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作品:《末日坍塌法则》

    郑昭言再回到实验室时,看到除了外来的那三四人横躺在地上没有动静外,其他人应当都恢复了不少。

    李笠斜眼觑着外来者,小心征求郑昭言的意见:“小师妹……他们……怎么办?”

    所有人都很默契,没有问郑昭言和方才那三人之间有什么矛盾。

    但事实很清楚,是那个中年男人先对郑昭言动手,这个平时有些沉默的小师妹才自保反击的。

    李笠不由回想起郑昭言踢中年男人那一脚,全身一颤。

    “老师没事吧?”郑昭言走到许牧归身边。

    许牧归毕竟已经五十多岁了,这番折腾,让她的确深受挫伤,此时脸色发青发白,无力地半靠在白枕月身上。

    白枕月扶着许牧归,一脸心疼,眼圈都红了。

    但所有人都无能为力,现在既无法找个干燥的舒适的床让许牧归躺一下,也没法寻个医生来给她检查身体状况。

    嗯?医生?

    一瞬间,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了陈云川。

    之前他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医学院的。

    陈云川感受到十多双眼睛投来的灼热目光,不由紧张,急忙解释道:“我……我是学口腔的……”

    “你来检查一下老师的身体。”白枕月命令。

    “我不会啊!”陈云川快哭了,“我只会看牙齿!”

    “口腔以外的一点都不会?”

    陈云川:“完全不会,术业有专攻啊学姐。”

    白枕月:……

    许牧归低低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能活下来就是万幸了,别为难其他学院的同学。”

    郑昭言坐到许牧归身旁,心中生出了很多愧疚。

    自从她入学X大,许牧归算是所有老师中最疼爱她的了。关心她的生活,教她知识,每个月都会给她一笔数额可观的勤工酬劳,这才让她的日子不至于太拮据。甚至因为获了不少奖学金,她还有了存款。

    但许牧归对她最大的期待和愿望,她却一直没有承诺下来。

    此时,天文台后山的一间望远镜观察室内。

    张穹坐在地上,全身湿透,长长喘着气。

    其他三个男子挤在张穹旁边,脸上的惊惧还没有完全消失,不敢去回忆刚才那十几秒所发生的一切。

    在他们的对面,也有四个人靠墙坐在地上。

    借着再次出现的月光,张穹这才看清了这四人的样子。

    其中三人一看就是一家三口,眉眼气质都格外相似。

    至于另外一人,是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目干净,棱角分明,实话来说外形相当不错。只是他一直不停地扒拉着自己的头发,把湿漉漉的头发弄得更加凌乱,像只落水抖毛的狗。

    张穹撇撇嘴。

    “张哥,冲锋舟没事。”矮小男子对张穹说。

    他们躲进这个观察室时,也快速将冲锋舟从越野车顶部拆了下来,将其绑在了望远镜基座上。这是张穹要求的,他很看重承诺。

    他既然收了郑昭言的小刀,也承诺了要把冲锋舟借给她,就不会失言。

    “冲锋舟啊……”唐叙挠着头发,意有所指。

    “呵,但你的冲锋舟大概被卷走了。”印雨轩在旁悠悠地补了一句。

    印父一巴掌拍在印雨轩的后脑勺上,“没礼貌!”

    印雨轩捂头:……

    唐叙嘿嘿笑:“本来我们还得靠它出去找吃的,既然被卷走了,那这回我们都只能饿肚子了。”

    印雨轩:……可以收回刚才那句话吗?

    第二次海啸,或者这都不能称之为海啸了,海水从天而降,破坏力远超过第一次。等到一夜过去,阳光再次洒落时,活下来的人们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生活过的城市。

    整座城市低洼处,只有为数不多的建筑还顽强地耸立在水中,但即使还没倒塌,外立面早已剥落,很多窗户处只剩下一个空洞,贯穿着来来回回的风。

    海拔稍高一些的建筑保存得稍微完好一些,数量尚多,只是不断有海水浸泡地基,一些年久一些或土质脆弱一些的楼房,还在时不时地坍塌消失。

    从第一次发生内陆海啸到现在虽然只过了一天多的时间,但对于存活下来的人们而言,已经可以明显感受到整个人类社会规则彻底摧毁改变了。

    昨天还有一些救援队或军队在有序工作,人类还能感受到既有的社会秩序,那么现在,这些东西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在一栋即将垮塌的楼房处,一个孩子从窗户跳下,稳稳地被驾驶着电动船的爸爸接着。

    随后,一个女人也从窗口往下爬,刚要踩上船的甲板,她突然“啊”地尖叫一声,指向男人身后。

    船上的男人猛回头。

    他堆放在船尾的一袋食物被另一艘电动船上的人顺手劫走了。

    男人愤怒地启动了船,想要去寻那几个强盗,忘记了女人还没站稳。

    女人的身体几个摇摆,“咚”一身落下了水,还没扑腾几下,就沉了下去。

    男人转头去寻找自己的妻子,忽然感到后颈一凉,浓重的血腥气涌入口腔。

    强盗手里的刀从他的后颈处刺穿了喉咙。

    孩子渐渐消失的哭声成为了这个事件的结局。

    经历了两次海啸的寡居老人心有余悸地蜷缩在湿透的被褥间,听到门外有人敲门,他没有轻易开门,而是警惕地通过猫眼看向了外面,是隔壁租住的上班族。

    上班族对着猫眼笑道:“大爷,不知道您家里还有没有吃的,我给您拿了一点。”

    老人认识这个上班族,平时在电梯里也常遇见,每次都会打个招呼,于是在几秒的迟疑之后,还是打开了门。

    但迎接老人的,不是微笑,也不是什么吃的喝的,而是蒙头的钳制、不断落下的拳头、最后吐出的一口气、被搜刮得没有一点利用价值的家。

    X大天文台的实验室内。

    “我们这里……”谭千临坐在地上,环抱着膝盖,“这座山会不会也垮掉啊?”

