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解疑
作品:《欲燃》 喻燃的伤口被包扎好后,又喝下了李安送来的煎好的汤药。
苦涩的药汁光是闻着就叫人望而却步,但喻燃却像是没有感知一般,面不改色地就几口把整碗药汁咽了下去。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味道了。
“余姑娘回去后,每日都要换药,煎服的药则是早晚服用。”李安叮嘱道,“平时要多休息、少劳累,受伤肩膀这一侧的手臂也要减少活动。”
“我记住了。”喻燃点点头,“多谢李大夫。”
李安不再多留两人,将配置好的药都递给两人,再目送他们离开。
祁思谦一手提着药包,一手小心翼翼从另一侧搀着喻燃,问道:“真的不用坐小轿吗?”
“坐轿子容易颠,倒是走路更稳。”喻燃笑笑,“总归距离不远,没关系的。”
“今日袭击我那人……”喻燃转而压低了声音道,“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与我的确是在店中巧遇,但从他话里的暗示,我总认为这人在之前就认识我。”喻燃蹙眉道,“可我对他却毫无印象。”
听起喻燃提到那个凶手,祁思谦不由眼神一沉,隐隐透出几分狠厉来。
“衙门的人在我后面跟着来了,他们应该已经安排了人手去追。”祁思谦道,“不过伤了你的那人虽然受了伤,但武艺确实超群,衙门的人能不能抓到他还不清楚。”
“你说你并不认识他,但他却是一副认识你的样子,倒也不排除是他老眼昏花认错了人。”祁思谦暗搓搓地骂了那人,又道,“也有可能,他只在你不知情或者没有意识的时候见过你。”
喻燃认同地点点头,这也正是她的猜想。
“不管怎样,在那个混蛋被抓住之前,你的处境都还比较危险。”祁思谦认真道,“我建议你不要随便出门了。”
喻燃叹了口气,但她也清楚祁思谦所言非虚,只能答应下来:“嗯,我会注意的。”
“今日狱中也出了一场命案。”祁思谦道,“沈万丰死了。”
“什么?!”喻燃大吃一惊,这件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哎呀,你可悠着点。”祁思谦连忙道,“别扯到伤口了。”
喻燃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追问道:“发生什么了,快给我说说。”
祁思谦也没卖关子,简要地说了一下现场的情况。
喻燃听完,思忖片刻,道:“这样的话,那名失踪的狱卒王仓,有很大的嫌疑。”
“死去狱卒后脑上的伤口,很可能是被信任的同僚偷袭所导致。”喻燃分析道,“先袭击后脑防止呼救,再正面刺入心口一击毙命。”
“至于沈万丰,他一个戴着镣铐的犯人,更是敌不过凶手。”
祁思谦赞同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就是不知道当晚的‘王仓’是真正的王仓,还是凶手乔装打扮。”祁思谦道,“毕竟目前还未找到王仓的下落。”
“乔装打扮?”喻燃微微蹙眉。
“是。”祁思谦颔首,“有的人会专门学习这样的技巧,一定范围内改变自己的外貌,厉害的人甚至可以改变年龄和性别,我们一般成为易容。”
“这样的话,这凶手岂不是更加难找?”喻燃问道。
“没错。”祁思谦担心的也是这个,“而且……我对凶手的身份还有个猜测。”
喻燃示意他继续说。
祁思谦却不再细说了,只道:“现在还在外面,人多眼杂,等回去吧。”
喻燃会意,目光隐晦地扫视一眼四周。
路上的行人行动如常,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但知道凶手有改变容貌的可能,又怎么能断定他不在这些行人之中呢?
从医馆里要去书坊的话,距离便有些远了,倒是直接回到居住的小院更近一些。
两人回了院子,祁思谦小心翼翼地扶着喻燃坐下,免得牵动伤口。
喻燃不由叹道:“好在明月还在看店。若是叫她看见我受伤了,怕是要掉眼泪了。”
“别说她了,我方才看你受伤,也想掉眼泪。”祁思谦看着喻燃因为失血和疼痛有些泛白的脸色,十分心疼,“这也是因为我的不妥,没有保护好你。”
喻燃笑道:“说什么胡话呢,你还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不成吗?”
“我倒是想……”祁思谦叹气,“不过我觉得,你大概不会同意。”
“阿思。”喻燃唤道,“你知道的,我们都有各自要做的事情,有各自的目标和责任。我不能把你拘在我身边。”
“还有啊,你明明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使小孩性子。”喻燃用没有受伤的那边的手拍了拍祁思谦,“总是爱哭。”
“我还没开始哭呢。”祁思谦嘟囔道,“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就都不哭了。”
“倒也不是。”喻燃想了想,道,“哭没什么不好,毕竟情绪堆积在心,反而容易生郁。”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多一些高兴,少一些眼泪。”她道。
祁思谦生得俊美,哪怕行事成熟甚至狠厉,但整个人站在那里时,却还是有一股清朗的少年气概。
既然是少年……那就该如风如火,而不是让泪水沾湿他的眼眶。
不过喻燃也知道,这只是她自顾自的想法而已。
祁思谦和她一样,都是重生归来。
他们都已经经历过比表面的年龄更多的世事,那份遥远的少年心气,又还能剩下几分呢?
