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七回 元大郎深仇终得报 顾督邮蒙冤远刺配

作品:《长安歌

    诗曰:

    磐石缄默临渊坐,

    轰然坠水涌洪波。

    蜮蛭挣揣俱殒命,

    尽诛仇寇上山坡。

    豪杰相聚意气多,

    辨是明非晓清浊。

    怎奈丘貉施歼计,

    钢筋铁骨任磋磨。

    却说二人一路奔走,不消数日,便回转会稽。恩脍叫元崮暂且在山边等候,自己独身入镇,采买酒肉。她在市井之中兜转,只见墙垣之上,四处都贴着元崮的海捕文书。恩脍见了,心头怒火陡起,便要上前撕毁,转念一想,恐惹出祸事暴露自身,只得抱了吃食,匆匆回转山上。

    待到与元崮相会,她把酒坛、炙肉摆在地上,取过两口阔碗,倾满美酒,举碗说道:“元郎,今日便是报仇雪恨之时,你我且吃好喝足,方有力气行事。”

    元崮与她碰碗,道:“一切亏得有你,不然我至今尚被蒙在鼓里。”说罢,一饮而尽。

    二人放开肚腹大吃大喝,酒足饭饱,只静待月色降临。待到戌时,悄悄踅到傅义私宅院墙之外。元崮身躯魁伟,难以纵身跃入。恩脍便先自翻墙潜入院中。不多时,撞见两名巡夜护院。她悄无声息掠至二人背后,一刀搠透一人,复将另一人反手架住,押到偏门,逼他开启门扇。

    待元崮踏入宅内,恩脍便一刀结果那巡兵,把尸首藏匿于草丛之中。二人一同踅步,往主院而来。

    及至主院门外,见两名守卒立在门前,低声闲谈。恩脍随手拾得一颗石子,掷落于地。一门卒听得响动,抬肘撞了撞身旁同僚,调笑道:“敢是你那相好赶来私会了?”

    另一门卒伸手将他一搡,笑骂道:“三更半夜,这时候跑来,成何体统?莫不是要弄些花巧勾当。”

    那门卒揶揄道:“我三人一处厮混,岂不快活。”

    二人只顾嘻笑打闹,余光猛然瞥见一道黑影。待要出声叫喊,已然来不及。但见刀光一闪,两颗头颅凌空飞起,坠落在地,轱辘滚转两圈。

    恩脍亮出钩爪,探入门锁之内拨弄片刻,轻易便将锁扣拨开,随即推开院门,朝元崮招了招手。二人一同跨入院内,径直奔向阁楼寝卧。行至寝卧门外,恩脍驻足理了理衣襟,抬手叩了三四下门板。

    不多时,屋内传出一阵窸窣响动,紧跟着便有怒骂之声:“哪个不长眼的鸟厮,三更半夜来叩门?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恩脍又再叩门。未几,房门应声而开,傅义睡眼惺忪自门内探出身来,张口便要喝骂。陡然望见门前两道高壮身影,一时恍恍惚惚,兀自不敢相信,口中道:“怪哉,我莫不是在做噩梦!”

    元崮面色冷若寒冰,伸手一把将他拽将过来,沉声喝道:“你这畜类,可还记得我么。”

    傅义面上旧伤还未曾痊愈,一那熊罴脸面,伤口竟似隐隐作痛,口中喃喃自语:“我定是魇住了,快醒过来,快醒过来!”

    恩脍抬手一记手刀,将他打晕过去,啐道:“且去睡,此刻还不到时候!元郎,咱们走!”

    元崮微微颔首,扛起傅义,同恩脍一路踅出私宅,奔入深山,径直钻进一处山洞之中。

    恩脍将傅义缚在早立好的木柱之上,剥净冲洗,又燃起篝火,将酒碗码放齐整,对元崮笑道:“元郎,今日便尝尝这畜肉甚么滋味!”说着,掣出腰间短刀,踅至傅义跟前,一刀落下,径直割下一片股肉。傅义受此痛楚,陡然惊醒,奋力挣缚,放声哭喊。恩脍眉头一蹙,喝声道:“好生聒噪!”言罢上前,一刀废了他的口舌。随后一刀刀剜下,片出多片股肉,以木枝串好,架在篝火之上炙烤。

    烟火袅袅,肉香渐起。元崮与她对碰酒碗,神色坦然。恩脍取过烤得微焦的股肉递将过去,笑道:“元郎,且尝尝这新鲜畜肉!”

