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作品:《末日坍塌法则

    一扇黑色的大门出现在了郑昭言眼前。

    大门两边贴着的春联已经破烂,只依稀能分辨出“送暖”“迎春”“家”等字眼。

    郑昭言垂眸低笑一声,再抬眼时,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她拿出钥匙,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拧动。

    大门传来“滋啦”一声,朝外开启。

    随后,她退后半步,然后一步闪入了门内。

    接着,呼吸微微一窒。

    窗玻璃破了,地面上还有很多水迹。家具都被水浸泡过,有些变形,和她记忆中的样子似乎不太一样。

    沙发被海水推到一边,靠在餐桌的位置。餐桌也因此挪动,把餐边柜玻璃砸出了裂纹。

    电视砸在地上,玻璃碎片放射状散落着。而电视柜坚固地钉在墙面上,只有两个抽屉因外力而打开了,抽屉内还有水,柜子里的电器说明书被水浸泡着。

    郑昭言脚步沉重地走到电视柜前,将抽屉推了回去。

    这时鞋底却踩到了电视机的玻璃碎片,发出了刺耳的“咯吱”一声。

    这一声之后,她没有再去环顾四周,而是飞速冲进主卧。

    主卧的布置非常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定制衣柜。

    床上被褥自然都是湿的,衣柜里没有几件衣服,也全都泡了水。

    她走到床头柜前,用力拽了一下拉手,床头柜抽屉被打开,里面有几板不知治什么病的药,还有一沓字迹已经看不清的发票。她简单翻了一下,有车险、物业等等。

    没有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她又走到另一侧的床头柜,去拽抽屉拉手。但没想这个抽屉上了锁,她用力扯了几下,整个床头柜发出“嘣嘣嘣”的巨大声响,都没能打开。

    而这几下功夫之后,隔壁房间传来了一些微弱的声响。

    很慢很轻的声响。

    她头皮一紧,也再顾不上更多,直接将这个床头柜挪了出来,挪到床尾较为宽敞的空间里。

    她双手一点点抓紧又放开,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接着用双手拖住床头柜,将其举了起来,举过了头顶。

    随着巨大的“哐当”一声,床头柜狠狠地砸在了墙上。墙上顿时皲裂凹陷了一块。

    当床头柜落地时,已经七零八落了。

    隔壁房间的声响暂停了一瞬,接着变得快了一些,急了一些。

    郑昭言满意地拍拍手,快步走到已经散架的床头柜前,随意翻找了一下。

    而后,她拿出一个红色的薄薄的本子,果不其然,里面还夹着一张照片。

    她嘴角弯了起来。

    这是这套房子的产权证,权利人一栏只有一个名字——郑昭言。

    郑昭言单独所有的房子。

    而那张照片上有三个人。站在中间的女孩与郑昭言有着相同的眉眼,眼眸清澈明媚,犹如嵌入了星光。她甜甜地微笑着,露出了一排干净整齐的牙齿。

    这是十五岁的她。

    与如今的气质大相径庭的她。

    另外一男一女分别站在她的左右,眉目轮廓与她都有一些相似,也同样开心笑着。

    郑昭言眼眶瞬间微红,嘴唇颤抖了一下,轻声叫出几个字:“妈妈……爸爸……”

    声音刚出口,她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落到照片中女人的脸上。

    她急忙用袖口擦干净照片上的水迹,然后从随身的双肩包里取出一个防水袋,将房产证和照片都放了进去,仔细封口,最后放入双肩包靠内的隔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侧耳,隔壁房间的动静又缓了下来。

    她离开主卧,没有去推开隔壁房间的门,而是来到了曾经的书房。

    这个曾有满墙书架的房间被改造成了卧室,很明显的女性风格。化妆镜碎了一地,湿漉漉的地面上零散掉落了一些破损的口红、粉饼之类的东西。

    郑昭言环顾一圈,失望地摇摇头。

    虽然她早就想到这里成堆成堆的书大概早就被扔掉了,但亲眼见证,她还是感到失落,心脏抽紧般难受。

    平复了很久的心情后,郑昭言还是站到了主卧隔壁那个房间的门前。

    门虚掩着,门缝透着光。

    郑昭言只是静静地站着,沉默着,目光越来越冰凉,宛如一点一点,冻结上了万年的冰霜。

    屋内一片死寂,但郑昭言耳力好,从窗外刮入的细风声与海水荡起的波涛声中,精准地捕捉到了试图掩盖的细微呼吸声。

    郑昭言抬起手,手掌贴上了门板。门轻轻动了一下,发出“吱呀”声响。

    里面的人低低咳嗽了一声,似乎意识到自己已掩盖不了存在了,也不再遮掩,反而是在郑昭言还没彻底推开门之前,发出了低哑而苍老的一声:

    “小言……是你……回来了吗?”

    这一刹,郑昭言的目光和屋内人的目光对上。

    这是个年近八旬的老太太,头发几乎已经全白了,皱纹深陷,双眼浑浊,像干树皮一样的脸上沾满了不知名的各种污迹,使她本就枯黄的皮肤显得更加肮脏黢黑。

    而她所在的房间内,各种东西已经被海水冲得到处乱七八糟的。

    郑昭言扫视了一圈,没看到任何食物。

    果然,不愧是这一家人做事的风格。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时,老太太肚子适时一声长长地发出“咕噜”声。

    她坐在床缘,床铺是湿透了的,被褥上还有一些粪便的黄黑色痕迹。

    自然,她全身的衣服也是湿透的,这让她显得颇有些窘迫与可怜,尤其是当她望向郑昭言时,双眼立马蓄上了泪水,原本有些泛黄的眼白也变得通红。

    还没等郑昭言开口,老太太已经又小心地说话了,语气中藏着几分欣喜与希望:“小言,你……你是来救我的吗?你来带我走吗?”

