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作品:《末日坍塌法则》

    实验室内,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声:“出人命了——”

    众人手中的动作停下,喧嚣按下了停止键。

    除了黄世传三人,其余外来者都面色铁青,不约而同地一点点挪步靠近实验室的门,随后快步离开。

    黄世传三人被剩下的学生围在了中间。

    他们的脚下,是失去了呼吸的男生,是气息奄奄的许牧归,是满脸泪水的谭千临。

    “走。”黄世传沉声说道。

    “你要偿命!”李笠嗓子嘶哑,朝着黄世传大喊道,“你要偿命——”

    “偿命?”黄世传脸上忽而带上戏谑的笑,“都世界末日了,偿命?你去告我啊,你去找警察啊?小孩子,你懂不懂现在的世界规则变了!”

    李笠想要反驳,但一股酸涩涌上喉咙,只得呜咽而倔强地反复嘶吼道:“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马骁冷笑了一声:“来来来,我等着,朝着我们来!”

    李笠歇斯底里,泪水狂飙:“你们杀人了!你们是罪犯!”

    李芷惠微微笑道:“罪犯?呵呵,我就是律师,你有不服的尽管找我,我可以陪你慢慢聊。”

    说罢,李芷惠与另两人对视了一眼。

    黄世传和马骁突然发难,朝着拦着他们的学生挥出棍子。

    学生急忙闪躲,又连忙反击回去。

    但这三人一副不要命的亡命徒姿态,让学生们始终显得怯懦了不少。

    最后,黄世传抓住谭千临做人质,学生们不敢狠下手,这三人慢慢退出了实验室。

    他们拖着谭千临到了实验室外的空地上,谭千临想要挣扎起身,却被马骁一拳打倒。

    她本能伸手去抓住马骁的裤脚,马骁一棍子将她掀翻,随即跑了。

    这时,实验室传来了剧烈的悲鸣。

    谭千临忍着眼中的泪和全身无止无尽的疼,一点一点爬向实验室,终于到了门口,扶着门栏站了起来。

    实验室内,白枕月等人伏在许牧归和男生的身上,哭声里只剩下绝望。

    谭千临又缓缓跪了下来,整个人不停颤抖,摇摇欲坠,一种无法吸入空气的窒息感让她一阵阵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嘶哑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

    天文台食堂内。

    黄世传三人回到了这里,又见到了其余的外来者。

    方才被煽动着去抢劫学生的人们,此时看到三人,极度的畏惧令他们寒毛肃立,都没敢出声。

    黄世传找了个破凳子坐下。

    马骁立马朝着一旁的一个妇女横了一眼,用木棍指着妇女,冰冷语气命令道:“你,身上的吃的都交出来!”

    妇女怯懦地退了半步。

    马骁将棍子敲在了墙壁上,发出极大的声响,在偌大的食堂内甚至产生了回音。

    妇女眼中蓄上了泪水,慢慢从口袋里拿出很小的一包牛肉干。

    “就这点?”马骁嗤了一声,半点没客气地夺过牛肉干,环顾周围一圈,目光又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才二十不到的男子。

    男子瞳孔一缩。

    但还不等马骁开口,他已经自觉地将怀里藏着的半块被水浸泡过的馒头拿了出来。

    马骁目光又锁定了下一个人。

    一轮过后,食堂里死寂得犹如墓地。

    有人开始思考接下来到底要继续服从黄世传三人,还是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活下去。

    也有人在想能不能去求得学生们原谅,加入到学生那边。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否定。那边出了人命,学生们绝对不会接纳他们的。

    还有人考虑联合其他人对抗黄世传的可能性。

    有人也想到了张穹,只可惜……

    突然间,有人痛苦得大叫了一声,食堂内回荡着他的惨叫。

    发出声音的是最初挑衅张穹的那个年轻人。

    他被另外两个男人拳打脚踢了一顿,最后躲在墙角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至于挑起张穹事件的老人,在昨夜的海啸中,已经不知被卷去了哪里。

    在灾难混乱中,有人一边在强权面前俯首称臣,一边会寻找更弱的人施展强权。

    X市内某处。

    郑昭言控制着冲锋舟,目标明确地朝着X市海拔较高处的一栋楼房而去。

    赵映坐在一旁,没有作声,但脑子里不断地浮现着各种念头。

    突然,她抓住一个念头,顺着念头指向的方向望去,一栋楼轰然倒入水中,卷起旋涡。

    紧接着,她大喊:“方向打左!”

    郑昭言没问为什么,立马转了方向。

    旋即,她又指挥:“加速!”

    郑昭言照做。

    在她们身后,一座小小的山体缓缓垮塌了。

    等远离了山体卷起的旋涡,郑昭言才降低了冲锋舟的速度,转头看着赵映:“你的能力?”

