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也今天穿着件修身的黑色皮夹克，长腿随性地交叠。

    玻璃门推开，他抬眼越过台阶看向室内。

    程若霜正从屏风后走出，脸上挂着难得的满意，眉眼舒展。

    祁太目光先是在那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们聊。”

    她转过身，语调轻快地补上一句，“别忘了我说的。”

    话音刚落，她便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

    黑色轿车停在路侧，司机拉开车门。

    她弯身坐进后座，车门重重合上，车辆平稳滑入街道尽头。

    祁也将视线重新落回到姬骁骁身上。

    他下颌线根根绷紧，太阳穴两侧青筋跳动不停。

    “多少。”

    嗓门极低，透着隐忍。

    姬骁骁立在台阶上回视。

    “多少钱。”他重复一遍，唇线抿得很直。“她给了你多少让你走。”

    姬骁骁没有情绪起伏地开口。

    “五百万。”

    祁也喉咙底溢出一声极短促的冷笑。

    “挺值钱的。我。”

    “500万就把我卖了。”

    祁也眼尾泛出红晕，眉骨压低，胸膛起伏不停。

    被明码标价的屈辱与背弃感相互交织。

    他那股支撑的脾气逐渐泄去，肩膀微微垮塌。

    心里那股劲儿一泄掉，就只剩下疼。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不流血，也可以这么疼。

    “所以……你现在是不要我了，对吗？”

    他转身钻进车内，一脚踩底油门，越野车伴随引擎轰鸣窜出街道。

    车速仪表盘上的指针飞速攀升。

    两旁的车辆被一辆辆抛在身后。

    【宿主！你不跟他解释一下吗？他还挺可怜的……感觉他要碎了……】

    统子在脑内小声嘀咕。

    姬骁骁没有给出回应。

    程若霜自认花钱摆平了麻烦，就不会再谨慎查祁也和我的出国事宜。

    现在去解释，瞧出他状态不对，只会节外生枝。

    接下来的几周，祁也陷入单方面的断联中，没发来一条消息。

    【他真是别扭到了极点！】

    统子在脑内打滚播报，透明面板飘出几个心形图标。

    【好感度不仅没掉，还一直在往上涨。宿主你下咒了吗？哪有人吵完架不解释，好感度还猛增的？】

    姬骁骁也不明白。

    她对他的喜欢不懂，但是她能感受到。

    她眼下能做的就是推进计划。

    独立账户内，五百万全数到账。这笔资金正通过专线，转换为她个人的加急签证费、学费保证金以及飞往海外的机票。

    用对方给的钱，理直气壮地办好跟过去的手续。

    她点开笔记本电脑上的日历，距离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

    手机屏幕亮起，向下滑出一条未读邮件通知。

    发件人显示Y国某知名大学国际学生处的徽标，是一封正式录取确认邮件。

    信件抬头清晰，与祁也申请的目标院校身处同一城市。

    同一时间的城南会所包厢内灯光昏暗，桌上倒着十几个空酒瓶。

    祁也靠在沙发深处，仰头灌下半杯烈酒，喉结滚动。

    黄毛夺下他手里的酒杯出声劝解：“也哥，不就是被甩了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你这条件，圈子里排队的人能从一环排到五环。”

    胖子跟着附和：“就是，智者不入爱河，冤种重蹈覆辙。那女的拿钱跑路，说明她眼里只有钱，她根本就不爱你。”

    祁也眼尾发红，夺回酒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抓着头发咬牙切齿出声：“她凭什么说不要我就不要我！”

    小弟们：……

    老大长恋爱脑了，别劝。

    新年前三天。

    祁家大宅，二楼东南侧卧室。

    厚重遮光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大床上的被褥凌乱堆叠。

    书桌上放着一盏亮度极低的黄铜台灯。

    程若霜把一张打印好的A4纸按在深色实木桌面上。

    “时间定死了。二月二号，单程机票。”

