
如果可以,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我相信,那不会太久。
沈萦竹凝视着萧泠洲,他耷拉着眼皮,有些倦色。
她开口说道:“你很累的吧?都这么晚了,还待在这里,我没猜错的话,明日你还要上早朝,满打满算,你睡觉只能有三个小时了。”
萧泠洲本来想说:我看见你就不累了。
但这句话迟迟没有说出口,可能是因为,这句话太过肉麻,也可能是因为,沈萦竹已经拽着她走了。
走至半路,沈萦竹蓦地停下脚步。
萧泠洲以为前方有什么不测,他迅速挡在沈萦竹面前,像是花瓣在保护弱不禁风的花蕊。
沈萦竹愣住了,她偏过头,视线对上萧泠洲的眼睛:“前面没什么东西啦。我停下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萧泠洲这才舒了一口气:“什么问题?”
“你怎么回家?”
按理说,萧泠洲代替了原来的侍卫,就应该按照侍卫的作息轮班,刚才他们也说了,让他回营房歇息,难不成他真要在那里睡一晚?
不行不行,那多累呀。
沈萦竹微微蹙起眉,满是担忧之色。
萧泠洲从容地回道:“我既然能安然地代替他,自然也能安然地回去。那个侍卫现在就在营房,我只要把面具什么的还给他,就可以出宫了。”
沈萦竹还是有些焦虑:“宫里守卫这么严,你怎么出去?”
萧泠洲:“我在宫里混了挺久的,小时候我就经常偷偷进宫,来看姑母,这宫里的看门的侍卫,我都认得。”
沈萦竹心道:你还挺有能耐,怪不得侍卫里面还有他的心腹。
沈萦竹道:“那你回去路上小心。”
萧泠洲则道:“我都还没有送你回去呢,这么说话是不是为时过早?”
“行,那你送我回去。”沈萦竹看着萧泠洲的脸,“你还是戴上面具吧,到时候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萧泠洲戴上了面具,说了声:“好。”
不出一会儿,二人就走到了别院。
夜晚的风依旧扫着他们的身躯,凉凉的,外面的衣服已经有些干了,头发也不再滴水。
但是这在沈萦竹眼里,倒是有点覆水难收的意味。
他们又要分别了。
沈萦竹觉着,继续在门口待着,只会平添离愁,于是她按捺住心中的不舍,叩响了别院的大门。
沉闷的嗡鸣在夜里格外惊悚,像是人死后胸膛未尽的喘息。
不久,里面传来金属链子的声音,随后教养嬷嬷打开了门,只见两个落汤鸡站在门口,从这个表情来看,愁眉苦脸的,像是来索命的厉鬼。
教养嬷嬷似乎是还没睡醒,砰地一声关上大门,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大半夜的,关在院子里的人在外面敲门?想想也不可能。
然而,当她的意识回笼,她才感知到,门口的似乎是活人。
那个女的,是沈萦竹,那个男的,穿着的是宫里的侍卫服。
教养嬷嬷悄悄地又打开门,一男一女还站在门口,她问道:“怎么回事?”她转过头看着沈萦竹,“你不是在房间里吗?怎么出去了?”
面具男率先开口:“嬷嬷还不知道吧。方才姜小姐将沈二小姐骗到一念湖,不仅污蔑她私通外男,还将她推下一念湖,企图灭口,我领命救下沈二小姐,这才没有性命之忧。”
他的声线又被故意压低,听着有些不自然:“姜小姐已经被拖入内务府了,相信内务府会还沈二小姐一个清白。”
教养嬷嬷如坠冰窟,被吓得脸色惨白。
白日里,皇后还特意提醒,沈萦竹和沈怀蓉是她的心肝宝贝,这才过去半天,就闹出了事情,沈萦竹还被推下了湖。
这要是让皇后知道,不得扒了她的皮,吃了她的肉。
教养嬷嬷站在原地,根本不敢动,她结巴地说道:“我……我不是……锁门了吗?”
沈萦竹回道:“没锁窗。”
教养嬷嬷先是一愣,再面露愁色,她无奈道:“沈二小姐,你进来吧。”
她这样倒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她转而对面具男说:“是我看管不利,给内务府惹了麻烦,我会去向皇后汇报的。”
面具男点头应是,教养嬷嬷重新将门锁上。
而后,就再没了声音。
漫长的黑夜里,一切都显得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