    赵映颔首:“你没有?”

    “没有。”

    “凌晴也是同样的。”

    郑昭言抿嘴:“是,她告诉我了。”

    随后,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聊这个问题,担心不小心说错了一个字,就可能遭受到《末日坍塌法则》的抹杀,就如同她们在学校门外快餐店所看到的那样。

    不过,现在郑昭言已经大致明白了几件事。

    第一,职业选择和末日类型相关。如今的海啸灾害应对的应当是地质学家这个职业,而所有选择了这个职业的人,都可以预感与地质有关的事件,规避危险,赵映刚才的举动说明了这点,凌晴也应该有相同的能力。

    其他人的职业还没展现出来,她无法猜测。

    但毫无疑问,许牧归和师兄师姐们都是看不见光幕的,而闯入天文台的外来者,应当绝大多数可以看见。

    至于黄世传、马骁、李芷惠三人和没见过的那几个外来者,大概率是看不到光幕的。否则他们不可能在倒计时来临时,还在试图进入实验室。她也不可能凭借对倒计时的把控,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只有在相关类型的末日出现时,对应职业的能力才会被激活。

    当时光幕提供的职业有哲学家、物理学家、语言学家、生物学家、医学家、地质学家六种,所以人类总共要经历六次末日?

    她很好奇自己所选择职业,对应的末日会以什么形式出现、第几个出现。

    而在此之外,会不会还有别的职业以及对应的末日类型?

    第三,《末日坍塌法则》这个游戏要持续运转下去,得保证六次末日灾难之后,至少前五次后,人类不会全部死掉。

    换句话来说,每一次的末日灾难只会让一部分人死,确保人类整体上能活到最后一次末日。

    所以,每次末日的死亡人数,会遵循一个计算机制?一个公式?一个比例?是百分之五十?百分之八十?

    刚想到此处,郑昭言眼前一花,光幕忽然闪现了出来,令她全身不住僵直,微微颤抖。

    难道又要出现海啸倒计时?

    她的猜测立马被否定了。

    光幕闪烁,和机械童声同时传递着信息:

    “检测到您的思维波动,你得到了一条坍塌规律:

    “每一种类型的末日都设有一定比例的死亡人数。

    “当死亡人数达到标准,此类型末日自动结束,

    “下一种类型即时开启。”

    郑昭言冷汗涔涔。

    这条规则也太冰冷了,人命就是一个数字罢了。

    但苦中作乐地想,至少每一次末日灾难都不会让人类彻底灭绝。也不知道最后那次末日过后,人类是不是也能按照某个比例残存下来。

    可是……

    郑昭言立马意识到了一个更加残酷的真相——

    这个游戏暗含了让人类自相残杀的逻辑!

    知道这条坍塌规律的人肯定不会只有自己一个,必然会有人为了成为最终活下来的幸运儿,主动去剥夺其他人的生命。

    光幕和机械童声继续说道:

    “恭喜你,你比95.77%的‘神选者’提前找到坍塌规律,升级为‘神囚者’,

    “按照‘神囚者’设定,你获得了一个开盲盒的机会,

    “来吧,选一个你喜欢的。”

    神选者?神囚者?什么意思?

    看得到光幕的人是“神选者”?

    找到规律升级之后就变成了“神囚者”?会被囚禁?囚禁在这场闹剧之中?还是被谁囚?

    郑昭言的心脏又开始“哐哐”乱跳。

    这时,光幕上出现了六个选项,配上了各种不同的颜色,散发着奇异的光。

    赵映此时也注意到了郑昭言的异常,但她没有打搅,安静地看着郑昭言发呆。

    冲锋舟没有了郑昭言操控,停留在水面,随着水波晃动。

    机械童声说道:

    “现在,您有十秒钟时间思考,超时未做选择即视为放弃。

    “10,9,8……”

    倒计时才喊到“7”,郑昭言已经按下了选项。

    光幕闪出刺目的白光,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再睁眼时,她看到光幕上出现了四个字:“赐予技能”。

    紧接着,光幕又出现了一行字:“让任意人成为‘神选者’,并且指定其获得你所熟悉的职业能力。”

    郑昭言思忖了一下。

    简单地来说,这个技能是让某个非“神选者”,也就是看不到光幕的人,也能看到光幕并获得职业身份。

    这样,这个人便可以利用职业能力规避危险,最大可能地保全性命,甚至还能像她一样升级。

    不过这个技能似乎有局限,毕竟她目前只对“地质学家”的能力有一点认知,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熟悉”,回头倒是可以试一下。也或许只有等到她所选择的职业及对应末日类型出现后,才能指定“神选者”。

    光幕闪烁着,光度似乎暗了一点。

    而机械童声隐藏着某种不怀好意的笑,说着:

    “对了,你还记得

    第一法则是什么吗?