    “不会。”赵映在一旁语气冷淡。她的面前燃着一堆火,正慢慢烘着衣服。

    幸好应急包里有防水火柴,她又到处收罗来了一些晾干了的纸和其他可燃物。

    “你怎么知道?”谭千临将头埋在膝盖间。她并没有真的想问,脑子里全是廖恒礼现在怎么样了。

    郑昭言走过来,将最后一点压缩饼干分给了谭千临和赵映。

    赵映看着手心不足一个鸡蛋大小的压缩饼干,抬眼道:“接下来怎么办?”

    “去找吃的。”郑昭言答。

    饮用水的问题可以勉强解决,师兄师姐们按照她存在手机里的灾害说明和自救百科,自制了一个粗陋的过滤水瓶,过滤后的水再烧开之后饮用,基本上不会危害健康。

    “我跟你去,多个人总安全点,”赵映站起身来,“但我们怎么离开这里?”

    毕竟此时整座城都泡在水里。

    谭千临看着两人讲话,眨眨眼,忽然瞪大了双眼:“你俩……和好了?!”

    这两人可是闹矛盾闹了半年多了,期间她和凌晴无论如何调和,都没有起到任何一点效果。

    赵映:“都世界末日了。”

    郑昭言:“差不多就这样吧。”

    谭千临:……那么默契的吗?

    她已经记不得最初两人到底为什么突然间就有了矛盾,赵映还特别阴阳怪气,郑昭言也变得格外冰冷煞气,只要待在宿舍里,她就会觉得心态很受折磨,浑身不自在。

    但不论如何,她们两个人肯握手言和都是好事,谭千临的心情瞬间都明媚了不少。

    最终,郑昭言与赵映凌晴一行三人,前往废弃的光学望远镜观察室。

    远远的,她们看到几个人正站在观察室外的空地上,似乎正讨论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朝她们这边望了一眼,忽然惊慌大叫道:“郑昭言!?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其余几人也都转头看了过来。

    闻声,观察室内又出来了四个人。

    凌晴拽住郑昭言的袖口,有点担心。

    郑昭言笑笑,径直走到几人跟前,看着刚才叫她名字的人,嘴角弯出一个幅度:“嗯,好久不见。”

    “好久什么不见啊!”印雨轩顿时脸涨得通红。前两天还在学校外超市见过呢。

    印父印母不解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又看了看郑昭言。

    “你同学?”印父好奇问。

    印雨轩没有回答。

    “难道是……”印母心中微动。这个女孩虽然看起来也显得有些狼狈,但脸庞清秀,气质干净,再加上自家儿子现在这副面红耳赤的样子,莫不是喜欢的人?

    印母多看了郑昭言几眼。

    郑昭言倒也没准备和印家三口解释什么,看到张穹朝她走来,正准备抬手和张穹打招呼时,本来站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唐叙突然双手一击掌,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问道:“小轩,这不就是你跟我说过你最讨厌的那个女生吗?”

    印雨轩:!!!

    印母:不是……喜欢的人?

    印父:早知道不问了……

    郑昭言:???

    “不……不是……”

    印雨轩语无伦次,横了唐叙一眼。

    唐叙挑眉:“你跟我说过好几次啊,我不可能记错,你还给我看过照片啊!”

    印雨轩咬牙,用气音说道:“可以不说这个吗?”

    唐叙:“好吧,那我去找找我的东西。”

    说罢,他摊摊手,又挠着头,用口型对着郑昭言说道“我说的是真的”,才朝着后山的树林缓步走去。

    此时的印雨轩整个人都红得像熟透的虾米,他不敢看郑昭言,一步一步悄然挪到了印父的身后,从印父的后脑勺处探出一只眼睛去瞅郑昭言。

    敢怒不敢言!

    敢讨厌当不敢当面说!

    这女人有多讨厌他是深有体会的。

    大二刚开始时,他作为学生会成员去迎新生,见到郑昭言一个人提着巨大的编织袋风尘仆仆地下了公交车,本来想去帮个忙,但这女生不识趣地一直拒绝,他来了火气,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这时郑昭言反而微微一笑,同意了,把编织袋递给他,但令他没料到的是,他居然提不动那包东西。郑昭言抱着双臂,一言不发在旁边看他倒腾了好几分钟,害得他被路过的同学嘲笑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的一个好友准备向一个女生表白,在女生宿舍楼下摆放了很多鲜花气球蜡烛,气氛搞得很是不错,围观的人也特别多。但那女生拒绝了好友,好友想不通,拉住女生想要理由,女生挣扎,两人居然就这样当着众多围观人员对骂了起来。他于是也去拉女生,想劝两人好好说话,不要吵架。这时郑昭言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对着他和好友就是“砰砰”两下,然后带着那女生走了。事后他还被好友埋怨。

    第三次是大二快结束时,学校要评选十佳学生,几十个候选人中,郑昭言第一,他倒数第一,有接近一千票的巨大差距,刷新了X大历史上最大得票差。这让他几乎在学校里都抬不起头来了。

    再接着是大三上学期时,他去竞选校学生会主席,与他竞争的一干人中又有郑昭言。他被郑昭言搞出了心理阴影,整个演讲结结巴巴,最后自然败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