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一念归灯
作品:《被迫与天界万人迷绑定查案后》 三人落回湖心岛。
东方溟还站在沉星洞口,正在用自身灵力极力稳住湖域的震动,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了上来。
“这种情况以前有过吗?”朱砂环顾四周,脸色微沉。
东方溟神色肃然,摇头道:“自我有记忆以来,从未有过。”
谢停云看向朱砂:“赶紧把归元盏拿出来,放在地上看看。”
朱砂没有多问,从袖中取出归元盏,轻轻搁在一块大石上。
灯盏一落,湖面翻涌的浪头立刻矮了下去,湖对岸的林中灰雾慢慢停止扩散,整座钟山废墟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震动的余波一点点消退。
谢停云蹲下来,抬手将灵力贴着地面探出去,屏气凝神,灵力渗进地底,往湖底、妖林、荒原而去……
片刻后他直起身:“这盏灯恐怕不能轻易离开此地。”
朱砂看着他,眸光微动:“你的意思是……它是被人特意放在这里的什么镇地之宝?”
谢停云点头:“十有八九。”
朱砂沉默片刻,转头看了东方溟一眼:“我本来想带它回姻缘宫。一是为温怜羽施法,让她再见心爱之人一面;二是看看它对牵丝殿那半段红线有没有用处。”
她顿了下,“既然如此,先放回湖底吧。”
东方溟望着安静下来的湖面,脸色也好了不少:“你们能体恤钟山生灵的安危,多谢。”
他走上前,伸手去取归元盏,指尖刚碰到灯盏边缘……
一道黑雾从朱砂袖中飞出,快如闪电,瞬间缠上归元盏,猛地朝空中窜去。
朱砂手中红光一闪,赤翎簪脱手而出:“温怜羽!你干什么!在湖底也一样可以让你再见所爱之人!你信我!”
谢停云剑气已出,银光追上空中。
但黑雾裹着归元盏,速度快得反常,像一支离弦的箭,径直朝北面枯石荒原的方向飞去。
银光和红光只擦到雾尾,斩下一缕残念,更多黑雾已经掠出百丈之外。
朱砂和金凌正欲腾空去追。
“且慢!”
却是东方溟在身后开口。
三人回头。东方溟站在湖心岛边缘,紫袍被风吹得翻动,面上没有急色。
只见他轻轻抬手,指尖凝出一团紫色灵光,弹指破空而去,直射向北面荒原方向。
过了片刻,北面空中一道破空之音驰来,由远及近,快如流星。
一缕白光划过湖面,稳稳落在东方溟脚边。
众人看去,竟是那归元盏,完好无损地落回了湖心岛。
灯盏之中,含着一团黑雾,那黑雾在里面翻滚冲撞,却始终挣脱不开灯盏的束缚,像一只被扣在碗底的虫子。
温怜羽的声音从灯盏里闷闷地传出来,又惊又怒:“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东方溟看了眼满脸震惊的朱砂,微微笑道:“我们相伴万年,说是契约灵物也不为过。若我不想让它离开此地……”
他将灯盏小心捧起,“它断不会擅自离去!”
谢停云收回剑气,目光在东方溟脸上停了一瞬。
朱砂微微挑眉,心里的震动还在翻涌……
东方溟站在这里,只是抬了抬手,这宝灯就这么回来了,而且还把温怜羽的残念一并困住带回来了!
这个人方才愿意把这盏灯交给她,是真正割舍了万年的伴。
这份情义,比他的修为更难得。
她注意到灯盏里的那道黑雾,左冲右突,翻涌了几次,始终撞不开那层灯壁……
朱砂走上前,低头看着灯盏中那团挣不脱的黑雾,无奈道:“你急什么?就算我们不带归元盏回天界,我也有办法让你再见他一面。你何苦非要把灯也带走?”
黑雾停了一瞬,随即又猛地撞向灯壁,温怜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闷又恨:“你们真是多管闲事!”
朱砂没有动。她盯着那团翻涌的黑雾看了片刻,忽然沉下声来:“温怜羽,你老实交代!你根本就不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吧?你真正想要的,就是这盏灯。”
黑雾忽然停止了翻滚……
朱砂眸光一沉,继续道:“我们为了化解你的执念,从姻缘宫跑到钟山废墟,跟两个大妖打了一场,谢仙君还受了伤。现在好不容易拿到归元盏,你就这态度?!”
她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已带上怒色,“你再不老实交代,别怪我无情。”
许久,温怜羽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竟比刚才更愤恨:“……你说得对!我不想见他!”
她顿了顿,“见了又怎样?他心里何时有过我一分一毫!!”
