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个内化，大概需要多久？”

    夏洛蒂走到坐在地上的GF零号面前，居高临下的问道。

    GF零号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沉声回答：

    “不知道，吾会尽快完成。”

    “最好如此。”夏洛蒂抬眼望着天上盘旋的狮鹫，“开始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

    GF零号没有应答，她胸膛微微起伏，缓缓吐出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平静下来。

    夏洛蒂见状，十分识趣的不再开口，将目光投向了身旁正处于极度紧绷状态、如临大敌的莉娅。

    她握着借来的勒贝尔M1892，视线越过下方的树冠看向远处，紧紧咬着嘴唇，脸色发白。

    看着狮鹫们还没有准备再度发起袭击的意思，夏洛蒂决定和这名女兵聊两句。

    “这么紧张？”她随口问道。

    “嗯……”莉娅回过神来，脸上满是不安与苦涩，“我以前从来没想到过，居然有一天要和温顺的狮鹫们战斗。”

    在夏洛蒂的认知里，“温顺”这两个字和狮鹫是绝对挂不上钩的。

    她问道：

    “你还挺喜欢狮鹫的？”

    “对我来说，它们是值得信任的战友……至少在今天以前是。”莉娅点点头，叹息道，“你的德语说的真好，术师。”

    “一般吧，至少可以简单沟通。”夏洛蒂笑了笑。

    毕竟熟练掌握德语是精锐术师的必备技能，不管是敌后活动还是审讯俘虏都用得上。

    “可惜我没学过法语。”莉娅十分惋惜的摇了摇头，“我们军队里说什么话的兵都有，光是这些就够我学了。”

    “这倒是有所耳闻。”夏洛蒂挑了挑眉，“我听过一则战壕笑话，说是奥匈军军官指挥奇幻生物都比指挥语言不通的士兵轻松。”

    “我澄清一下，这不是笑话。”莉娅无奈的笑道，“在那些兵员构成复杂的连队里，军官的命令很难迅速传达到所有人。”

    巴别塔这一块。夏洛蒂心想。

    眼看简单聊了几句后，莉娅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夏洛蒂侧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坐在地上的GF零号身上。

    如同一尊雕像般的GF零号眉头紧蹙，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她双拳紧握，看起来很吃力的样子。

    莉娅心疼的看着GF零号，想说些什么，但担心打扰到内化过程，索性张了张嘴没吭声。

    看莉娅这样子，夏洛蒂刚想说些什么，一股强劲的气浪突然猛地涌来。

    轰————

    是GF零号，她的周遭出现了一圈呼啸的疾风。

    风浪裹挟着泥土和草屑螺旋而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螺旋风暴，如同在这座山丘上树起了一座信标，瞬间吸引住了附近的狮鹫的注意。

    “注意，”夏洛蒂眼里的红光陡然一亮，警觉道，“它们要来了。”

    “嗯。我会帮你注意身后的。”莉娅用力点点头，“拜托你了，术……法国朋友！”

    ……

    ……

    一道刺目的白光充斥着视野。

    当光芒散去，GF零号恍惚地缓缓睁开那双金色的眼眸，环视四周。

    这里不再是弥漫着刺鼻硝烟、焦土遍地、死尸横陈的梅斯特雷战场，

    她正站在一座宏伟山峰的顶部，凌利又纯粹的狂风带着冷冽的空气、咆哮着掠过这片圣洁的土地，

    头顶，那片暗蓝色的天空看起来依然是那样深邃，依然那样令人安心。

    除了没有狮鹫们的身影外，一切都和她被强制拽到维也纳时一模一样……

    GF零号试探性的扇动了一下身后的鹰翼，刚才还血肉模糊的翅膀现在完好如初，洁白的羽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刺眼。

    她知道，自己的肉身虽然还在1915年的地球，但意识再度回到了这属于奇幻生物的世界、自己的故土。

    没有任何的迟疑和耽误，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穿过呼吸道涌入肺腑，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接着，她双翼一振，腾空而起。

    静静地悬在翻滚的云海之上，她如祈祷般闭起双眼，双手虔诚地合拢放在胸前，在心里呼唤着她的子民。

    够了……

    该让狮鹫们从这场战争里退场了。

    呼————————

    空气被切割的声音在四面八方簌簌的响起。

    “唳！！！！”

    随着一声凄厉而又迷茫的嘶鸣，一只狮鹫如同一颗炮弹般，跌跌撞撞地从一道风中现身。

    它身上鲜血淋漓，爪子和鹰喙上还挂着些碎肉，似乎在回来前的前一刻还在疯狂厮杀。

    然而，当发狂的它看到那暗蓝色的苍穹和下面的山峰时，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浑身的暴戾随之消逝。

