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五回 裴青飞先机察恶兆 元游徼怒惩负义徒

作品:《长安歌

    诗曰:

    萍水相逢结姊妹,

    伶仃稚乞始得名。

    青飞未卜知先兆,

    路遇英豪善告明。

    英豪初时不为意,

    辗转方察祸机生。

    怒来奋刃施惩戒,

    负重衔冤踏路行。

    话说三人离了酒肆,那乞儿开口道:“二位恩人手段了得,小人只恨无以为报。若是恩人不弃,便容我跟在身侧,往后便是做牛做马,亦在所不辞。”

    裴青飞微微一笑:“那掌柜平日多行刻薄,损了阴德,今日这番劫难,也是他自取其祸。”

    魏乙道:“你既无处安身,便随我等一同行路。”

    乞儿听得此言,扑通一声便要跪地叩拜,裴青飞连忙伸手将她搀起。乞儿满怀激切,高声道:“多谢恩人收留!”

    裴青飞道:“你既要随在身侧,也该有个名姓,不知往日怎生称呼?”

    乞儿垂着头,面带愧色道:“小人……小人并无名姓。”

    裴青飞道:“既是这般,我便与你取上一个。我这姊妹身世不凡,你既跟从我等,便是我等姊妹,名号自当响亮。此处千山万水,景致甚佳,便唤你‘江山’如何?”

    乞儿慌忙道:“这般名号太过宏大,小人万万担当不起!”

    魏乙在旁开口:“此名甚好,便这般定了。”

    江山拗不过二人,心中诚惶诚恐,只得应下。裴青飞笑道:“也不必一口一个恩人叫着。我表字奕卜,你唤我一声姐姐便是。”

    江山正要推让,魏乙已然开口:“我字长庚。”语调平平,江山偏自那双金瞳中瞧出几分期许,忙垂下头不敢对视,讷讷言道:“奕卜姐、长庚姐。二位待我这般宽厚,我却无以为报,实在愧煞。”

    裴青飞道:“既是姊妹,不必说这般客套言语,且随我等一同行路,走罢。”

    三人穿行街巷。时逢五月,方才熬过连日梅雨,这般日头高照,委实难得。沿街大小摊贩尽数赶出来开张,声声吆喝,招揽往来行客。有诗为证:

    五月层云覆昊苍,

    烟雨漫锁水江乡。

    一朝雾散风云霁,

    长空涤尽焕曦光。

    担挑列肆商贾聚,

    行旅游人往来忙。

    竹炉细霭袅袅起,

    炊饼蒸糕沸暖香。

    渔媪呈鳞鲜耀目,

    叔婿携实卖莲房。

    糖丝绣线香烛铺,

    糕馆食摊尽启张。

    一派江南融冶景,

    人间烟火自昭彰。

    魏乙自怀中摸出数块碎银,递向江山,道:“有甚中意物件,只管前去购置。”

    裴青飞伸手搭在她肩头,戏谑笑道:“你这般把银钱予她,是叫她买些吃食,还是盘下一处摊位?”

    魏乙闻言,讪讪地搔了搔头。江山连忙摆手推辞:“二位姐姐,我身上尚有余钱,不必劳姐姐破费。”

    裴青飞道:“不防事,我身边带有铜钱,由我来便是。”

    三人行至彩帛铺,替她置下数套衣衫,待江山换罢新衣。魏乙又解下一枚玉佩,亲手系在她腰间。但见:

    石青细布袄,水漾袖边。月白直袴净尘烟。淡豆青纱轻覆体,软布靴绵。

    少岁历颠连,困陷泥渊。韧筠埋没久摧残。幸得贤良相济助,迈步长川。

    江山几时曾穿过这般细布软料,兀自不敢信以为真。裴青飞又引她行至一处食摊,买了数块甜糕。复又行了数里路,江山身子单薄,步履渐乏,便寻得一处茶馆入内歇脚。

    才跨进门来,正中一张大桌之前,一头熊罴正自吃酒,对面坐着一名男子。抬眼望那熊罴,但见:

    身长八尺筋骨坚,

    腰阔合抱背凌天。

    力撼江涛气摇岳,

    一罴当关破三千。

    斯人正是郡游徼元崮。

    魏乙见裴青飞立在原地不动,便道:“怎的了。”

    裴青飞道:“无事。”遂寻一张空桌落座,向着店内唤道:“茶博士,取两壶好茶,一碟茴香豆,有甚可口蜜果,只管拿来。”

    堂中大桌之上,元崮正吃着甜糕。对面那男子开口言道:“姊姊,小弟蒙王大人垂青,代为作保,补得外县尉史一职,不日便要收拾行装,赴彼处履职。昔日蒙姐姐搭救收留,方才有今日这番际遇,特来知会姊姊一声。”