    二人酒过数巡,傅义哀嚎渐止。恩脍一手托着酒碗,站起身道:“且取这畜生的心肝,做一碗醒酒汤,与元郎佐酒!”说罢,掣出腰间短刀,走到傅义跟前,将酒水泼在他胸腹之上,刀刃刺入,顺势向下一划。她把短刀丢在地上,双手探入躯体,自两肋间一扯,五脏六腑尽数显露。恩脍攥住那颗尚在跳动的红心,猛力拽落,举在手中端详,冷笑道:“这般畜心,瞧来竟与常人的心肠并无二致。”

    柴火兀自燃烧,偶有毕剥爆响,火光摇曳,把二人的身影拉得狭长。

    《少年游》

    人生初本自完固,来去空无物。血肉筋骨,肝胆胰脾,脏腑徒充数。

    世间怎奈薄情恶,恩德全无顾。衣冠虚饰,豺狼肺腑,终向黄泉路。

    翌日天明,二人略略收拾了行装,便往越王峥奔去。行得数时,正走在山道之间,忽从旮旯之中猛地冲出一伙强人,登时把二人团团围定。恩脍拱手道:“敢问诸位,可是越王峥的好汉?”

    为首的犬妖上前道:“正是!看你二人这般行止,不似寻常百姓。若是歼官,便自觉留下财帛,可饶你二人性命;若是清官,便报上名来。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我等寻上门来,叫你二人吃些苦头!”

    恩脍笑道:“我家元郎原是山阴元游徼,奈何歼官构陷,才落得发配的下场。”话音方落,元崮便捋起右袖,露出臂上刺字。

    那犬妖凑上前来仔细看罢,又端详元崮相貌,点头道:“八尺熊罴,想来便是好汉你了!你的事迹传得沸沸扬扬,我等众人尽皆闻知!”

    元崮道:“惭愧。”

    那恩脍又叙明来意,犬妖闻二人要来投奔落草,心中大喜,便唤一众喽啰,引着二人入寨。才踏进寨门,便向内高声叫道:“唐姊姊!小妹领好汉来也!”

    二人在众喽啰簇拥之下入得堂来,只见一头猛虎大步而出,正是那好汉唐世武。唐世武望见二人,敞声笑道:“久闻元游徼义名,今日幸得相逢!”

    元崮拱手道:“我如今已是配军,素闻唐姊姊威名,特来相投。”说罢伸手一指:“此乃我的姊妹,唤作恩脍。”

    唐世武捋起衣袖,露出臂间刺字,朗声大笑:“我往日亦刺配牢城。你我姊妹,皆遭歼官陷害,可谓同病相怜!”

    三人叙话不多时,唐世武便吩咐安排大排筵宴。堂上圆案排下十数席,合寨喽啰,一齐开怀痛饮。有诗为证:

    灶膛薪柴火正旺,

    炊烟滚滚漫穹苍。

    锅釜鼎镬汤水沸,

    伙妇熙攘尽奔忙。

    盘盏交错浊酒倾,

    干脯炙肉野味香。

    越王峥汉咸相聚,

    火把烛照聚义堂。

    众喽啰喝得酣畅,便自发在案桌之上扳起手腕。几个健硕的妖怪轮番上阵,四下众人不住起哄,场面十分热闹。恩脍见了,也便要上前凑个热闹,她将衣袖一捋,高声喝道:“大伙这般痛快,我也来略耍一耍!”

    众喽啰抬眼望将过去,但见她:

    身长六尺,英姿矫健凌白昼。绿眸幽幽,红棕兽毛覆亮油。

    山狮入林,一啸群兽潜川岫。快意恩仇,独喜炙肉佐醇酒。

    满座之人齐齐呐喊叫好,都要瞧她比试一番。恩脍上前,一连掰翻十来个好手。众喽啰个个钦佩不已,纷纷叫道:“咱们越王峥,今日又添一员豪杰!”

