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听澜码头

作品:《被迫与天界万人迷绑定查案后》

    饭后回到栖云府,朱砂没有立刻回房,而是在廊下坐了一会儿。

    听澜谷的事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越想越觉得不对。

    水下有怪声、船只迷航、连天界仙人都撞了邪,这些症状和阴物作祟的影响太像了。

    她叫住谢停云,两人在院中把此前理过的线索又对了一遍。

    “青丘令牌案里那个黑衣人,鼓动玄清去取阵眼之物。姻缘宫案里,他又鼓动温怜羽。两个案子都指向九星大阵的阵眼。温怜羽还说是在人界大晏国遇到他,苏绣娘的嫁衣也是在大晏国……”

    朱砂翻着卷宗,“如果他的目标是破坏阵眼,那剩下的几个阵眼就很关键。”

    金凌靠在廊柱上,听到这里插了一句:“九星大阵的事,我也问过我母亲。她说这是万年前的机密,连她也不清楚九个阵眼的全部位置。”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不过听澜谷附近确实有一个阵眼。妖界的地盘,我们多少知道些。”

    朱砂眸色一亮:“这是极重要的线索。”

    她看向谢停云,“这一次不等冥界报讯了,主动去查。”

    她当即取出传讯符,给执念司拂尘传了消息,让他们留意听澜谷方向的情况。

    谢停云也点头:“我明日去监察院翻一翻天界的旧档,看看还有没有九星大阵的更多记载。”

    金凌拍了拍胸脯:“妖界那边我来打听,听澜谷虽然远离青丘,但毕竟是妖界地盘。”

    三人分工定下,约定后日出发。

    金凌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廊下的东方溟:“东方兄弟,你跟我们同去听澜谷吗?”

    东方溟认真想了想,抬头道:“我是水系灵植,听澜谷既然是水族的地盘,我去了说不定能帮上忙。”

    朱砂秀眉微挑,拍了一下他的肩头:“东方真够义气!”

    东方溟嘴角弯了弯,道了句:“能帮上一点是一点。”

    金凌在旁边接话:“对了,出发前得在天界采买一批物资。天界的人做的器物材料,是三界中上好的。我每次来都大采购一批。”

    他掰着手指头数,“防身符箓、愈灵散、藏灵丹、避水珠……听澜谷水域多,避水的东西少不了。”

    朱砂想起谢停云府上用的那些灵玉簿、灵灯、灵墨,确实比冥界的品质好不少。

    她点了点头:“那我也买一些。金凌说得对,水域查案用的一些物资,我们比较缺乏,确实要去看看。”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不高:“你定就好。”

    朱砂正要点头,忽然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味,抬头看他时,他已经偏开视线,端起了茶盏。

    金凌在旁边“啧”了一声,什么也没说,但那一声啧得意味深长。

    夜色渐深,四人在廊下又坐了一会儿,各自回房。

    第二天午时,四人来到天界最负盛名的仙市——玉衡街。

    长街如一道星河横贯天街正中,两侧铺面皆悬着灵光流转的匾额,从灵器到丹药、从灵锦到符箓……应有尽有,满街灵光浮动,香气萦绕。

    金凌走在前面,熟门熟路,活像个本地向导。

    朱砂和东方溟跟在后面,五花八门的铺子看得眼花缭乱。

    金凌袖袍一展:“跟我走,最好的几家我都熟。但这些好的店铺都很难讲价,不过确实品质很高。”

    他先领两人进了云裁阁,挑了几件水陆两用的软甲外衣,轻薄如蝉翼,浸水不沉,出水即干,领口袖口都嵌着极细的防水灵纹。

    掌柜认得金凌,主动打了九折。金凌得意地朝朱砂抬了抬下巴。

    接着去沧浪坊买避水珠,一颗颗圆润如露,含在口中可水下呼吸两个时辰。

    又顺手挑了镇涛令,只要不遇到狂风大浪,挂在船头能让小舟在暗流中稳如平地。

    上清药庐里买了愈灵散、归元丹、赤灵止血膏,还有解毒清心露……

    路过甘泉居时,朱砂脚步放慢了些。

    她进去挑了几包天界独有的瑶池清灵茶,又选了一方暖玉腕枕,说是能温养筋骨。

    金凌凑过来看了一眼:“你买这些做什么?”