    它鹰眼里的那抹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回到天空和风的怀抱后，那种纯粹的欢快与宁静。

    “唳！！！”“唳——！”

    紧接着，又是数道嘶鸣声传来，一只只狮鹫从欧罗巴的战火中被重新带回了它们的故土。

    重获新生的欢快狮鹫们，在雪山之巅啼叫着，彼此亲昵地蹭着羽毛。它们虽然看不见GF零号，但可以清楚的察觉到领袖的存在。

    在充满敬意地盘旋了几圈后，它们拍打着翅膀朝着各个方向远去。

    在这里，它们无需再被军规束缚在车厢和营地中，也再也不用向着子弹和刺目光芒俯冲而下。

    感受到越来越多的狮鹫回到这里，GF零号继续屏住心神，专心的推进内化的进程。

    照这个速度，想必不超过一个小时，她就能彻底将所有幸存的狮鹫带回这里。

    ……

    ……

    “狮鹫的数量是不是变少了？”夏洛蒂一边用法术迎击着狮鹫，一边疑惑道，“还是说是我的错觉？”

    “不，它们正在陆续消失。”莉娅警戒着四周，瞳孔突然一缩，“注意后面！”

    说着，她抬起转轮手枪就是一枪，子弹擦过俯冲下来的狮鹫的鹰首，让它啸叫了一声。

    得到这极其明确的枪声预警，夏洛蒂利索的凝聚出一道切割术，朝着身后那道袭来的风挥去。

    噗——————

    那只躲过子弹、正准备重新调整姿态的狮鹫，根本来不及躲闪这道无形的法术。

    它应声被斩落在地，鹰首骨碌碌的滚了好远。

    看着身后和狮鹫们艰难厮杀的夏洛蒂，莉娅紧握着转轮手枪，为她和GF零号警戒着。

    她突然理解了夏洛蒂为什么要把手枪借给自己：

    在这混乱的战斗中，用枪响来发出信号远比呼喊要明显，一旦莉娅发现险情开枪，哪怕没有打中，夏洛蒂也能立刻反应过来，迅速做出应对。

    呼——————

    一阵短促且隐秘的拍翼声响起，一道身影突然借着夏洛蒂的视线死角、俯冲着扑了下来。

    眼看忙着掩护GF零号、和狮鹫们死斗的夏洛蒂没注意到这个身影，莉娅刚要抬枪射击，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对。

    当她看清那道逼近的身影时，大脑如同被雷击一般，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金黄的毛色、洁白的双翼、灰色的鹰首，以及那不算强壮的个头……

    是面包！

    是GF零号赠予的、曾数次救了她一命的面包！

    “面……面包！！！”

    莉娅不受控制的下意识喊了出来。

    面包听到了呼唤，把视线扭向了声音来源，但发狂的它完全想不起眼前这个身穿军装的人类是最疼爱它的主人……

    它冲过来的速度如此之快，莉娅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

    扑————噗嗤……

    沉闷的撞击声和低吼声在夏洛蒂背后传来。

    什么情况？

    她心里一惊，顾不得许多，在面前凝聚出力场阻挡攻击，同时向后看去。

    眼前发生的一幕，让她的心脏如同被狠狠攥了一把：

    一直负责后方警戒的莉娅被一只不知何时俯冲下来的狮鹫扑倒在地，正拼命的在狮爪和鹰喙下挣扎。

    那柄勒贝尔转轮手枪掉在一旁，终究没有起到提醒夏洛蒂的作用……

    靠！夏洛蒂咬紧牙关暗骂。

    她攥紧拳头，眼里的红光一闪，一道满载怒火的法术破空而去，瞬间将那只狮鹫从脖颈处极其粗暴地砍翻在地。

    “莉娅！！”她一边阻拦着再次冲上来的狮鹫，一边大声喊道。

    躺在血泊中的莉娅只是微弱的抬了抬垂在身侧的手，她胸口那骇人的伤口里一股股的往外涌血。

    似乎是听到了夏洛蒂的呼喊声，正在内化的GF零号的身形有些动摇。

    “没……没关系……”

    微弱的回答声从莉娅口中传出，即使身受重伤，她还在试图安慰正在内化的GF零号，以及这位已经拼上性命的法国朋友。

    莉娅艰难地偏过头，用模糊的视线看向身旁面包的尸体，她突然好想放声的哭出来，但是泪水只能无力的从眼角滑落。

    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