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空留

作品:《奥特曼来了地球也得考编

    荒地之上,尘土与红雾搅成一团浑浊的漩涡。

    zero半蹲在龟裂的地面上,右拳撑着泥地,指节深深嵌进土层。

    肩甲上多了几道焦黑的蚀痕,是饕餮消化液留下的,那东西的腐蚀性比他预想的更强。

    对面,饕餮胸前那张巨口缓缓开合,灰黑色吞噬力场的每一次呼吸都把周围的碎石、断树、甚至空气本身扯向那张无底深渊。

    “啧……“zero直起身,拇指擦过嘴角,手腕计时器闪烁着稳定的蓝光,但能量消耗比预估快得多。

    和这种吞噬系对手打,每一击都像打在棉花上,力气全被吞了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他需要换个思路。

    “月神奇迹型!“

    银蓝色光芒在体表炸开,身形骤然变得轻盈修长。蓝色纹路从肩甲蔓延至全身,头镖边缘泛起一层淡蓝色光晕。zero的身形在原地虚化,下一秒出现在饕餮头顶。

    三发头镖同时飞出,旋转着切向饕餮腋下的竖瞳。头镖逼近的瞬间,饕餮胸前巨口猛地一张,吞噬力场骤然增强,头镖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立波留姆光波!“

    蓝色光波从掌心喷涌而出。吞噬力场在光波覆盖范围内出现了短暂紊乱,方向被强行逆转了一瞬。

    就这一瞬,头镖挣脱吸力束缚,加速切向竖瞳

    第三发正中左眼。

    暗金色液体从伤口喷溅出来。饕餮发出一声沉闷嘶吼,胸前巨口疯狂开合,吞噬力场彻底失控。

    zero落在远处一块高地上,胸口微微起伏。月神奇迹型擅长超能力和速度,但破坏力有限,刚才那一下看似命中,实际上只伤到了表皮。

    而且……他忽然抬起头。

    渝市的方向,刚才有一道很亮的光炸开了,然后灭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琳……

    但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他咬了咬牙,把那点不安掐灭。

    红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一种更原始的、带着野兽喘息的低嚎。那声音从西面雾气里传出来,断断续续,音调扭曲得不成样子。

    zero眼灯暗了一下。

    他之前听君若琳提到过,穷奇天生就被争斗和暴戾之气吸引。

    哪里打得凶、哪里血腥味重,它就往哪凑。他和饕餮在这里打了快十分钟,能量波动翻了天,不把这东西招来才怪。

    雾气翻涌。

    一只巨大的虎爪从雾里伸出来,按在地上。白毛黑纹,背后生着一对残破肉翼,翼膜上布满旧伤疤和新生肉芽。

    穷奇蹲坐在一块巨石上,用那双竖瞳打量着战场。目光扫过饕餮,又落在zero身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两个……”zero咬了咬牙,头镖在指尖转了半圈,“麻烦了。”

    话音未落,饕餮先动了。吞噬力场全开,整片荒地的地面开始塌陷。

    Zero身形一闪,从吸力边缘擦过,而穷奇已预判他的闪避路线——

    肉翼一振,穷奇从巨石上弹射而出,速度快得离谱。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侧面抓向zero腰腹。Zero在空中强行拧身,利爪擦着肋部飞过,撕开一道口子。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饕餮的消化液已经迎面泼来。

    “强壮日冕型!”

    红光炸开。Zero身形骤然变得壮硕,胸甲与肩甲增厚,肌肉线条贲张。他双拳交叉护在面前,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波消化液——强酸溅在红色装甲上,冒出滋滋白烟,但没有穿透。

    “加尔奈特巴斯塔!“

    他右拳蓄力,炽热的红色能量在拳锋凝聚,随即一拳轰出。灼热光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尾迹砸向饕餮面门,在力场中硬生生推进数米才被消解,余波将饕餮震退两步。

    但穷奇已经绕到了他身后。

    利爪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道,从背后狠狠抓下。Zero来不及完全转身,只能用左臂格挡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大臂一直延伸到小臂,光粒子溅在红雾里,瞬间被蒸发成一缕白烟。

    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滴——滴——滴——!

    能量消耗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三倍。一个饕餮就够棘手,再加一个速度快、攻击刁钻的穷奇,双拳难敌四手。

    强壮日冕型力量够,但速度跟不上穷奇;月神奇迹型能躲,但破不了饕餮的防。

    两头凶兽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呵——”

    Zero撑着膝盖站起来,拇指擦掉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

    他抬起头,目光从饕餮移到穷奇,又移回来。计时器的红光在红雾里一闪一闪。

    “就这?”zero活动了一下脖颈,指节咔咔响,“那就两个一起上吧,想打败我?你们还差两万年呢!”

