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越听到他的话，目光又在他的休闲装扮上看了一眼，“有分寸就好。你们之间要是有什么发展，按纪律要注意提前报备。”

    听到裴清越说完这句话，陈青愣了一下。

    很快，他明白裴清越话里什么意思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脚步逼近了一步，微微低头，在她耳边低声道：“没那个可能。我打不过她。”

    裴清越感受到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流，竟然有些发痒，脸色微红。

    “好了。”她退后一步，“我就是提醒你一句。”

    陈青抬起头问道：“你吃晚饭没有？”

    裴清越侧头看了客厅的沈鸢一眼，沈鸢正端着水杯在喝，目光没有看他们。

    裴清越收回视线：“没吃。”

    “那正好。”陈青说，“沈鸢刚做的，你坐下来一起吃。”

    说完，陈青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听到开门的声音，沈鸢把水杯放下，抬头看向裴清越：“跳水鱼，你以前吃过没有？跟凉拌鱼不一样的做法。”

    裴清越跟在陈青身后走过来。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站在餐桌边看了看，“好像是没吃过。”

    话音落下，她就在沈鸢对面坐了下来。

    沈鸢站起来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放在裴清越面前，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

    “吃吧。”沈鸢说，“刚出锅，还热着。”

    裴清越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嫩滑，汤汁带着酸辣味，在舌根上停了一下就散开了。她嚼了两下咽下去，没有说话。

    沈鸢也没有说话。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着。

    陈青感觉自己在这瞬间被这两个女人忽略了。

    默默地在裴清越旁边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米饭，夹了一块鱼肉。

    餐桌上的气氛不像之前那样自然了，但也算不上僵。

    三个人各自吃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响一两下，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这个沉闷。

    最后还是沈鸢先开口：“清越，你和陈青的事说清楚了？”

    裴清越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问了。”

    她没有回应“说清楚了”，而是用了一个沈鸢听不明白的词“问了”。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又回到了刚才。

    裴清越又夹了两筷子鱼，然后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好了。饭就不吃了，回去还有事。”

    她端起水杯喝完，放下水杯，“鱼不错。”

    陈青也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裴清越说，“你继续吃，我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走到门口换好鞋，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餐桌的方向，目光在陈青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向沈鸢。“下次有空，提前说一声。做鱼我也能搭把手。”

    沈鸢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抬头看着她：“行。下次你提前说。”

    裴清越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锁舌弹进锁孔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青站在餐桌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转头看向沈鸢。

    “你们俩这是有点不正常啊！”陈青回到餐桌上坐下。

    “有什么不正常。她和我是战友，也是朋友。”沈鸢没有回应陈青的疑惑，反而带着一丝戏谑，“对你很上心啊！”

    陈青看着沈鸢，很想问她是不是有吃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不问。

    这个沈鸢，可不是像裴清越一样，可以任由自己随意说话的。

    虽然这只是他自己的估计，但怪只怪在济民路上看到的那一幕印象太深了。

    他只好低头不回答，延续刚才的沉默。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沈鸢忽然开口说：“二期征地，需要一个乡镇干部去协调。孙恒志现在忙得很，你看能不能把给周志鹏打个招呼？”

    陈青摇摇头，“不用我打招呼，周志鹏知道轻重的。这个人做事还是很认真的。”

    帮沈鸢收拾完厨房餐具，陈青就回到402自己的家。

    门在身后关上，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文通公司二期征地需要一个乡镇干部协调，不是沈鸢随口说的。

    孙恒志现在很忙是可以理解的。

    但米驼乡目前就这么一个大型企业，而且还是稀缺产业，难免有部分干部心中有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体制内要帮扶一个企业或许困难重重，毕竟各种签字审批的程序不少，有些是有心无力，有的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但如果要为难一家企业，那就太多可以做的手脚了。