    待到筵席散尽,唐世武吩咐喽啰收拾两处空房,供二人安歇,不在话下。

    次日天明,恩脍自告奋勇,要往山间截道。唐世武道:“你可于寨中点选数十人手同去,只是切记,万万不可伤害无辜百姓。”

    恩脍抱拳道:“不劳大姊多嘱!”

    恩脍随意拣选三两个小妖,一溜烟奔至山下埋伏。候了许久,只见一名老妪背负孩童沿路行来。恩脍斜倚山石,只淡淡瞥过一眼,全然置之不理。

    那几个小妖自在一旁戏耍,划拳赌胜,互相掴掌打趣,嬉闹不休。时值六月酷暑,林木葳蕤,浓荫匝地,身在林下,竟不觉暑气逼人。

    不觉已至午时,几个小妖腹中饥馁,凑上前来道:“恩姊姊,我等可要用些饭食?”恩脍咧嘴一笑,解下身上乾坤袋,取出炊饼、肉干分递众小妖,道:“我也正腹中饥饿,你我暂且将就充饥。”众小妖也不推辞,接过炊饼肉干,便大口大嚼,脸上兀自带着笑意。

    食足腹饱,不见商队过往,众小妖索性倒头酣睡,只留恩脍闭目养神。待到申时,忽听得山道上传来趿拉脚步之声。恩脍耳目灵锐,扭头向山道望去,只见一辆布幔小车迤逦行来,一雕妖身长六尺有余,坐于车侧。恩脍垂眸观瞧,但见她:

    凛然角雕竞清风,

    鬓立羽冠曳长空。

    怎当歼狡相暗算,

    材茂行絜淖泥中。

    来人正是郡督邮顾之归。

    车上堆叠官布绢帛,行囊文册尽皆载于其上,三名仆役紧随车侧。恩脍见此,霍地起身,狮尾一扫,轻轻拂过酣睡的小妖,笑道:“小的们,有买卖来了!”

    几个小妖自睡梦之中惊觉,一骨碌翻身爬起,各执朴刀冲杀下山,顷刻便将车马一行人团团围定。

    天上倏然坠下一道身影,恩脍轻盈点落于地,旋身厉声喝道:“若是清官,便报尔名姓;若是歼官,便留下财物!倘有半句虚诳,休怪我教你家破人亡!”

    三名仆役唬得慌忙摆开架势。顾之归神色不改,从容步下车来,抱拳道:“下官不敢枉称清官,却也绝非歼佞之徒。实告好汉,我乃是萧山督邮顾之归。”

    恩脍抬眼,将顾之归上下端详一遍,随即躬身拱手笑道:“原来是顾督邮,多有失礼!”说罢转头对一众小妖道:“这位督邮大人谦光自守,乃是萧山一清官,我等不可拦阻去路,尽数退开!”

    顾之归自怀中取出一贯铜钱,递将过来,抱拳道:“多谢好汉放行。”

    恩脍亦不推却,拱手还礼道:“顾督邮,一路保重!”

    顾之归辞别山中强人,引车马仆役,一路安稳回转自家宅宇。管家慌忙迎出门外,引车马尽数入后院仓院,安顿公务行囊。

    顾之归翻身下车,郑重吩咐管家道:“此乃郡府调拨赈济之物。六月台风将作,须当未雨绸缪。你可速将物资逐一清点,来日便随我将绢帛文册,散与萧山百姓。”

    管家躬身领诺,便唤宅内数名仆役前来搬卸帮工。众人七手八脚,料理那一堆官布器物。有个仆役见案上黑漆文匣,伸手便要去拿。

    管家厉声喝将开来:“退下!此乃是公府文册!倘若稍有损毁,便有十颗头颅,也不够尔偿这罪过!”那仆役吃吓,慌忙缩手退在一边,再不敢枉动。

    管家教众仆只管整理绢帛物料,自己独对文册检点,半晌,仓院诸事方才料理停当。

    转眼天色昏黑,宅中灯火渐次熄灭。待到夜深人静,那管家蹑手蹑脚溜出偏房。先踅到前院书斋墙外窥看,只见窗内烛火犹明,顾之归尚在灯下料理公务。管家不敢下手,只得隐于暗影之下,静静等候。

    直待书斋灯烛尽灭,料得主子已然安歇。管家才贴着墙根,溜至后院僻静墙角。

    暗处早立着一条黑影,一身玄衣,面遮布巾。见管家来迟,便低声喝道:“因何耽搁许久!”