    朱砂一边继续选购一边说:“在冥界执念司,拂尘和墨辞都爱喝茶,老墨常年伏在案上写字,手腕不好。给他们带的。难得来一趟天界嘛……”

    金凌听了,挑了挑眉,见她挑得仔细,一包一包拿起来看封口,又让掌柜的换了两包新拆的。

    他看了会儿,笑道:“你这个人,看起来冷冷的,出来办事还惦记着给下属带特产,实属难得。”

    朱砂没抬头:“顺手的事。”

    又走了两家,朱砂在云锦坊停了一下,挑了几块轻软的灵锦料子,想着回去让司里裁几件新帘子。

    执念司那几间屋子常年阴气重,旧帘子潮得都起了霉点,她一直记着,只是一直没空张罗。

    正挑着,谢停云从街口匆匆赶来,衣摆还带着监察院的公文墨香。

    几人陪着他路过云裁阁,女掌柜眼睛一亮,赶忙迎了出来,笑盈盈道:“谢仙君来了!今日所有东西给您六折。”

    金凌手里的避水珠差点掉地上。

    接下来一路更离谱。凡是有女仙当掌柜的铺子,见到谢停云便主动让利,六折起步,有的还附赠小样。

    金凌跟在后面,脸越拉越长:“凭什么都给他六折,六折哎?!!我来这条街这么多次,从来没遇到这么低的折扣!!”

    谢停云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带着几人继续往其他铺子看去。

    朱砂和东方溟一路忍笑忍得着实辛苦……

    她又在清鉴阁挑了一面水下行路用的照影镜,能映出前方暗流和礁石的位置;还添了一对沉水梭,套在腕间能在水下快速穿行,还自带灵光,入水自动亮起,照得极远。

    东方溟则在百草堂挑了几味水生灵植的种子。

    金凌看他挑得认真,凑过去看了一眼:“你买这个做什么?”

    东方溟认真答:“没试过,看看种几株不一样的水灵草,能净化周围水脉。”

    转到了一家灵果铺子。

    “这个酸甜,适合小妖的口味。”掌柜指着一罐蜜渍灵梅说。

    东方溟想了想,又指了指旁边那罐糖渍雪莲果:“这个也来一罐。还有那个……”

    他指了指货架最上面一罐金黄色的,“桂花灵蜜,也带一罐。”

    金凌跟过来看了一眼:“你一个万年莲花,喜欢吃这些?”

    东方溟把三只小罐仔细收进袖中,语气认真:“阿石没吃过天界的东西。带回去给他尝尝。”

    金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好家伙,出来买补给还惦记着湖底那只小螃蟹。”

    他拍了拍东方溟的肩,又看了眼朱砂,笑道:“行,你们一个惦记司里,一个惦记湖底,就我买的全是自己的东西。”

    朱砂挑完最后一样东西,看了看手里满满当当的物件,问掌柜:“这些怎么结账?”

    掌柜头也不抬地拨着算盘:“几位去街口的聚宝台结吧。玉衡街各家铺子的账都归那儿管,最后统一结算,省得一家一家付。”

    大家抱着东西朝街口走去。聚宝台是一方悬在半空的玉台,台上立着一面巨大的灵璧,街中各家铺子的名号在璧上轮转流转,账目一目了然。

    管账的仙吏翻了翻账簿,抬头对朱砂道:“这位仙子的账,谢停云仙君已经结过了。”

    朱砂疑惑地回头看向谢停云。

    他正站在几步外等他们,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淡淡说了一句:“公务用品,我来。”

    朱砂指了指那几包茶和腕枕:“这些是给司里带的,不算公务。”

    谢停云微微笑道:“算我替执念司添的。”

    金凌在旁边把自己的东西往前一推:“那我的呢?”

    仙吏低头翻了翻账簿:“金少主的账,还没结。”

    谢停云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谁不知道九尾狐皇族是妖界第一富。天界对妖界贸易这么好的机会,我可不能帮妖界省钱。”

    金凌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谢停云,你这张嘴平时不说话,一说话怎么就这么会?”

    朱砂低头把东西收进储物袋里,耳根有点热。

    东方溟在旁边安静地把自己的水灵草种子和零食付账收好,看了看谢停云,又看了看朱砂,认真地说了句:“谢仙君说得对。”

    金凌故作瞪了他一眼:“你哪边的?”手上已经利落地把灵石搁上了柜台,动作干脆得很,本来也没打算让谁替他掏这份钱……

    朱砂张了张嘴,想说这些不该让谢停云破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玉衡街上人来人往,谢停云往那儿一站,本就引了不少女仙远远张望。

    她要是这会儿跟他推来推去,怕是一整条街都要停下来看热闹。

    她想了想,终究没开口,只朝他点了点头:“多谢。

    下回你去冥界,我请客。”