    文通在米驼乡有没有遭遇这样的情况不清楚，但沈鸢能说出来，至少证明已经有这个迹象了。

    特别是征地，这可不是县领导打了招呼就一定能完成的。

    毕竟还涉及到个体，村干部在其中有没有扮演好该扮演的角色同样也很重要。

    他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想明白沈鸢没有说在明处的话之后，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第二天早上，陈青到办公室之后把文通二期征地的材料又翻了一遍。

    材料是沈鸢给的复印件，地块的边界图、面积标注、权属说明都在。

    他把每一页都重新看了一次，确认没有遗漏。

    那块地跨两个乡，米驼乡这边他熟，孙恒志和周志鹏都在，配合不会有问题。

    但永和乡那边的情况他不太清楚，那边的干部他接触得少，特别是清平煤矿也在永和乡，上次的事件后，煤矿已经收归国资控股，如果在边界或者某些细节问题上提出反对意见，还真的会是一个难题。

    他放下材料，拿起座机拨了米驼乡党政办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女声，陈青报了名字：“我是组织部陈青，麻烦帮我转周志鹏副乡长。”

    “周乡长在办公室，您稍等。”

    等了大约二十秒，听筒里换了声音：“陈部长？”

    “周志鹏，你今天上午有没有安排？”

    “上午有个村里的协调会，十点左右能结束。”周志鹏的语气不急不缓，“您有事？”

    “协调会完了之后，你来一趟县里。”陈青说道：“不用赶，忙完了再来。到了直接到四楼我办公室。”

    “好。我散会就过来。”

    挂了电话之后，陈青把桌面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

    周志鹏上午有协调会，到县里大概十点半左右。

    处理了日常组织部工作之后，陈青看看时间差不多，就把桌上的工作文件收捡好放到了一边。

    十点四十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周志鹏出现在门口，散乱的头发显示他赶来的速度和忙碌。

    “陈部长，我来了。”

    “进来坐。”陈青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周志鹏走进来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

    陈青也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文通二期要征一块地，在靠山村南边，跨米驼乡和永和乡两个乡的地界。那块地你了解多少？”

    “我在乡里听说过一些。”周志鹏说，“以前鼎丰有过备案，但没走完程序就停了。后来一直空着，没人动过。”

    “现在要动了。”陈青说，“文通二期需要那块地，一百八十亩左右，用途是电池材料前驱体。沈鸢跟我提过，说需要乡镇干部来对接协调征地的事。我想到了你。”

    周志鹏的目光在陈青脸上停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

    “沈总那边，她自己有没有找人问过？”

    “她问过孙恒志，但孙恒志现在手头事多，顾不过来。”陈青说，“而且这块地跨两个乡，永和乡那边的干部她不太熟。需要一个能把两边串起来的人。”

    “而且，关键的问题是，在征地补偿乃至后续工作中，会不会有人故意制造一些企业没办法解决的问题。乡里如果有条件，要尽力提供帮助。实在不行，给县委县府反映事实情况。”

    周志鹏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手里现有的活。

    “这块地的征地程序，大概要走多久？”

    “正常情况下一到两个月。如果永和乡那边配合，可能更快。”

    周志鹏没有马上回答。

    他坐直了一些，像是在判断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陈部长，我现在是副乡长，分管的事不少。如果再接手文通二期，时间上可能——”

    “时间问题你自己安排。”陈青打断了他，“文通二期不只是永和乡的经济动力，也会是全县的经济增长点，作为乡镇干部，下到村里预防可能出现的问题，对问题有没有预见性判断，这也会纳入你们的工作能力考核。”

    周志鹏的手指在膝盖上搭了一下，又松开。“陈部长，我明白了。有困难我自己来克服。”

    陈青看了他两秒：“你考虑清楚了？这块地以前有人动过，没动成。你接手之后可能会遇到一些阻力。”

    “我知道。”周志鹏说，“鼎丰那边的事我在乡里听人提过。但既然又能启动了，说明程序上没问题。”

    陈青靠在椅背上：“永和乡那边的干部你有没有熟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