    元崮道:“你也是出息了,但愿将来莫要忘了我。”

    那男子抱拳道:“岂敢相忘,姊姊大恩大德,殒身亦不敢忘!”说话之间,一个小厮匆匆走入馆中,先向元崮叉手见礼,随即凑到男子耳边低声言语几句。男子听罢面色骤然一凛,当即挺身起身,拱手告罪道:“姊姊,舍下突生急事,小弟就此告退。”

    元崮道:“你自去便罢。”

    那男子离去未久,元崮饮尽杯中茶,便要起身离去。裴青飞却悄无声息踅到门前,跨步将去路拦住。

    元崮垂目略略打量,但见:

    皓发凝清曜,蓝眸蕴素辉。

    观微能察兆,料事总无违。

    机变通玄理,胸次识天几。

    默施扶困义,桃李自芳菲。

    元崮道:“不知足下有何贵干?”

    裴青飞道:“恕我唐突。观壮士骨相有异,实不忍见你蒙在鼓里。实不相瞒,在下粗通相卜之术,见壮士近日将逢大厄,故此特地相劝,须提防身边之人背地反噬。”

    元崮心中好生疑惑,蹙眉问道:“某与足下素昧平生,何故出此言语?某身边僚属亲故,待某俱有情义,何谈反噬之祸?”

    裴青飞道:“人心险于山川,情义二字,未足恃也。言尽于此,壮士务须多加提防。它日祸临身际,方知今日之言并非虚枉。”

    元崮不以为然,拂袖径自去了。行在归家路上,迎面撞见一位友人。友人见她面上带着不悦之色,便问道:“元郎可有心事?”

    元崮道:“并无心事,只是方才茶馆之中,撞见一个神棍,言道我将逢大厄,教我提防身边之人罢了。”

    那友人听罢,反倒吃了一惊,连忙扯她退至檐下僻静之处,低声说道:“亏得有人预先点醒于你,不然我实难启齿!元郎,你当真要多留心自家夫婿。你日日在外奔波公干,他全无半分体恤,反倒百般挑拣你的不是。我等一众姊妹,早已看不过眼,只因碍于情面,一向不敢多言。须知男子美色亦能生祸,你万万不可不防。”

    元崮面上露出几分讪然,道:“话虽如此,我家夫婿素来便是这般性情,想来只是本性如此,我早已习以为常。”

    友人长叹一声道:“元郎,我等姊妹也只言尽于此,只盼你莫要惹出祸事。”

    元崮辞别友人,回转宅邸,踏入玄关,只见夫婿邹氏独坐等候。心下暗自纳罕,暗忖:“往日夫婿素来待我冷淡,今日缘何在此等候我归来?想是我多心,他不过恰好坐在此处而已。”遂开口言道:“夫婿,我归来了。”

    再看那邹氏,但见:

    玉面凝脂,丹砂点唇。黛眉含艳惊秋睇。容华灼灼愧桃花,艳姿卓绝凭谁睨。

    齿锐辞尖,心怀歼诡。闺墙暗把私情系。妻主终日赴风尘,红杏已向垣外倚。

    那邹氏闻声偏头望来,面上并无半分好颜色,径直说道:“又往何处厮混?终日全无正形,今日乃是休沐之日,竟连你的人影也难见!”

    元崮心中自觉理亏。这般顶天立地的一条好汉,此刻竟愧然垂首,闷声言道:“是我之过,独留夫婿在家,教你受了冷清。”

    邹氏道:“不必多言。我有这般容貌,却终日困在此处宅宇之内,形同守活鳏。你也休再耽搁于我,速速写下休书,将我休弃,我也好另寻门户度日!”

    元崮被他一席言语怔在原地,脑内一片空白。半晌,方讷讷言道:“好,我不误你。既是夫婿心意已决,我并无异议。”遂跨步上前,取过纸墨,回头望了邹氏一眼,见自家夫婿负手而立,冷眼相看。元崮心底一痛,便提笔写下休书。

    邹氏见文书写毕,冷声喝道:“速速自往郡署画押备案,干净断了名分,休得迁延拖沓!”