    谢停云唇角微勾,应了一声:“好。”

    采买、休整都差不多了,四人收拾停当,御剑离了天界,一路朝妖界南面而去。

    行了大半日,四人终于到了听澜谷。

    从空中望下去,这片水域比想象中更广。

    湖泊与河流在此交汇,水网密布,像一块被揉皱了又铺开的碧色绸缎。

    三界交界的特殊位置让这里成了商旅往来的要地,天界的灵器、灵界的药草、妖界的矿石,都在这片水面上流转。

    远处湖心浮着几座小岛,岛上灯火点点,据金凌说,那是三大世家的水寨。

    四人在一处码头落地,一股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混着鱼腥、水草和灵酿的甜香。

    码头上热闹得很,青石砌的岸口被水汽浸得发亮,缝隙里长着暗绿的苔藓。

    渔工扛着湿漉漉的网笼从身边经过,网里银鳞闪烁,鱼尾还在扑腾;

    小贩支着摊子高声叫卖灵鱼干、避水符和各色水灵草,摊前围了一圈散修;

    几艘货船正在卸货,桅杆上挂着各家的旗号,有妖界的青纹旗,也有灵界的灵羽帜……

    岸边还蹲着几个半人半鱼的水族,鳞片从脖颈蔓延到手腕,日光下泛着青幽的光泽,正和商贩讨价还价,尾巴不耐烦地拍着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不远处,一条体长数丈的鲶鱼精化出半人形,蹲在栈桥上指挥卸货,说话时两根长须一颤一颤,几个蟹族伙计扛着货箱从他面前经过,蟹钳上还挂着水草,横着身子走得飞快。

    金凌走在前面,避开水洼和缆绳,回头对三人说:“听澜谷离青丘远,我也很少来。这片水域广得很,有的地方很是凶险,暗流能把整条船吞下去。”

    他指了指远处水雾朦胧的方向,“但资源丰富,灵鱼、水草、矿石,三界都盯着。近五百年,这里被当地三大妖族世家牢牢把着。”

    几人正好奇地东看西瞧,忽然听见岸边有人喊:“哎呀!有人落水了!”

    朱砂循声望去,只见水面上一个小小的身影在扑腾,脑袋一冒一沉。

    她心念一动,这听澜谷的人世代以水为生,怎么还有不会水的么?

    她灵力探出,发现那落水之人身上竟无半点妖气,真是个人啊?

    可岸上的人似乎都麻木了,卸货的卸货,叫卖的叫卖,没几个人往水里看一眼。

    朱砂没有犹豫,赤翎簪从袖中飞出,一道红光没入水面,将那孩子稳稳托住,不再下沉。

    几乎同时,扑通一声,一道蓝色身影扎进了水里,动作极快,几息之间已经游到孩子身边,一手扣住,转身往岸边拖。

    几人快步走近。落水的是个十二三岁的人族孩子,脸色煞白,呛了好几口水,瘫在岸上直咳。

    救人的是个妖族年轻女子,穿一身短打粗布的蓝色劲装,头发拧成一根利落的麻花辫,手腕上缠着一条蓝色旧麻绳,没有多余的佩饰。

    她浑身湿透,蹲在孩子身边替他拍背,动作熟稔。

    朱砂注意到她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像是常年握桨拉网磨出来的。

    这女子气息干净爽朗,不像码头常见的那些油滑的商贩。

    朱砂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这儿的人都是水边长大的,怎么反倒没人下水,就你一个人去救了?”

    那女子没接话,蹲在孩子身边替他拍背,动作没停。

    旁边一个路过的渔工听见了,笑了一声:“姑娘是外来的吧?正因为我们都熟水性,所以掉下去一个,一般没人管。”

    朱砂皱眉:“那要是真不会水呢?”

    渔工摊了摊手:“那就说明他没本事。想来听澜谷混饭吃,连游泳都不会,还来干啥?”

    朱砂听着这话,觉得有理,又觉得太冷。她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咳嗽的孩子,又问:“那你们这儿怎么还有人族的孩子?”

    渔工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稀奇的。听澜谷是三界交界,三大世家的地盘不假,可灵界、天界的人常年往来,偶尔闯进来几个人界的,再正常不过。”

    那女子终于等孩子缓过来了,站起身,拧了一把湿透的袖口,转向朱砂。

    她打量了四人一眼,看到朱砂手中刚刚收回的赤翎簪,语气淡淡:“你们是外来的吧。没事别乱走。暗流多,麻烦也多。”

    话是冷的,但心是热的。

    朱砂朝那女子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多谢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