    思维清晰,口齿也清晰,一点都不像一个高龄且刚独自经历了两场海啸的人。

    “呵。”郑昭言想说点什么,但开口之后只发出了这一个音。

    老太太扶着床缘一点点地挪动,想站起来,但她无法站起来,只能挪到床尾,最接近郑昭言的位置。

    距离郑昭言不过一米左右。

    郑昭言后退半步,退出房间,离她远了一些。

    老太太的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混着脸上各种不明物,在脸上的沟沟壑壑里流淌。

    她用手指捏了下鼻子,把鼻涕随手擦在了湿漉漉的被褥上,可能觉得不太舒服,又将手指在床尾的木板上蹭了蹭。

    郑昭言咬了下嘴唇。

    “小言,你带我……带我离开……”老太太伸出手,试图去抓住郑昭言,但未果,于是她又继续用手背擦着泪水,“如果……如果你有吃的……”

    她的声音似乎微弱了一点:“给我一点点吃的……我……我好饿……”

    “小言,你就当可怜……可怜可怜我……一个快死了的老太婆……”她还想继续靠近郑昭言,“你是个有爱心的好孩子……奶奶知道……你不会……不会见死不救……”

    “奶奶……”郑昭言嘴角弯了起来,目光越发冰凉。

    “啊,奶奶,对,小言,我是奶奶啊……”老太太似乎有一瞬间的惊喜,但立马被郑昭言完全没有温度的双眸吓得瑟缩了一下

    ,“我……你……小言,你还在怪我……怪我吗?”

    郑昭言没有开口。

    “那,那件事……是你大伯大伯母一家做的,和我没关系……”老太太语气急切,“你堂哥……他要结婚,但结婚就得有房子……可你嫂子不同意和父母住一起……所以你大伯大伯母才住到你家来……不是要赶走你和你爸妈,只是借住……借住一下……”

    老太太脸上露出谄媚的笑,旋即立马又收起了笑容,垂下头,眼泪滴了下来,言语愤怒不已:“他们……他们都不是人啊!把我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婆扔在这里,全都跑了!”

    随后她又满怀期望地抬起头:“小言,你,你不是这种人,奶奶知道的……你,你和你大伯,和你大伯母,和你堂姐堂哥都不一样,你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女,带奶奶走……奶奶以后绝对,绝对站在你这边……”

    “是吗?”郑昭言嘴角翘起,弯下腰,视线与老太太齐平。

    大约是她的目光太过冰凉,老太太全身颤了一下。

    “如果我爸妈都原谅你了,那我也原谅你。”

    “可……可你爸妈都死了啊!”

    “呵,那真是可惜了,”郑昭言直起身子,嘴角弯了弯,“他们不原谅你,那我也不会原谅你。”

    “不不不,小言……”

    老太太似乎意识到这是她最后求生的机会,用尽全力去抓郑昭言的手,整个人从床上扑了起来。

    但郑昭言敏锐地闪开,老太太直接扑倒在地上,看起来摔得不轻。

    而她来不及去思考疼不疼,像是一只蠕动的肉块,朝着郑昭言爬了一小段距离,嘴里喃喃:“小言……小言……”

    “要不,你去死,去下面问问我爸妈原不原谅你?”郑昭言低头,笑容讥诮。

    老太太停下爬动,艰难地仰起头。

    她右手抬起,试图抓上郑昭言的裤脚。

    但这一刹,剧烈的疼痛从她右手手背传来。

    郑昭言的鞋底狠狠地踩在了老太太的手背上。

    “郑……郑昭言……你……”老太太脸上方才的可怜劲儿已经全然消失了,“你不得好死!你……你和你那早死的爸妈一样!你也不得好死!”

    “是吗?”郑昭言面色没有一点变化,用另一只脚的脚尖抬起老太太的下巴。

    老太太的右手立马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掌骨都断了。

    她的脸部肌肉全部扭曲,双眼赤红,被迫看向郑昭言。

    “郑昭言!你这个……”

    “我记得,”郑昭言打断了老太太的话,“曾经你就是这样踩断了我妈妈的手,你也感受一下,这有多疼……”

    她嘴角噙笑:“真是可笑,你极力维护的那一家子,灾难来临时根本没想过带你走,他们就是想你死啊,呵呵,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大儿啊……”

    老太太目光中陡然增添了几分黯然。

    “不过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

    “什,什么?”

    郑昭言松开脚,一只手拎着老太太的衣袖,一步一步,将老太太一直拖出这房子,一直拖到了电梯口前的空地,才用力将老太太整个人甩在地上。

    “你,你要干什么!”老太太大骇。

    “没什么,只是不想你死在我的房子里,”郑昭言轻笑,“多晦气啊!”

    老太太试图双手撑地,直起身子来,但断了的右手手掌让她无能为力。

    “就算这房子被海啸冲毁了,你也死得离我的家远点,明白吗?”

    郑昭言说完,从楼梯间快速下了楼,不再理睬身后老太太的呜咽、尖叫与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