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娆的身体顿了一下。

    她的手掌从杨兵手臂上松开，搁在身侧。

    “兵哥……你这盘生意越做越大，管理的事情越来越多。”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担心，“我怕哪一天出现问题。”

    杨兵转过身，面对着她，“娆子，你在担心什么？”

    江娆的手指绞在一起，“我怕你……掌控不住。”

    杨兵的手掌搁在她肩膀上，“我既然有信心管理这些事情，便能够确保不会出错。”

    他的声音很平，但很稳，“你不用担心。”

    江娆咬了下嘴唇，“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就算真有哪一天一切失控，我也能够直接脱身。”

    他的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我不会让自己陷进去，更不会让你们跟着我受牵连。”

    江娆的手掌在杨兵手上握了一下。

    “我知道了，我不该多想。”

    “不是多想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尽头，“是你关心我。”

    江娆笑了，“那是自然。”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街边有个老人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看见杨兵和江娆走过来，老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江娆的目光落在路边的店铺上，“这边的物价怎么样？”

    “比四九城便宜，但东西没四九城全。”

    江娆点了下头。

    两个人在街上转了一圈，天色彻底暗下来。

    杨兵停下脚步，“走吧，回去了。”

    江娆应了一声。

    回到小院的时候，杨国富和李秀梅已经醒了，杨国富坐在院子里喝茶，李秀梅在厨房烧水。

    “兵子，娆子，回来了？”李秀梅从厨房探出头。

    杨兵在石凳上坐下，“嗯。”

    江娆走到李秀梅旁边，“妈，我帮您。”

    杨兵转过头看杨国富，“爸，明天我要跟周大海去工厂看看。”

    杨国富放下茶杯，“你去忙你的，我和你妈在这边转转就行。”

    “让娆子明天陪你们出去走走，这边的景色跟南方不一样，值得看看。”

    杨国富点了下头，“行。”

    第二天早上七点，杨兵吃完早饭就出了门。

    周大海的车已经停在院门口，他靠在车边，看见杨兵出来，立刻迎上来。

    “兵哥，走吧。”

    杨兵上了车，“去哪个厂？”

    “钢铁厂，这边最大的一家，蒋厂长跟我有些交情。”

    车子开出小院，往城东方向去。

    路上，周大海一边开车一边说：“这个蒋厂长是个老革命，五十年代就在这边建厂了，人挺正直的，就是脾气硬了点。”

    杨兵靠在座位上，没接话。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停在一片厂区门口。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东北钢铁厂五个大字。门岗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卫，看见周大海的车，其中一个走过来。

    周大海摇下车窗，“找蒋厂长。”

    保卫看了看车里，点了下头，回到门岗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门打开了。

    车子开进厂区，厂区很大，一排排厂房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周大海把车停在办公楼前，“到了。”

    两个人下车，上了三楼。

    办公室的门开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周老板。”

    蒋厂长站起来，目光落在杨兵身上，“这位是……”

    周大海走过去，“蒋厂长，这是我兄弟，杨兵。”

    蒋厂长的手掌伸过来，“杨老板，久仰。”

    杨兵跟他握了下手，“蒋厂长客气了。”

    蒋厂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三个人坐下，蒋厂长给两人倒了茶。

    周大海端起茶杯，“蒋厂长，杨兵这次来是想看看这边的钢铁厂。”

    蒋厂长的眉头动了一下，“看钢铁厂？”

    杨兵放下茶杯，“蒋厂长，我之前在四九城的钢铁厂当过厂长，这次来北方，想看看这边的情况，向您虚心求教。”

    蒋厂长的脸上露出笑容，“杨老板客气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不过说实话，四九城的钢铁厂虽然名气大，但论规模、论产能，还是比不上我们这边。”

    杨兵点了下头，“所以我才想来学习。”

    蒋厂长站起来，“那行，我带你们转转。”

    三个人走出办公楼，往厂区深处去。

    第一个车间是炼钢车间，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炉火通红，工人们光着膀子，挥着钢钎在炉前忙活。

    蒋厂长的声音很响，“这个车间一共十二座高炉，日产钢材五百吨。”

    杨兵的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工人的动作很熟练，配合也默契，但设备有些老旧，炉壁上的砖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

    蒋厂长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车间是轧钢车间，巨大的轧机在运转，钢材从一端进去，另一端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规整的钢板。

    “这套设备是五八年从老毛子那边进口的。”

    蒋厂长的手掌在轧机上拍了一记，“用了这么多年了，还能打。”

    杨兵停在轧机前，目光落在设备的接口处，接口有些松动，螺栓上锈迹斑斑。

    “蒋厂长，设备维护得怎么样？”

    蒋厂长的声音顿了一下，“还行。每个月都有检修。”

    杨兵没再说话。

    三个人又转了几个车间，铸造车间、机加工车间、成品库。

    整个厂区占地面积很大，比四九城的钢铁厂大了至少一倍，工人也多，光炼钢车间就有两百多号人。

    蒋厂长带着两人回到办公室。

    “杨老板，看得怎么样？”蒋厂长给两人续了茶。

    杨兵端起茶杯，“规模确实大，产能也高。”

    蒋厂长的脸上露出笑容，“那是自然。我们这边的钢铁厂，是全国数得上号的。”

    杨兵放下茶杯，“不过蒋厂长，我有个问题。”

    蒋厂长的身体往前倾了倾，“您说。”

    “设备老化的问题怎么解决？我刚才看了，很多设备都用了很多年了。再不更新，恐怕撑不了多久。”

    蒋厂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老板说得对，设备老化确实是个问题。”

    他的手掌搁在桌面上，“但更新设备需要钱，上面的拨款又有限。我们现在只能边用边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