    元崮心灰意冷,却也不曾出言辩驳,只道:“愿夫婿觅得良配,莫要受人欺凌。”言罢,径自出门而去。

    她脚步才跨出门槛未久,邹氏便转身回至阁楼寝室。才推开房门,便有一名男子迎上前来,伸手揽住他腰肢,肆意轻薄,口中低声唤道:“姐夫,可想煞我也!”那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先前茶馆之中与元崮对坐的傅义。

    原来这傅义昔日遭权豪折辱殴打,被弃于街市。恰逢元崮路过,见他境况凄惨,心生恻隐,出手将他救下。元崮知晓加害傅义的权贵势大,无力为他伸冤。见傅义落魄,便替他奔走举荐,使得他得授官职。怎当傅义生性巧言善辩,百般钻营,竟真的步步发迹。元崮也曾设下家宴为他庆贺,便是那一回,傅义得见邹氏。只一眼,便难以忘怀,心中暗忖:“元姊姊这般勇武豪杰,她家夫婿竟也生得如此貌美,真可谓豪杰配美人,此言委实不虚。”

    他四下打听,得知元崮常年在外巡行公务,妻夫本就多有慊隙,邹氏心中久怀怨怼。傅义贪恋邹氏容色,早已把昔日恩义抛于脑后,一心要将人夺到手中,全然不顾伦常道义。他屡屡携礼登门,嘴上说是感念元崮救命之恩,实则借机勾引邹氏。每来便寻由头支开元崮,一味夸赞邹氏容貌。邹氏本就因元崮性情木讷心中郁结,难得有人这般倾心赏识自己,便引为知己。一来二去,二人暗通款曲,情投意合,干柴烈火,海誓山盟,不在话下。

    只是二人名分所拘,终究难以长久相守。傅义便定下计策,借着调往外县任职之机,打算携邹氏远走高飞。虽赴任尚有时日,他已是按捺不住,竟私自赶来此处等候。

    正是:

    罴煞善心错慈悲,

    世事颠违愿总非。

    歼婿构邪行蠹计,

    空教好汉去不回。

    话说那邹氏见了傅义,略带嗔怪道:“何苦这般性急,我迟早便是你的人。”

    傅义道:“如此绝色,教我如何耐得片刻。姐夫,且随了我罢!”说罢,便将他抱向榻上,当下便云雨起来。

    未几,二人卧在榻上。邹氏揽住他臂膀,言道:“你可早些离去,料想元郎转瞬便要归来。”

    傅义道:“从此处去往郡署路程遥远,怕她怎的。”说罢瞥了身旁之人一眼,笑道:“元姊姊真是不解风情。这般绝色在侧,竟不知体恤爱惜,倒是成全了你我。”

    话音未落,只听得楼下吱呀一声,门户响动。二人双双瞠目对视。邹氏慌忙起身,草草把衣衫穿戴齐整。傅义无处走脱,索性一翻身,蜷身躲进榻下缝隙之中。脚步声步步由远及近,房门猛地被推开,那八尺壮汉立在门前。邹氏鬓发散乱,满身微汗,心底惶惶难安,强自稳住神色,开口问道:“事情可曾办妥?”

    元崮鼻翼微微翕动,嗅到一股异样气息,眉头不由得蹙起。原来她行至半路,心中反复回想先前众人言语,连串怪事涌上心头,已生疑窦,故此折返回宅,想要问个明白。她感官素来敏锐,才一踏入寝房,便察觉处处不对劲。本只想试探几句,不料竟撞破这桩丑事。

    邹氏见她半晌默然不语,心中已生不耐,便喝道:“你这呆货,莫不是还想纠缠于我?何故出尔反尔!”

    元崮并不答话,径直行至榻前落座。榻下傅义吓得遍体冒汗,死死捂住口唇,不敢透出半分声响。元崮方才开口道:“我归来,只为问夫婿一事。”

    邹

    氏心中虽虚,素知元崮性情宽厚,并不生惧,厉声喝道:“有话便早早道来,休要在此耽搁我的时辰!”

    却见元崮面色骤然一沉,沙包大的拳头狠狠往榻面掼下,轰然一响,木屑四下飞溅。她俯身探手,竟将榻底藏匿之人一把拿住,攥着脖颈硬生生拖拽出来,沉声道:“傅义为何会在我的寝卧之中?”

    那傅义身上衣衫零落不全,吓得魂飞魄散,高声叫嚷道:“姊姊饶命!皆是那贱人勾引于我,我才误入歧途,犯下这般过错!”

    元崮听罢,面色愈发阴沉,更不多言,扬手便是一掌掴将过去。蒲扇般巨掌爪锋凛冽,一掌落下,便在傅义面上划开五道血痕。傅义脖颈被打得歪向一侧,竟难以复原,痛得连声哭嚎:“姊姊,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性命!”

    元崮厉声喝道:“住口!你私相勾引我家夫婿,尚且敢反咬栽赃。昔日我何曾薄待于你,你竟如此负我!”

    言罢,一把将他掼翻在地,复又侧首看向邹氏。邹氏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元崮道:“夫婿,你可是遭人胁迫,可是如此?”

    邹氏沉吟片刻,终是把牙关一咬,厉声喝道:“你日日在外奔波,留我独守空房,又全无半分体恤,教我如何熬得!纵然是他来勾引,与他相伴之时,我反倒快活许多!”