“好。”听了喻燃的话,祁思谦露出笑意,点了点头。
“其实要做到也不算难。”他道,“只要在你身边,我总是会更容易高兴起来的。”
“……傻子。”喻燃眉眼带笑,低声骂道。
“好了。”祁思谦笑了笑,又正色道,“路上我提到的那个猜测,如果是真的话,永城内都会比较危险了。”
“燃儿,你还记得我们从京城前往永城、路过肃州遇袭的事情吗?”
喻燃颔首,她当然记得。
毕竟她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也是在那时。
“那你应该也还记得,那块我们从山匪身上找到的令牌吧。”祁思谦道。
喻燃闻言,眼神微沉。
她当时怀疑过,这块令牌是前生萧北辰曾经念叨过的“阴阳令”,但她也不知道阴阳令长什么样子,最终只能停留于猜测而已。
“记得。”喻燃道,“那块令牌一面刻着残月,一面刻的是凶兽梼杌。”
“没错。”祁思谦颔首,“我当时便觉得有些眼熟,后来叫人去暗中调查,发现这块令牌来自于一个隐秘的势力。这个势力里的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高手且各有所长。这块令牌,便是表明身份所用。”
“它也有一个专门的名字,叫‘阴阳令’。”
喻燃一顿,竟然还真叫她猜对了。
祁思谦见她的神色并没有太多意外,问道:“燃儿难道以前便知道它?”
“也不算知道。”喻燃道,“这是我前生……从萧北辰口中偶尔听见的。”
“他一直在派人寻找阴阳令,但似乎没有很好的进展。”
听见喻燃提起萧北辰,祁思谦神色微沉。
一想到这个人在
前生和喻燃成了婚,还害她身死,祁思谦就恨不得冲回京城砍了他的脑袋。
只是现在陪伴在喻燃身边,比杀他更为重要。
祁思谦很快调整了心情,接着解释道:“因为这阴阳令所代表的势力,原本就是属于皇室的。”
“然而自大越立国以来,已经经历数位皇帝,外有屠各侵扰、内有世家干政……属于皇室的阴阳令,也因为种种原因,逐渐流落在外。”
“原来是这样……”喻燃若有所思,“那为什么你会认为那名凶手会是阴阳令的持有人?”
“因为死去狱卒后脑的伤口。”祁思谦道,“那道伤口的形状十分奇特,边缘呈现出有规律的撕裂痕迹,像是一种特殊且少见的武器‘三棱刺’所造成的。”
“而据我了解,阴阳令的持有者中,有一人惯用的武器便是这三棱刺。”
说罢,祁思谦还向喻燃描述了三棱刺的形状。
它的形状较为细长,横截面近似于三角形,有三条向外突起的棱刺。靠近握把的部位是柱形,到了尖端便收束成了三角锥的形状。
这样的武器在切割上比不过刀剑,但穿刺能力极强,用于一击偷袭后脑,实在太适合不过。
“听起来,这样的武器的灵活性和适用性都不算高,便更要求使用它的人有更高的熟练度和武力。”喻燃总结道。
“正是如此。”祁思谦道,“能够用好它的人本就不多,所以我才会有那样的猜测。”
喻燃思忖片刻,又问:“你和那个刺伤我的人交过手……你觉得,那人的武艺相较于阴阳令持有者的水平如何?”
祁思谦一边回忆,一边斟酌着答道:“刺伤你的那人武艺要差一些,不过差距也不算特别大……”
“等等,你的意思是……”他突然蹙眉,“那人也是阴阳令的持有者?”
“毕竟在一座城市里,一夜之间突然出现两名武力不低的人物,实在让我有些起疑。”喻燃道,“而且你还提过那个犯下命案的犯人,有可能会易容。”
“那么此人在凌晨杀了两人之后,再改头换面出现在市坊,也不是不能做到的事吧?”
祁思谦开始认真思考喻燃提出的这种可能性。
的确……这样一来,甚至那个刺伤喻燃的人武力稍低也有了解释。
因为他并没有用出他最擅长的武器。
“我明白了。”祁思谦点点头,喻燃此言给了他一些新的思路。
把着两个案子合起来看和分开看,是两种区别不小的效果。
但这样的猜测也给了祁思谦更多的紧迫感。
虽然那个伤了喻燃的人已经被他刺伤,但如果对方会易容的话,依然十分危险。
“燃儿,我会尽快安排两个属下过来随身保护你。”祁思谦认真道,“他们的武艺虽然比不上我,但遇到危险至少能为你多拖延一些时间。”
祁思谦本以为永城的治安还不错,算是安全,至少他生活的那段时间城里没出过什么事。
但今时不同往日,朝中局势动荡,连带着永城也称不上安稳了。
他必须要更加谨慎,保护好喻燃的安全。
喻燃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没有推拒。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人叩响了。
喻燃疑惑,这个时候竟然有人来访?
来人肯定不会是明月、祁昭等熟人,他们一般都不叩门的。
祁思谦起身去打开院门。
夏蓓站在门外,向祁思谦行礼。
“祁大人。”夏蓓道,“我奉长公主殿下之命,来探望余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