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系统里只有意向登记，没有抵押备案。说明抵押是私下签的协议，没有在县里走程序。你现在用的规划图那块地，如果直接启动流转，会被卡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但很快沈鸢就有了回应，“所以灰色地带不只是‘手续不全’，是系统里根本没有那段抵押记录。”

    “对。”陈青很笃定，“这块地表面上看是‘空置’的，因为系统里只有意向，没有实际权属转移。但实际上有一段私下的抵押协议存在。如果有人要动这块地，那段协议会被翻出来。”

    “至于翻出来之后，能不能解释清楚就是另一回事了。至少证明地块存在纠纷，就会劝退很多企业和人。”

    沈鸢沉默了一阵，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我先查一下那段抵押协议的具体内容。知道上面签了谁的名字，才能判断下一步怎么走。”陈青耐心解释，“你那边先不急，等我查清楚了再动。”

    “好。”沈鸢也没废话，“那等你那边有结果了告诉我。”

    陈青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面。

    沈鸢那边暂时没什么问题，接下来他需要弄清楚那块地抵押协议上到底有哪些名字。

    系统里查不到，说明那段记录不在县里的常规档案库里。

    他需要从别的地方找线索。

    刚想到这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脚步声在他办公室门口经过之后又退回来两步。

    陈青抬起头，姜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和一个文件夹，像是谈完工作路过。

    但姜磊却站在门框外边，没有走进来。

    “小陈，忙着呢？”姜磊的语气随意，就像真是顺路路过。

    “嗯，有点事处理。”陈青点点头，“姜主任有事？”

    “没事。就是看你办公室门开着，过来打个招呼。”

    姜磊说着话，却并没有像他自己所说只是打个招呼，而是走了进来。

    而且脚步很自然地靠近办公桌，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角。

    端起茶杯拧开盖，看似要喝一口，但他的目光却从杯子的上方以一个接近45度的夹角看向了陈青的电脑屏幕。

    此刻的屏幕上还开着那块地的档案页面，地块编号显示在左上角。

    陈青没有关掉页面，也没有刻意遮挡。

    不是因为要保密，而是姜磊这么明显的动作就是想看看他在看什么，与其被动，还不如就让他看到。

    如果没有任何反应就算了。

    但凡在其中有任何动作与现在的记录不符，那就是他自己钻了进来。

    姜磊的那口水喝得有点慢，但再慢也有一个限度。

    当他终于收回目光，放下杯子的时候，又看似随意发问，“在看靠山村南片那块地？”

    他语气还是随意的，动作是自然的。

    陈青点点头，就是随意看看，毕竟之前文通的项目是我在督办，还有些收尾的工作没有完全交接完。

    姜磊笑着点了点头。

    杯盖旋紧，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一丝斟酌的口气，“你如果要动那块地，有件事你可能需要知道。”

    “哦？”陈青把椅子的方向都调整了一下，正对着姜磊，“什么事？”

    姜磊的手压在保温杯的盖子上，似乎是在给他自己一股支撑的力量。

    “那片地动了，有人会睡不着。具体是谁，你自己想。”

    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不等陈青回应，姜磊就端起保温杯，拿起文件夹走了出去。

    陈青没有出声叫他。

    这个动作很明显是他不想说，或者说需要有条件再说。

    而如果自己真的叫住他询问，那就证明自己真的在关注这一片地块。

    反而自己要是不那么上心，他可能就摸不准自己是真的在关注，还是如他所说的借口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了。

    姜磊的脚步声从近到远，步伐的速度不紧不慢，逐渐远了。

    陈青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动。

    姜磊的提醒来得太巧，他刚查完那块地的档案，姜磊就“善意提醒”。

    而且他用的是“睡不着”这个措辞，不是“有人会问”也不是“有人会查”，是“睡不着”。

    这个措辞比任何正式的警告都更有份量。

    如果那块地只是普通的历史遗留问题，姜磊不会专门来说这句话。

    他说“有人会睡不着”，说明地皮牵扯的不只是一份没走完的抵押协议，还有别的人。

    陈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裴清越的号码。

    他拇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陈青？”裴清越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是不是林缘的事，你别着急，我……”

    “不是。”陈青轻声打断裴清越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查一份记录。”

    “什么记录？”

    “米驼乡靠山村南片那块地，鼎丰案期间有过一笔私下抵押，抵押给了省能源的关联公司。手续没有走正规备案，所以县里的系统里找不到完整的记录。”

    “没记录那就是没有完成手续啊！”

    “可以这样认为，但毕竟有了一些牵扯，一旦没有完备的手续，依旧还是会有问题。”

    裴清越犹豫了一下，“那，你想要怎么做？”

    陈青平静地说道：“我想确认那块地的抵押协议上，除了鼎丰的秦季和对方的签字，还有没有第三方的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要查这个做什么？”

    “文通二期要用那块地。”陈青解释道：“我需要知道那段抵押协议上的签字名单。如果只有秦季和对方的签字，那这件事就是一笔手续不全的抵押，走程序就能解决。如果上面还有别人，那就需要先处理干净才能动地。”

    裴清越那边安静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陈青刚才的话，“如果有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知道。”陈青很坦诚，“要先知道上面是谁，再决定怎么走。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查到那份抵押协议的内容？”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钟，裴清越才给出了答案。

    “我帮你查。但需要时间。法院封存的卷宗要调出来需要走程序，最快也要一周。”

    “一周可以。”陈青松了口气，“有结果了告诉我。”

    “好。”裴清越说完这个字，没有立刻挂电话。“陈青——那片地如果有人盯了很久，你一动就会被人发现。你确定要动？”

    “文通二期要落地，那块地是最优的选择。”陈青说，“沈鸢已经把规划做好了，再改的话都不算是最理想的方案。”

    “好，那我尽快。”电话挂了。

    陈青把手机放回桌面，刚才裴清越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

    现在真的在动了，而且还被姜磊看见了。

    裴清越调档案是暂时的第一步，要是真的有人盯了很久，接下来还会有谁伸手或者说话，只是时间问题。

    所幸时间不会太长，一周就可以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