    管家连忙陪笑道:“大人不知,我家主君勤勉,夜夜灯下理事,倘或莽撞动手,容易漏了行迹,故此迟了。”

    那玄衣之人便于袖中取出一卷伪书,递与管家。管家慌忙接过,揣入怀中,悄潜回前院书斋。轻轻撬开黑漆文匣,将正经赈济公文取出收好,把那通匪伪书换入匣内,再将匣盖盖得严丝合缝。

    事毕不敢多做停留,蹑足退将出来,径自回转自家住处。

    翌日天方破晓,晓色初开,宅外人声骤起,铁靴踏地铿锵作响。一众郡府公人团团围定宅门,刀棍排开,声势汹汹。为首差吏立于阶下,向着宅内厉声大喝:“顾之归!速速开门束手受缚!你暗通越王峥贼寇,私结匪党,心怀悖逆,罪证昭然,还不出来伏罪!”

    宅内一众仆役听得这般喝叫,尽皆魂飞魄散,乱作一团,四下奔走传报。

    顾之归方才清点完毕赈济物资,听得门外喧嚷,便步出堂外,教门卒开启宅门。望见一众公人来势不善,却全无惧色,昂然拱手,不卑不亢道:“顾某不过奉郡之命,往山阴领受官物,皆是公务差遣,不知我身犯何罪?”

    那为首官吏冷笑一声:“谁不知越王峥地界强人横行!你偏行此山道,贼众竟不曾加害,车马财物又分毫未损

    ,若非暗通贼寇,何以得此周全!”

    顾之归道:“虽有别路可行,却是迂回绕远。眼下台风将近,差事紧迫,耽搁不得。况那越王峥好汉,但劫歼恶,不害良善。想来是我平日存心公直,方得保全。还望大人休要以己之心,度旁人之腹。”

    那官吏听罢一席话,脸上青红不定,咬牙强忍,冷笑道:“一派虚言!你分明私通贼寇,尚敢巧言搪塞!可容我等入宅搜检!”

    顾之归冷笑一声:“顾某心中无半分亏怯,任凭你搜。只怕尔等早已预设圈套,一心要加罪于我!”遂把手一摆,任由一众公人闯入院内搜检。

    一众公人两两对视,脸上露出得逞的歼笑,蜂拥而入,径直奔往书斋。不多时,便有差役高声报将出来:“大人!搜得顾督邮私通贼寇的物证在此!”

    顾之归听罢,面色骤然沉下,当即循声移步过去。只见一众公人团团围在那只文匣跟前,一人手捏文书,纸上字迹分明,尽是私通匪寇的言语。

    那为首官吏缓步踏入书斋,冷声道:“顾之归,你如今尚有何辞抵赖!”

    顾之归昂然道:“昨日安歇之前,我明明检视过行囊,何来这般文书!必是尔等歼人暗中构陷加害!”

    那官吏一脸讥诮:“巧言何用!人证物证俱已齐备,你还在此攀咬旁人。难不成这文书会自己钻进你的文匣?府中管家已然出首指证,桩桩件件皆是实据。左右,将顾之归与我拿下!”

    左右公人闻令,一拥上前,便要与她带上枷锁。顾之归目眦欲裂,心中怒火翻腾,却知此时发作也是徒然,只得任由公人将她拘拿。被一众差役推搡着走向囚车,行过院落,瞥见那管家立在廊侧。她脚下一顿,厉声喝道:“我何曾薄待于你,你竟敢这般负我!”

    那管家垂首缄口,一言不发,只悄悄向后退了两步。

    身旁公人见她喝问,抬脚便狠狠踹来,喝道:“还敢多言!速速伏罪!”

    顾之归受这一脚,身子踉跄半步。猛地回过头,冷厉目光扫过众人,一众公人被这眼神慑住,一时身形俱僵。

    片刻之后公人恼羞成怒,抡起棍棒便往她身上戳打,厉声喝骂:“如今已是阶下之囚,尚敢逞凶!再敢执拗,休怪取你首级!”