    元崮听了这番言语,登时怔立当场,染血的指爪骤然垂落,半晌俯首默然。余光瞥见地上哀嚎不止的傅义,心底怒火再度翻涌而起。她一把将人扯拽起身,厉声大喝:“皆是你这歹人作祟!害得我妻夫情义尽毁!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今日便除了你这祸根,免你日后再去祸害旁人!”

    言罢便自腰间掣出短刀,手起刀落,径直骟去。那祸根连根斩断,啪嗒落于地面,鲜血喷涌不止。元崮反手将傅义狠狠掼在地上,怒声喝骂:“速速与我滚!今生今世,牢记今日教训!休再出现在我眼前!”

    那傅义痛得几欲昏绝,却不敢在此多做片刻停留,捂着下身痛哭,狼狈奔逃而出。元崮抬眼看向邹氏,只觉浑身气力尽散,手中短刀当啷坠落在地。她神色倦怠说道:“想来你无别处安身,这宅宇便留与你,我自离去,你好自为之。”言毕,径自转身而去。

    却说那傅义含恨奔出,衣衫零落,满身血污。沿街百姓见他这般狼狈模样,无不指指点点。傅义羞怒交加,心底恶念陡起,便要先发制人,径直奔往郡府决曹掾衙署,递上状纸,告发元崮。

    不数日间,二人被拘至公堂,对簿听审。傅义当堂匍匐在地,痛哭叩首,声声凄切:“大人明鉴!元崮身为郡中巡捕,倚仗官势,恃强行凶,无端将小人残害至此,万万不可轻赦!”

    决曹掾向元崮问道:“你缘何动手伤人?”

    元崮答道:“他勾引我家夫婿在先。”

    决曹掾拍案断道:“既如此,将傅义杖责八十,即刻施行!”

    左右衙役上前,便欲拿傅义行刑。傅义高声喊道:“大人!她人证物证俱无,不过一面之词,万万不可轻信!”

    决曹掾复又拍案,厉声喝道:“给我打!”

    衙役一拥而上,将傅义死死按倒在地。棍棒重重落下,毫不容情。傅义连声哀嚎,痛彻筋骨,不消片刻,便被打得皮开肉绽。

    刑毕,决曹掾复看向元崮,拍案断道:“你身为郡中巡捕,擅动私刑伤人,有亏吏职。姑念事出有因,不予重刑,降职贬秩,记过存案!”

    傅义听罢,哪里肯就此甘休,连忙拱手央告道:“大人明察!此人倚仗职势凌虐于人,作恶非止一端,岂可这般轻断!”

    决曹掾眉头一皱,喝道:“本府已然裁断,休得再多聒噪!此案就此了结,二人退下!”

    傅义心中纵然万般不甘,也只得退下。想那元崮不过落得降职处置,自己反倒挨了八十重棍,越思越恼。他复又前去勾搭邹氏。邹氏初见他登门,神色冷淡,不肯待见。

    傅义便巧言蛊惑,言道:“姐夫休要怪我,先前乃是迫于元崮威势,方才口出枉言。你看我为此身受这般苦楚,依旧心念于你,足见我情意真切。”

    一番甜言哄骗之下,竟哄得邹氏信以为真,甘愿随他。哪知傅义才将人哄到手,转瞬便唤来虜侍,将邹氏拿住,连夜送往王大人处。那王大人本就贪好美色,见邹氏这般绝代容色落入自己手中,心中大喜,便对傅义言道:“此番叫你受了委屈,我必为你洗刷冤屈。”

    言罢,即日便打点一众属吏,百般向决曹掾施压,逼其退去,另换心腹僚属重审此案。凭空罗织多条罪状,竟将元崮判作刺配淮南皖县。

    正是:

    元郎胸广尚宽宥,

    傅贼心狭不肯休。

    威逼利诱淆曲直,

    身似危江一孤舟。

    这日,友人趁夜潜入狱中,慌忙劝她脱身:“这分明是那歹人设下圈套。元郎,你速速逃走,不然解差路上定然要加害你的性命!”说罢便要撬动牢栏,却被元崮一把攥住手腕。

    元崮道:“我家中尚有老母在世,我若逃了,老母必受牵累。你的厚意我心下领了。我家榕树之下,埋着我平生积攒,你可取去,务必替我照拂老母。”

    友人道:“元郎!你这般好汉,怎可就此殒命于此!不若随我杀将出去!”

    元崮紧紧扣住她手腕,沉声言道:“万万不可。阿脍,我必保得性命归来,你且安心归去。”

    友人还待再劝,忽见前方星光点点,数名守卒举着火把巡行而过,她无可奈何,只得依依不舍离去。

    次日,友人寻到两名解差,取出十两银子递将过去,道:“你等收下银两,路途之上好生照料我家姊姊。她若是有半分差池,归来便拿尔等试问!”

    两名解差收了银两,恭声应下,随即押解元崮登路。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