    程若霜踩着高跟鞋离开。

    带上房门，金属锁扣发出沉闷响动。

    祁也孤零零坐在黑色皮质转椅里。

    那张行程确认单被他抓在手里，用力揉搓。

    床头柜上的智能手机亮着光。

    聊天界面固定在置顶的对话框，备注名只有单调的姬骁骁三个字。

    没有任何新消息。

    祁也的大拇指悬停在虚拟全键盘上方，按下一个字母，快速退格。

    又打出一长串句子。

    停顿三秒。

    大拇指按住删除键不放，对话框再次变得空空荡荡。

    反反复复十几次折腾。

    手机被远远地抛掷出去，砸中柔软的床垫，滚落到另一边。

    祁也从转椅上站起，大长腿几步迈到窗前。

    右手插进裤兜，摸出金属打火机。

    砂轮摩擦窜出蓝色火苗，点燃一支香烟。

    白烟升腾，缭绕在头顶。

    “姬骁骁，你没有心。”

    十二月三十一日。

    跨年夜。

    气温骤降至零下五度，窗户玻璃上满是冰花。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两下。

    姬骁骁点开屏幕。

    微信好友寥寥无几，聊天记录空白。

    那个安静许久的头像旁亮起红点。

    是一个地图定位图标。

    附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环球商业大厦顶楼天台，连标点符号都没带。

    【啊啊啊啊啊！宿主！宿主你听见没！是跨年夜！在天台！约会啊啊啊！】

    统子在脑内疯狂刷屏。

    【家人们谁懂啊！我人没了！这种偶像剧照进现实的经典桥段，简直是往咱们纯爱战神的心巴上开了一枪啊！正中红心！！】

    【别愣着了快快快！衣柜里那条红色‘战裙’！就是它！再画个破碎妆！给！我！上！】

    【听我的，今晚的氛围感必须给我焊死！必须拿下！！】

    “闭嘴。吵死了。”

    姬骁骁垂眼看着屏幕，“又不是你约会，激动什么。”

    她走向门口，扯过衣架上的加厚黑色长款羽绒服。

    拉链一把拉到下巴处。

    什么都没打扮，推门离开。

    环球商业大厦顶层，透明穹顶餐厅将寒风隔绝在外。

    全景玻璃外是低垂夜空，室内气温适宜。

    四周点着昏黄蜡烛，环境私密安静。

    祁也坐在靠玻璃的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加冰威士忌。

    他听见脚步声，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走近的姬骁骁身上。

    她穿着黑色大衣，里面露出红色裙边。

    祁也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收紧。

    两人隔着半张桌子对视。

    他下巴生出青硬胡茬，眼底布着红血丝。

    断联并未让他显得从容，反而透出颓唐。

    姬骁骁拉开椅子坐下。

    “收了钱，还来做什么。”祁也盯着她，声音沙哑。

    “你发的定位。”姬骁骁脱下大衣，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祁也喉结快速滑动两下，端起威士忌灌进喉咙，随后将空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出轻响。

    他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拉近两人的距离。

    “我发定位你就来，程若霜给你钱你就走。”祁也眼尾下压，视线锁定她的眼睛，“姬骁骁，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姬骁骁迎着他的视线，没说话。

    两人都转头看向窗外夜景。

    城市街景尽收眼底，车流汇聚成红黄相交的光带。

    远处的巨型摩天轮挂满霓虹，缓慢地旋转。

    外面的电子钟跳向零点倒计时，遥远处的烟花升空炸开，光彩透进穹顶。

    祁也看着那片光亮映在她的瞳孔里，身子后撤靠回椅背上，拉开两人距离。

    “算了。”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烟花，声音压低，“反正你也不在意。”

    姬骁骁视线下移，落在桌面上。

    她伸手过去，指尖碰倒他面前的空酒杯。

    玻璃杯在桌面上滚了半圈，祁也下意识伸手去挡，手背覆在她的指尖上。

    触感微凉。

    祁也动作顿住，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进一步握住，只是维持着那个僵硬姿势，呼吸乱了半拍。

    祁也先打破了安静。

    “二月二号。我要走了。”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程若霜安排的，Y国。”

    他直勾勾盯着前方那个梦幻的摩天轮。

    “至少三年。”

    喉结大幅度上下滑动了一次。

    姬骁骁拿起空酒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我知道。”

    只有陈述事实的三个字。

    祁也急速偏头，眉骨狠狠压向鼻梁。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