    顾之归切齿含恨,被推入囚车,即日便押赴公堂对审。那判官早已受了贿赂,当堂便要严刑逼招。顾之归不肯屈招,左右便动起刑来,棍棒轮番落下,一连打断数根;又换板棍行刑,前后竟打断十一根刑棍。

    顾之归遍体鳞伤,背上皮肉尽裂,口角淌出鲜血,厉声喝道:“尔等歼邪之辈,专行阴谋构陷!我岂肯屈从尔等淫威……”

    见她傲骨铮铮,誓死不肯招供,判官无可奈何,也不再强求口供,强行定了案卷,判道:“顾之归暗通越王峥贼寇,罪证确凿,本当论死;念其往日微有薄劳,免其一死,刺字发配荆楚武陵,充作苦役!”

    顾之归伤势沉重,便在监牢暂且休养。此间狱卒依命,于她左面额刺字,钉上枷锁、困锁其身。一众官吏往日多受她掣肘,见此番竟不能将她处死,便暗中嘱咐狱卒,肆意克扣饭食,只供给残羹冷炙,不等伤势痊愈,便连连催促登路。

    临行之前,一官吏寻见两名解差,递过一包细软,说道:“这五十两纹银,权当二位路上盘缠,途中寻个机由,务必将顾之归斩草除根。”

    二解差不敢接,抱拳苦求道:“大人休要戏言!公堂之上打断十一根刑杖,千余棍打下尚且害她不死,我等又有何能耐!”

    那官吏道:“二位不必畏惧,路上自有人前来相助。”

    二解差无可奈何,心怀惴惴收了银两,便来押解顾之归。刚出监门,萧山百姓蜂拥前来相送,满地黔首齐齐跪倒。几个老者奋力挤到跟前,泪眼婆娑道:“顾大人清正爱民,体恤万民,素来大公无私,断然不会私通山匪!此乃天大冤屈,恳请官姥明察,放过顾大人!”

    二解差额角渗汗,手足无措。随行押护的军汉见状,立刻围拢上前厉声呵斥:“朝廷判案已定,岂容尔等刁民聒噪!再敢聚众扰乱公事,一律依律严惩!”

    几番纠缠,方才得以动身。百姓一路相随,直送至城垣之外,依旧伫立遥望,久久不肯离去。

    行至深山密林之内,城郭踪影全然不见。二解差抢上一步,将顾之归拦将下来。顾之归两鬓翎羽倒竖,鹰目圆睁,浑身戒备,厉声喝道:“你二人意欲何为!”

    一名解差道:“大人,我与你把枷锁开了,免得行动碍手碍脚。”

    顾之归厉声喝拒:“莫不是想趁此间隙,暗下毒手害我性命!”

    另一名解差慌忙连连拱手:“小人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行这等勾当!实告大人,临行之时,有位官爷寻到我二人,抛下五十两银子,教我等于路途之中寻隙结果了你!”

    顾之归凝眸盯视二人半晌,冷笑道:“原来果有此事!只是你二人既受他财帛,为何又将实情告我?”

    那解差道:“我等皆知大人蒙冤受屈,是被歼人构陷,安敢昧心害你!”

    顾之归略一思忖,道:“不必多事。枷锁戴在身上,反倒合了发配规制。若是无端除下,被旁人撞见,你二人难逃罪责。”

    另一名解差急道:“大人有所不知!那官吏早有歹计,言说途上另有强人接应,专是雇了人手半路截杀你!你手脚受制,带伤在身,如何抵敌得住!”

    顾之归听罢,摇头笑道:“原来这般。你等不必挂怀,这副枷锁于我如同虚设,临到危急,挣脱便是。若是此刻便卸去,歹人远远瞧得分明,反倒吓得不敢前来。”

    二解差听这般言语,无可奈何,只得依从。

    三人迤逦前行,行了许久,来至一处村店。一名解差引顾之归坐下,朝着店内高声叫道:“主人家,取两斤酱牛肉,一坛好酒来!”另一名解差便道:“你在此处看好大人,我去山野采些草药回来。”

    先前那解差叮嘱道:“速去速回!”

    另一解差不敢耽搁,飞也似奔去采药。正俯身拔取草药,忽听得身后草叶簌簌作响。她猛地回身,要看是何等人物到来,毕竟不知来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