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休学? 05

作品:《水生木

    上午的课程按时结束,第四节课的老师没有压堂,学生们都能按时吃上午饭。

    严杉洺和柳灼方打算趁余凌森吃完饭时,把人叫住单独聊聊。然而跟着男孩儿来到了食堂,他们才发现,余凌森并没打算去吃饭,他径直回了男生宿舍。

    如此也好,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食堂,宿舍人少,也方便他们说话。正巧学校给他们安排的地方就在男寝一楼。

    推开寝室的大门,严杉洺和柳灼方拐进一楼走廊,他们的房间在尽头,那里此时此刻正站着一个男生。

    他后背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对面的宿舍门发呆。听到来人脚步声才回过头,“你们想干什么?”

    余凌森竟然是特意回寝室来找他俩的,柳灼方心里感叹这个小男孩的敏感直觉。

    但对于严杉洺而言,他从进入初三三班见到余凌森的那一刻,他就从这个初三男生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冷淡,对周围的事情不感兴趣,对于某些事有着近乎强迫症的固执。但以前他明明是一个飞扬恣意的少年,令他发生变化的事情,都和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有关。

    “或许,你想和我们聊聊余凌林的事情。”严杉洺走到男孩面前,直视他黯淡的眉眼。

    古井无波,只在听到那三个字时会有变化。

    严杉洺打开他和柳灼方的寝室门,侧身让余凌森走了进去。

    他拿了把椅子坐下,柳灼方关上门,严杉洺开门见山,“你想问我们什么?”

    余凌森摩挲着手指,视线落在地面上。

    “你们是谁?”少年谨慎的开口。

    “我们的身份你不用知道,但我可以保证,余凌林的下落我们绝对会找出来,那么现在该我问你了。”严杉洺坐在寝室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余凌林真的是休学了吗?”

    “……”余凌森沉默半晌,他的视线在严杉洺和柳灼方之间来回轮转了几圈,“我弟绝对不可能休学,他没有亲人,只有我一个哥哥,如果休学的话我怎么可能不知情?”

    “可就在半个月前,他突然休学了,这件事甚至是他同学告诉我的。”

    严杉洺示意柳灼方开始做好记录,“樊冬呢,你和他什么关系?”

    提起这个人,余凌森的表情显得有几分迷茫,他摇摇头,“以前是朋友,现在……我想我应该恨他。”

    “为什么这么说?”

    “我弟弟在休学前几天跟我说,他好像喜欢上了樊冬。”余凌森没有任何思考就脱口而出了这句话,“起初,我觉得这没什么,樊冬也是我朋友,我自认为了解他,弟弟和他在一起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但知人知面不知心,樊冬把我们都骗了,就是因为他,余凌林才会失踪!”

    余凌森说这话时,语气十分肯定,柳灼方下意识开口问他的消息来源。

    “那天凌晨,我找樊冬出来,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当时觉得都是因为他没照顾好我弟弟,一气之下和他打了一架。”余凌森突然直起腰板,“后来班主任和校领导过来调解,我也知道是自己冲动,便想和他道歉。”

    可是,当余凌森来到走廊,那扇被遗落的门缝透出屋内明亮的灯光。

    樊冬和他的班主任坐在屋子里,两个人低声聊着一些什么。余凌森走近,刚想抬手敲门,下一秒,伸出去的左手便停在了空中。

    “你明知道余凌森情绪不稳,你还去见他干什么?”班主任的声音透出几分埋怨。

    樊冬背对着门,余凌森只能看见一个塌肩膀的背影。

    他听见那个背影,用无比歉疚的声音,回了他班主任一句。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让余凌林去。”

    余凌森发觉不对,他停下动作,一转身躲进了阴影之中。

    “余凌森这个人和寻常学生不一样,你切记不能走漏风声。”班主任低声叮嘱樊冬。

    樊冬轻轻颔首,“不该说的我不会说……”话音落,房间内沉静了半晌,樊冬嘴角被余凌森打伤的伤口还泛着痛意,“余凌林的下落……”

    门外的余凌森屏住呼吸,就等着樊冬继续把话说下去。可偏偏这时,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黑猫,它笨拙的从栏杆上跳下来,尾巴挥倒了一盆韭菜兰。

    陶瓷的花盆在落地的一瞬间碎裂开来,屋内的声音应声停止,零碎的脚步声响起,樊冬推开门,环顾四周,只发现了

    那只黑猫和一地散落的泥土。

    楼下的树丛之中,余凌森抱着树干,缓慢的一点点往下蹭,避免弄出别的动静。脚沾地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有几分腿软,勇气让他敢从五楼跳下来,怒气让他胸腔猛烈跳动。

    樊冬,你竟然敢辜负我弟。

    自那之后,余凌森明里暗里想要调查那晚听到的事情,但是却都找不到任何线索,余凌林休学以后彷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你后来有和樊冬再聊过这件事吗?”听完整件事情,柳灼方问道。

    余凌森摇头,“和那种人,我没什么好说的。”

    对此,严杉洺完全理解余凌森的心情,面对可能是导致弟弟消失的凶手,的确难以压制心头之愤,但他想到华沅说过的话,樊冬提起那些休学的学生,表现出来的样子却并不像一个加害者。

    “这样吧,我们会想办法和樊冬聊聊,这周天下课,你来混管局一趟吧。”严杉洺说出这话,柳灼方震惊的看向他,这无疑把他们的身份透露出去,这对这次计划的保密程度造成了威胁。

    柳灼方无法想象严杉洺这么做的原因。

    当事人同样对自己的脱口而出感到震惊,他只是感觉樊冬和余凌森之间有什么误会,明明这个误会和案件没什么关联,但严杉洺还是想要余凌森到场。

    也许,只是因为余凌森身上那一点微妙的熟悉感吧。

    “你可以选择不到场,但只要你去了,后续你都不能再返回学校,必须再混管局的监督下生活,直到我们调查结束。”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那也没必要继续绕弯子。

    余凌森看着这两位年轻的实习老师,“你们是调查……”

    “嘘。”柳灼方竖起食指挡在嘴唇前,“只需要回答你想不想去。”

    余凌森答应下来,他心里怀着最后一点对樊冬的信任,同时也想直到樊冬到底把余凌林带到了哪里。对于他来说,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失去了等同于失了魂魄。

    他和余凌林在孤儿院相伴长大,他和樊冬是一上高中就认识的好朋友,这样的两个人,早已成为了余凌森身体的一部分。

    失去他们,如同抽筋剥骨,他多希望一切能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