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矿洞

作品:《少主大人我真不是故意的》

    白毓秀抬手,用手帕掩住口鼻,将微微上扬的嘴角藏在其下。

    她轻声解释这些木材是李萍茹刚怀孕时白钱涛寻来的,给尚未出世白允昭打了些玩具,剩余的便堆在这里,一放就是将近一年。

    沈掬星将木箱扣上,嫌恶地拍了拍手心沾染的灰尘:“不必查了,走吧。”

    他步履匆匆,一刻也不愿在此处多待。

    邢妙落在最后,刻意放慢脚步。待与白毓秀并肩时,她抬眼望过去,眸光沉沉,隐隐透着警惕。

    “小雨是我最好的朋友,倘若白姑娘知道她在哪,还请说出来。”

    邢妙的语气与前几日相比疏离许多,白毓秀知道,她心中对自己有怀疑。可那有如何?她们没有证据,再如何也无法定她的罪。

    “邢姑娘放心,我若有线索定然及时告知你们。”她泰然自若,脸上看不出半点心虚。

    将这几个难缠的人送走,白毓秀松一口气,倚在榻上。

    侍女刚去地下室唤她时,她心中隐隐猜测应当与任奚雨有关,于是走出几步后又折返回去,封住任奚雨的口,将其藏在其中一个箱子中。

    喂给任奚雨的匿息丹是白钱涛花大价钱寻来的极品,就算妖君在这也找不出她的气息,故而尽管沈掬星已经站在任奚雨面前,与她紧紧一箱之隔,却找不到她。

    她揉揉额角,唤来自己的贴身侍女。

    “去把人从箱子中拉出来,喂点水,别让她闷死了。”她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堪称冷血。侍女低头应是,面上并无多余的震惊,好似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歇息片刻,白毓秀理好衣裳,坐在梳妆镜前重新梳洗一番。她捻起一根缠丝百合银簪插在发髻上,这是某次替父亲做事,白钱涛给她的“奖赏”。

    她对着镜子细细调整好表情,才出门去。

    见她过来,白钱涛将手中茶杯置在桌上,道:“今日做的不错。”面上却没什么表情,与其说淡定,倒不如说是不在意,不在意这个女儿究竟如何。

    白毓秀提起茶壶,为他斟茶。

    “能够为父亲分忧是女儿的荣幸。”

    李萍茹坐在一旁,怀中抱着白允昭。白允昭裹在红彤彤的包袱中,不知谁的动静惊扰到他,梗着脖子哇哇哭个不停。

    李萍茹赶忙轻轻摇动双臂,口中轻哼,试图让他安定下来。

    拨浪鼓放在白钱涛手边,他赶忙举起来,晃出一连串“噼里邦啷”的声响。

    “昭儿莫怕,爹在呢。”

    在白毓秀的记忆中,父亲与“温柔”这两个字从不沾边,只有在面对弟弟时,他才会露出这般柔和的神情。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她唇角的笑渐渐淡下去,将茶壶默默放在桌案上。她后退两步,这副家庭美满的场景刺得她眼睛生疼,重重别开头去。

    直至孩童的哭声终于停歇,白钱涛侧身放拨浪鼓时,才恍然想起白毓秀还在这里。他端起茶水,茶已有些凉,泛着些许苦意。

    他蹙了蹙眉,只饮半杯便搁下。

    “那只锦鲤妖被你放在何处?方才她竟不在地下室中。”

    白毓秀这才坐下,回答:“女儿来正是要与父亲说此事。”

    她完完整整将自己所想所为阐述一遍,而后提议将任奚雨转移到其他地方。

    “观今日少主他们的神色,显然对白家尚未打消疑虑,尤其少主,以他的性子恐怕还要再来闹上两次。若将那任奚雨继续放在白家,定然会出事。”

    白钱涛沉吟片刻,没有立即开口。

    白允昭睡去,李萍茹站起身,将他放进摇篮。接触到摇篮的一瞬间,白允昭身子扭动几下,似有惊醒的迹象,她赶忙晃动摇篮。

    孩童的呼吸逐渐平稳。

    “你认为该将她放在哪里?”

    “城外那座废弃灵矿洞。”

    当下他们所处,是妖族的主城区,也叫妖都。妖都与其他小城区之间有一片山林,绵延数百里。其中有一座灵矿山,多年前归白家所管,后来废弃,便无人再踏足,现如今已逐渐被人淡忘。

    白家有一座小型传送阵,是为方便前去矿洞而设。虽矿洞现已废弃,传送阵却仍能使用。那片山林本就鲜少人踏足,走传送阵又不易被发现,将任奚雨放在那里再合适不过。

    到那时,就算沈掬星再来,任奚雨早已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别处,那枚鲤祝就是手到擒来。