朱砂盯着灯盏里那团黑雾:“那你到底要这归元盏做什么?”
黑雾抖了一下,温怜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恨意:“罢了,告诉你也没关系。反正老娘今日栽在你们这么多人手里,也难逃劫数。”
她语速慢下来,一字一字咬得清楚,“归元盏是天界宝物,有滋养神魂的功效。我这份执念既然已经存在万年,若用归元盏继续滋养,来日定能恢复成稳固的神魂……”
她的声音低了一瞬,“我也不曾害过谁,我只是不想消散,不想年年月月在天界苟且偷生……”
朱砂听完,过了几息才开口,语气沉沉:“世间之事,自有秩序。你说你未曾害人,姻缘宫里那些乱缠的红线你怎么不说?多少凡人的命运被你搅乱,多少姻缘被你缠成一团死结。今日你若为一己私欲带走归元盏,钟山上下多少生灵,可能就毁在你手上!”
黑雾在灯盏里猛地撞了一下!温怜羽的声音尖了起来:“我管不了那么多!万年来,又有谁怜惜过我?我最爱的人,他都不曾怜惜过我的情义!不管我如何用心待他,他从来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跟块石头一样!”
金凌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撇了撇嘴,抱着胳膊插了一句:“嚯,本来以为是个两情相悦、偏偏天意弄人的苦情戏,闹了半天……”
他摇了摇头,“原来是个单相思因爱生恨的故事啊。”
东方溟本来温雅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到金凌这句,没忍住,唇角微微一弯,偏过头去咳了一声。
黑雾在灯盏里猛地一顿。温怜羽没接话,但那团雾翻涌得比方才更凶了。</
p>朱砂却没有笑。她抬手将灯盏托在掌中,看着那团翻涌的黑雾,神色肃然:“故事也好,痴情也罢,总归不能任意妄为。”
“一桩执念,惊动了三界。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她叹了口气……
温怜羽的黑雾冷哼一声,随即忽然安静下去,缩在灯盏一角,不再翻涌。
朱砂将灯盏托在掌心,看向东方溟:“这半段执念,我带回去处理。灯,放回湖底吧。”
东方溟点头,接过归元盏回湖底去了。
片刻后他再出来,紫袍上沾了些石尘,手里已经空了。
与此同时,朱砂袖中那琉璃手串微微一烫,温怜羽的残念已被剥离出来,封在珠中。
温怜羽的声音从珠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冷笑:“别得意。我这一段是好处理,姻缘宫里那半截断红线,还缠在雾球里呢。你们取一个试试?”
朱砂没有理她。东方溟走到她身侧,问了一句:“姻缘宫里那半截,很难取?”
朱砂简单说了雾球的情况,红线乱缠,那半截断红线混在千百条姻缘线中,强行抽取会牵动其他红线,影响凡人因果。
东方溟听完,想了一下:“若是信得过我,或许我可以试试。我有个法术,或许可以一用。”
朱砂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谢停云一眼,点了头:“好。”
三人不再耽误,即刻动身回天界。
东方溟第一次离开钟山废墟,从湖底一路升到云层之上,脚下是层叠的云雾和浮岛。
他站在剑上,目光微微睁大了些,却没说话。
金凌倒是没停过嘴……
从南天门开始,金凌就一路给东方溟指着两岸的楼阁仙山,这边是什么殿,那边是谁的府,说得头头是道。
不光如此,他连哪座器阁铸的兵刃最利、哪处园子的仙果最醇、哪家酒楼的火候最足都摸得门清,甚至还补了一句“那家老板欠我人情,报我名字能打折”。
他说得兴致勃勃,东方溟偶尔点一下头,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朱砂走在后面,听了一路,侧头看了谢停云一眼,他走在一旁,神色如常……
她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停云这个天界土生土长的都没开口,怎么你一个妖界来的,倒比他还熟?”
金凌回头,理直气壮:“你看你们就是没我实在!”
“东方万年都在钟山,从来没出来过。我带他逛逛,介绍介绍天界,不是应该的?”
他瞥了谢停云一眼,“哪像有的人就知道端着,一路上话都没几句,一点都不热情。我是觉得东方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出来一趟,多感受感受外界的气象嘛。”
谢停云没看他,淡淡接了一句:“论热情,恐怕也找不出几个能跟金凌少主比肩的……”
金凌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停云兄,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像夸我。但是我本来就热情嘛,热情有错吗?你说是不是,东方?”
东方溟走在金凌旁边,安静地听着,嘴角弯了弯。他在湖底万年,从没跟人这样相处过,忽然觉得出来这一趟比待在钟山有趣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