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怀中口鼻流血、不住呓语的艾琳娜，约翰娜一时有些慌了神。

    她不知道这是以太超载症的表现症状之一，但她知道对方的生命正在流失，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不管怎么样都比待在这里好。

    她用力搀扶着艾琳娜从厨房的地面上站起身来，眼神扫过趴在地上的那具尸体：

    GARG零号，造成这一切的元凶。

    曾经不可一世的她现在正眼神空洞的倒在地上，整个背部都是血肉模糊的样子，那是一道巨大且骇人的伤口，艾琳娜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的器脏尽数摧毁。

    最后凝固在GARG零号脸上的，是那抹惊恐至极、不可思议的表情。

    也许她从没想到过，自己这样的零号生物有朝一日会被一个逼入绝境、自断一手的少女击杀。

    也许她真的以为艾琳娜会放松警惕、按照约定饶她一命。

    “畜生……你也配？”

    约翰娜朝地上啐了一口，用简单的话语作为对其最后的评价。

    她搀扶着艾琳娜穿过被石像鬼撞烂的门框，迈过餐厅地板上那一堆堆碎的不成样子的石像鬼残骸。

    艾琳娜口鼻中流出的血渍将她的前襟染红了一片，右臂绷带下不停渗出来血液在地板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迹。

    失血加上过量的以太超载让艾琳娜神志模糊，也没了走路的力气，她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约翰娜的肩上，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约翰娜没想到艾琳娜的身子这样轻。

    “坚持一下，艾琳娜长官，我们去找大部队。”她小声鼓励道，“等找到她们了就安全了，先别睡，好吗？”

    “嗯……”

    艾琳娜用微弱的气音应道，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外面的夜色虽然和来时一样昏暗，但夜空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一只石像鬼，GARG零号死前进行的那次内化将它们彻底的带离了这个世界。

    约翰娜搀着神志不清的艾琳娜在环城大道上蹒跚着，没了石像鬼的袭击，这段路变得好走了许多。

    得快点儿回去找到其他法国人……

    约翰娜刚在心里打定主意，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让她不禁打了个激灵。

    是谁？

    难不成又来一个？

    “喂，站住。”

    一声冷淡的女声响起。

    坏了，真是冲我来的……

    约翰娜身子一僵，定在原地。

    她缓缓回头，只见不远处的建筑阴影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正朝着这边缓缓走来。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自己没察觉到？

    这位不速之客用不容置疑的语气继续说：

    “把你搀着的这人给我，你就可以走了。”

    嗯？

    约翰娜愣了愣。

    对方这是……想要带走艾琳娜？

    “不行！”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她自己都吃了一惊。

    听到她的回应，对方非但没有继续索要，反而随意的摊了摊手：

    “呵，随你便，反正看她这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样说着，她走出了阴影，出现在约翰娜眼中的是一个裹着厚重斗篷、头戴兜帽的形象。

    “……”

    约翰娜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从身旁艾琳娜差到极点的状态能看出对方所言不假。

    她低声问道：

    “你要带她去干什么？”

    对方似乎很喜欢主导对话的发展方向，她用原话反问道：

    “那你又要带着这个法国女兵去干什么呢？”

    “我……”约翰娜咬了咬嘴唇，“我要带她去找人治疗。”

    “哦？是嘛……”对方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好奇，“看你穿的军服应该是帝国陆军吧？你为什么要救一个敌对国的士兵？”

    “说起来比较复杂，总之我现在被她俘虏了，”约翰娜长话短说道，“她要是死了，答应我的条件就作废了。”

    对方听罢，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等笑完之后说道：

    “你这么忠诚的俘虏，我还是第一次见。”

    “你不会懂的。”约翰娜警惕的问道，“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虽然这人看起来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但完全感受不到敌意，只是一味的提出问题。

    比起拦路抢人，不如用确认情况来形容她更合适。

    “没什么，只是恰巧认识这位法国女兵罢了。”对方不紧不慢道，“她叫艾琳娜，对不对？”

    “这……”

    约翰娜一愣。

    还真说对了？

    “别这那了，”对方往前迈了一步，兜帽下的双眸上下扫视着几近昏厥的艾琳娜，“不想她活活流血暴毙的话，就让她躺在地上。”

    ……

    ……

    艾琳娜是在一阵脑仁几乎要撕成两半的剧痛中回过神来的。

    浑身上下每个角落都在此起彼伏的泛起阵痛，就连呼吸都变得十分痛苦。

    是以太超载症……

    刚才透支的实在是太狠了……

    她在心底自言自语道。

    “呼……呼……”她张了张嘴，一切想说出口的话都化作了粗重的喘气声。

    “醒……！她醒……！”

    “安静……激动什么……”

    左右两侧传来一急一徐两个声音，一个是约翰娜，另一个听起来有些熟悉，但艾琳娜现在浆糊似的脑子一时间想不出来那是谁。

    她缓缓睁开眼，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黑暗。

    看着两侧墙壁上的窗户，昏暗的夜空呈现出一道狭窄的形状——这里是一个巷子？

    两个黑黢黢的人影一左一右的半跪在她的两边。

    “约……约翰娜？”

    艾琳娜小声问道。

    “长官，你醒了。”左边的约翰娜双手握着艾琳娜的左手，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吓死我了……多亏了你这位朋友。”

    朋友……？

    艾琳娜一边问着，一边费力的打量着右边的人影，但巷子里的光线实在是太过昏暗，她一时认不出这是自己哪位朋友？

    “你真够拼命的，艾琳娜，和你那个傻乎乎的夏洛蒂姐一个德性，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那人说着，轻轻撩开了头顶的兜帽。

    她那泛着微弱红光的双眸像是两枚红宝石，苍白的皮肤和银色的头发即使在黑暗中也格外显眼。

    “啊，你是……咳咳！”艾琳娜急于喊出对方的名字，却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咳……你是那位血裔，蕾娜尔？！”

    夏洛蒂姐的那位奇怪的朋友，一名血裔，也是情报部队的一员；曾经来设施参加过夏洛蒂姐的“葬礼”，还带来情报部队的借调令借走了夏洛蒂姐一段时间。

    蕾娜尔听罢，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来你还没忘了我，艾琳娜。”

    “血裔？”约翰娜诧异道，“是帝国的刺客吗？”

    蕾娜尔看向约翰娜，淡淡一笑：

    “以前是吧，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是个偏执自负的混蛋。”

    艾琳娜费力的笑道：

    “现在呢？”

    “现在也是。”蕾娜尔笑着轻叹一声，“不然我就不会冒着危险钻进维也纳，然后一不小心捡到你和这位忠诚的俘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