    白钱涛大笑两声,想起小儿子还在熟睡,又连忙住了嘴,脸上却充斥难以自抑的喜悦。

    *

    入夜,天已黑透。

    白日还是晴天,到晚上突然阴下来,天上尽是灰蒙蒙的乌云,将星星与月光全遮住。

    任奚雨被困住双手,两名侍人架起她的手臂,亦步亦趋跟在白毓秀身后。

    白钱涛懒得管这些琐事,于是全权交由白毓秀。

    传送阵设在书房密室中,许久不用,阵法的光已然暗淡。白毓秀抬起一只手,向其中注入灵力,传送阵霎时亮起刺目的白光。

    任奚雨闭紧双目,再睁开眼,周身环境已截然不同。

    这地方似是山洞,阴冷的潮气自深处漫出来,裹挟淡淡的矿石气息。岩壁上残留着凿痕,陈旧斑驳,蒙着一层灰黑色矿尘。

    侍人的态度依主子而定,他们嫌恶地松开手,任奚雨的后背狠狠砸在岩壁上,撞得她感觉全身的骨架都要散开。她小声吸着气,试图缓解疼痛。

    因方才的撞击,挂在岩壁上半脱落的零星碎石应声而落,带起大片尘土。

    白毓秀没再给她绑铁链,一是这矿洞中没有可以挂铁链的地方,二则是任奚雨跑不出去。就算跑出去,此处偏僻,任奚雨也绝对找不到出去的路。

    白毓秀告诉她,这里是白家管辖下的一座废弃矿洞,她逃不出去,也不要寄希望于其他人来救她。

    “任姑娘还是尽早想清楚为好,心甘情愿将鲤祝交出来,你仍能自在地做个小妖。”

    离开前,她给任奚雨喂了匿息丹,又在洞口设下层层禁制,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就算有人从此经过,也不过觉得这里只是山壁,寻不出任何罅隙。

    白毓秀走后,任奚雨强撑身子坐直,闭目细细感受。

    灵力仍然被封着

    ,但至少四肢能够活动。

    储物袋早在被关进地下室时就被拿走,眼下身边只有一瓶丹药和一枚形似铃铛的法器。法器与白家相连,倘若任奚雨想通要献出鲤祝,摇响法器,白家就会来人。

    她抓住铃铛,想要将它扔的远远的,举过头顶,又想到发出的铃声恐会让白钱涛以为她要妥协,于是放下手臂,缓缓将铃铛推远。

    瓶中尽是白毓秀给她吃过的那种能当饭吃的丹药,任奚雨拔出瓶塞,在手心倒出好几颗,一股脑全塞进口中。

    倚在山洞中,能望见洞外深林的光景。幼时尚在妖族居住时,她从未踏足过这片林子,阿娘总说这里有凶猛的妖族,专吃她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妖。眼下她倒是觉得,就算有凶猛的妖族也是不错的。

    任奚雨喜欢听树叶被风吹过时的沙沙声,这是风在与人说话。外面的树叶忽然摇动起来,她满心期盼,耳畔却只有尘土坠落的簌簌声。

    密匝匝的树林也变得可怖起来,她将脑袋转到另一边。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人,任奚雨心中难以自抑地想少主大人究竟有没有发现和臻殿的她不是真的。

    少主大人这般聪明,应当已经发现了吧!可白毓秀所设禁制如此强悍,他们又怎么找到她呢?小芍药还没长大,她不能困在这里一辈子。

    眼皮愈发沉重,渐渐不受控制。

    梦中,任奚雨已回到家,爹娘的糖水铺打响了招牌,开遍凡界、妖界以及修真界,日进斗金。其中一家铺子被托付给她,她便日日领着小芍药去铺子中做活。客人很多,两位好友与沈掬星便都到铺子中帮忙,铺子中满是欢声笑语。

    梦里生活太过愉悦,是以任奚雨醒来时,心中怅然难以消散。

    梦终归是梦,白家做事这样决绝,其他人想要找到她实属不易,想要出去只能靠她自己。体力已恢复大半,她不愿再坐以待毙,决定在矿洞中寻找自救之法。

    毕竟从前也是能养活一方土地的灵矿,这座矿洞实际极深,处处是开采的痕迹。任奚雨将丹药带在身上,一只手扶在岩壁,小心翼翼向前挪动。

    在矿洞的一处折角,有几张火符,符纸已有磨损,但符文尚且清晰,想来应是从前在此开采灵矿的工人所遗留。

    她的运气不错,火符中提前封存了灵力,她向下用力一甩,地上便生出一簇火来。赤橙的火焰跳跃在她眼底,似天边晚霞。

    任奚雨展露笑颜,撇出一张火符,将其余全部点燃。火符聚成一大团火,愈发旺盛,飘出丝丝缕缕浅灰细烟。

    烟少得可怜,彻底消融进空气时,她敏锐地发现这几缕烟都曾微微像同一方向弯折。

    火焰被留在原地,她则点燃仅剩的一张火符,顺细烟所指方向而去。

    最后一簇火苗熄灭前,它将任奚雨带到一摊碎石前。

    任奚雨蹲下身子,将碎石一块块挪开。石块不大,但胜在多且锋利利,没多久她手心便被划开几道小口。她齿关咬紧,不敢停下。

    终于,最后一块极小的矿石坠下,咚的一声,几点冷冽的水滴溅在脸上。

    下面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