    另一边。

    旱魃站在废墟中央,右手还停在半空中,掌心朝前。指尖在微微发抖。

    那道银白色的光在爆炸中碎裂的瞬间,光粒子四散飞溅,像一场银白色的雪,落在红雾里,落在碎石上,落在她干枯的手背上。

    没了?

    什么都没了?

    没有挣扎,没有反击,甚至连一声痛呼都没有。

    就那么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旱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被人用钝器狠狠砸了一下。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听不见远处的爆炸声,听不见梼杌在旁边发出的低沉嘶吼——

    只有那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陈叔……是你吗?“

    是她。是琳娃。是那个每天早上给他带豆浆、给他装空调、给他挂贝壳风铃的女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像女儿一样的孩子。

    是他亲手——

    “不……“

    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在磨。

    “不可能……“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干枯的、利爪一样的手。就是这双手,刚才打出了那道旱风。就是这双手,把她——

    “不——!!!“

    一声嘶吼从胸腔里炸出来。

    旱魃猛地抬头,暗金色眼窝剧烈燃烧。她转身,利爪挥出——一栋居民楼被齐刷刷切断,半截楼体滑下来砸在地上。

    再一下,超市整面玻璃幕墙爆碎。再一下,路灯、站牌、行道树全部被拦腰斩断。

    她不能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起来——想起来那道碎掉的光,想起来那句“陈叔”,想起来她亲手——

    “不……不可能……她在北方……她在湖心亭……是假的……是幻觉……“

    她的目光忽然扫过远处。

    雾气中,一栋大楼的轮廓若隐若现。楼体上挂着一块掉了一半字的招牌,“建工”两个字还在。

    就是这个地方。就是这家公司。他的母亲啊——是因为这家公司,才——

    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当年的事,如果不是他非要报仇——琳娃就不会死。

    都是他们的错。

    旱魃的身形骤然冲天而起。她像一颗暗红色的流星,直直撞向那栋大楼。

    整栋楼从中间被撞穿,钢筋、混凝土、玻璃

    碎片从另一侧爆出来。

    她没有停。

    转身,再撞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撞击都让大楼的结构更脆弱一分。墙体开裂,梁柱弯折,楼板一层层塌下来。

    最后一击。旱魃从楼顶俯冲而下,双爪交叉,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全部的怒火,狠狠砸进大楼的地基。

    整栋楼塌了。从底部开始,一层层往上垮。尘土和碎石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把周围的红雾都吹散了一圈。

    完了。都完了。仇报了。

    可是——

    她跪在废墟的顶端。周围是碎砖和钢筋,脚下是她亲手砸烂的大楼。她低着头,肩膀颤抖着。

    她的身形开始消散。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上褪去,干裂的表皮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苍白的、人类的皮肤。

    六十米高的身躯在缩小,干枯的四肢在恢复,利爪缩回成手指,暗金色的眼窝重新变回了一双浑浊的、人类的眼睛。

    陈叔跪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包上别着那枚小贝壳。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深深地嵌进自己的肉里。

    “她死了……“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我亲手把琳娃害死了……“

    他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否认。每说一遍,声音就低一分,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忽然,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弥漫的尘土和红雾,落在远处的街角。那里,有一堆废墟。

    是保安亭。

    他的保安亭。塌了。

    整个塌了。只剩下一堆碎砖和扭曲的铁皮,还有半截被砸弯的空调外机管子露在外面。

    陈叔的眼睛猛地睁大

    风铃。那串贝壳风铃。她送给他的风铃。

    他疯了一样从废墟上爬下来。膝盖磕在碎砖上,磕破了,血流出来,他感觉不到。手按在钢筋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他也感觉不到。他连滚带爬地往那边跑,跑两步摔一跤,爬起来接着跑。

    “风铃……我的风铃……“他嘴里念叨着,语无伦次。

    他冲到保安亭的废墟前,跪下来,用双手开始扒。

    碎砖一块一块地往外扔。指甲劈了,指尖磨出了血,手掌被玻璃碎片划开了口子,血沾在砖头上。他扒得很快,很疯,像一只在土里刨食的野兽。

    “在哪儿……在哪儿……“

    “风铃……我的风铃……“

    碎砖越堆越高,他的手越来越快。

    血从指尖滴下来,落在尘土里,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他扒着扒着,忽然停了。

    然后,他把额头抵在碎砖上,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呜…呜……”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在水里最后一次挣扎。

    红雾在他身边翻涌,慢慢盖了上来。

    陈野山的膝盖嵌进碎砖里,被硌得生疼,发出呜咽的声音。

    “我这辈子啊……”声音从嗓子底翻上来,沙沙的,“……什么都没留住。”

    哒——

    哒——

    哒——

    鞋底碾过碎石,一下,两下,停在他背后半米远的地方。

    “陈叔啊,我们不是说好了?”那声音不紧不慢,“我给你力量,条件一,帮我实验这些怪兽。条件二——”

    顿了一下。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正在变浓。

    “——将整个地球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