    “不惜任何代价保全你的生命,

    “呵呵呵呵呵,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呵呵呵呵呵,

    “好吧,加油,祝您能活到最后。”

    又在威胁保密!

    看来,这些规则只能靠每个“神选者”自行发现,一旦说漏嘴,大概率会被抹杀。

    郑昭言的眼前恢复了正常,依旧是一片汪洋和零零散散存在的城市建筑。

    她只觉额头上全是冷汗。

    一旁的赵映见郑昭言恢复了正常,开口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立马吞了下去,之后才含糊其辞地问了句:“没事吧?”

    郑昭言摇摇头,不敢多说什么,只道:“小晴要去找她父母,那你……你真的不去找他们吗?”

    赵映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你说过的,他们不值得。”

    “想通了就好。”

    “我用了二十年才想通,”赵映苦笑一声,“不是每一对父母,都能被称为父母。”

    在与郑昭言凌晴两人方向相反的一艘冲锋舟上。

    唐叙一边驾驶着冲锋舟,一边耳朵发疼地听着三个小孩吵吵嚷嚷,核心话题是那个叫郑昭言的女生。

    辩论双方是印雨轩和凌晴。

    另一个叫陈云川的很像是郑昭言的脑残粉,对郑昭言几乎一无所知,但不妨碍他的无脑支持。

    唐叙看着争辩得一脸赤红的印雨轩。

    印雨轩正在火头上,语气很差:“看什么看!”

    唐叙揉揉头发,斜视了陈云川一眼,又看着印雨轩:“我说,郑昭言都有无脑拥趸,你能不能也做我的脑残粉?”

    陈云川:……

    印雨轩:……

    他有病吧?

    唐叙表情委屈:“不可以?”

    印雨轩:“不可以。”

    唐叙:“下次我保证和你一起背地里蛐蛐她时,不被她发现。”

    印雨轩:……

    一提到这事他就来气!还说!还要说!

    唐叙就是有病!

    这时,冲锋舟快速地绕了个弯停了下来。

    他们的面前是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高楼。当然,说是高楼的话也有些勉强,因为它大约只有五六层露出了水面。

    冲锋舟在唐叙的操控下,缓缓靠近了一扇窗户。

    “这里是……”凌晴问。

    “我一个朋友家,”唐叙声音小了不少,“他是个美食鉴赏家,家里有不少食物。”

    陈云川:“他人……”他连忙将话吞了下去,这种情况下,唐叙的这个朋友必然已经没了。

    唐叙熟练地翻进窗户。

    陈云川随后而跟了进去。

    凌晴和印雨轩守着冲锋舟,大眼瞪小眼。

    陈云川尾随唐叙,跟着他往楼上走。

    “这边。”唐叙指挥。

    陈云川一点不带犹豫地遵从指令。

    走到最高层一道紧闭的房门前,唐叙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推开了门。

    陈云川心中疑窦突生。

    不是朋友家吗,还有钥匙?

    唐叙像是看穿陈云川的心思,略略解释了一句:“朋友给的。”

    陈云川心中又沉了几分。能给钥匙的朋友,那一定是特别好的,那现在唐叙的心情只怕是痛苦非常了。

    屋内一片狼藉,落地窗户玻璃破碎,大敞开着,也不知道是被海水冲开的,还是有人已经来此处寻过东西了。

    唐叙没有在意,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只指挥陈云川道:“别发呆,你也到处找找。”

    陈云川应下,开始去几个房间翻箱倒柜。

    令人惊喜的是,他还真找到了一小箱饼干和几包薯片。

    回到客厅,他看到从厨房出来的唐叙手上提着一袋大米和几盒牛奶。

    “感谢你的朋友。”陈云川苦笑着说。

    一时间,他的喉头都有些哽咽,替唐叙、为唐叙的朋友感到悲痛。

    “没事,他现在挺开心的。”

    陈云川觉得这句话怪怪的,但没有接话,目光在客厅扫过一圈。

    忽然,他凝神,看到地面上有一张被泥污照片遮掩住的照片。

    他小心走过去,定睛一看,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唐叙,笑得格外灿烂的唐叙。

    陈云川胸口涌起了更加强烈的苦涩。

    唐叙和他朋友之间,恐怕都不能用“关系特别好”就能形容,应该是亲同手足、生死之交。

    陈云川咽下一口苦涩:“也许……你的朋友……他还活着……”

    唐叙找了个破袋子,把这些食物装好,一边说:“嗯,活着。”

    “你,你知道?”陈云川有些转悲痛为惊喜,“那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他就站在你面前啊!”

    “啊?”

    唐叙语带骄傲:“我的朋友,就是我自己。”

    陈云川:???

    他有病吧?

    他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