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无此人？身份证号再报一遍。”

    大力把登记表递过来，侯平扫了一眼那串号码。

    他干了这么多年刑警，对身份证号的规律烂熟于心，这串号段没问题，但系统里查不到，这个号本身就是假的，或者是拿别人的号改的。

    “把这张表上的信息全部拆开查。籍贯、电话号码、紧急联系人，一个都不要漏。还有，把李二柱的工资卡信息调出来，看看钱打到了哪里。”

    “成，我试试吧，身份证信息是假的，工资卡可能也一样。”

    “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性，技术组正赶过来，这件事可大可小，先把丢失的火药找回来。”

    “明白。”

    侯平回到库房门口，很快技术组的人赶到，打过招呼之后，开始提取地面上的痕迹。

    围墙边那个模糊的脚印，鞋底纹路比较新，尺码大概在四十二到四十三之间，这是成年男人的脚印。

    “侯队，”技术组的小刘走过来，“墙外那串脚印是往北延伸的，大概走了三十多米就断了，那边是碎石路，留不住痕迹，不过在墙头上发现了这个。”

    小刘用镊子夹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小撮深蓝色的纤维。

    “从墙头上刮下来的，应该是裤子或者外套上的布料，颜色比较少见，深蓝色带一点反光。”

    侯平接过来看了一眼，把袋子装好，“拿回去比对，看能不能确定材质和品牌，通过这个确定身份信息。”

    “好的，候队。”

    赵厂长站在旁边，苦着脸，火药丢了两箱，他也慌了，怕出事担责。

    “赵厂长，库房钥匙除了你和老孙，还有没有别人碰过？”

    “没有，绝对没有。钥匙就挂在我办公室抽屉里，老孙那把随身带着，从来不往外借。”

    “老孙今天做笔录的时候怎么说的？”

    “他说他啥也不知道，这几天他都是正常上下班，钥匙也没丢过。”

    侯平没说话。钥匙没丢过，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老孙自己开了门，要么是有人趁他不注意配了钥匙。老孙干了十多年，按理说信得过，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被人利用。

    “大力，老孙那边问完了？”

    “问完了，笔录做了三页。他说李二柱这个人嘴甜，会来事，经常请他喝酒，两个人关系还行。但老孙坚称不知道钥匙的事，也没把钥匙给过任何人。”

    “喝酒的时候有没有问过钥匙？”

    “他说记不清了，喝的有点多。”

    侯平冷笑了一声。记不清。关键问题记不清。

    他转身往办公室走，经过一排低矮的平房，透过窗户看到老孙坐在里面，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色黝黑，手指粗大，看起来确实像个老实巴交的工人。

    “赵厂长，把员工登记表找出来。”

    “好。”

    李二柱是上个月的月底来的，干了不到十天就走了，没辞职就是找不到人，还有一个人引起侯平注意。

    “这个干了两天是咋回事？”

    赵厂长看了一眼，“这小子就不是干活的人来了之后偷奸耍滑，我觉得他不行就给辞了，他和李二柱关系挺好，住一个宿舍。”

    “住在哪？”

    “厂里宿舍，后面那排平房。”

    “带我去。”

    宿舍是一排老式平房，墙皮剥落，走廊里堆着杂物。

    赵厂长掏出钥匙打开最里面那间，门一推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扑出来。屋里只有两张破旧的铁架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塑料凳子。床上的被褥卷起来，桌子上还留着几样东西。

    一个打火机、半包烟，还有一张折起来的超市小票。

    侯平戴上手套，先把打火机拿起来看了看。普

    通的塑料打火机，上面印着一个加油站的名字。超市小票是一家便利店的，日期是前天，买的是酒和一些黄生米之类的零食。

    “打火机上的加油站，去查，看是哪家，有没有监控。便利店的小票也去查，看能不能调出当天的监控画面。”

    “好。”

    侯平把小票翻过来，没有发现，“让技术组过来，这间屋子全面勘查，所有物品全部提取指纹和DNA。”

    “是。”

    侯平站在宿舍门口，“赵厂长，厂子附近有没有什么小饭馆、小旅馆之类的，平时工人常去的地方？”

    赵厂长想了想，“往东走一公里有个村，村口有个小饭馆，叫‘胖子家常菜’，工人们下班有时候去那喝酒。再远一点镇上有个小旅社，平时没啥人去。”

    侯平立刻往外走，喊来警员，“你带人去镇上那家旅社查，看看最近有没有可疑的人登记入住，你和我去那个胖子家常菜。”

    胖子家常菜在村口的路边，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门口摆着几张油腻的塑料桌，这个点没什么客人。

    侯平推门进去，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刷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吃饭？”

    “老板娘，跟你打听个人。”

    侯平亮出证件，女人愣了一下，放下手机，“啥事？”

    “你们这最近有没有一个叫李二柱的来吃过饭？三十来岁，外地口音，附近烟花厂干活的。”

    老板娘想了想，“烟花厂的人常来，你说的是哪个？有个瘦高个，下巴有颗痣，说话有点南方口音，是不是他？”

    “有可能，他一般跟谁一起来？”

    “跟一个老头，五十多岁，黑黑的那个，像是厂里管事的。”

    侯平心里一沉，黑黑的，五十多岁，管事的，应该是负责库房的老孙。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总来，就坐那角落。”老板娘指了指靠里的一张桌子，“后来还来了一个人，三个人一起喝的。”

    “第三个人长什么样？”

    “戴着帽子，没太看清，坐了没多久就走了。”

    侯平走到那张桌子旁，桌面油腻腻的，地上有几个烟头。他蹲下身看了一眼，烟头是同一个牌子，李二柱宿舍里那半包烟就是这个牌子。

    “老板娘，你这有没有监控？”

    “有，就门口一个，上个月刚装的。”

    “带我去看看。”

    监控画面调出来，时间调到三天前晚上。画面里，老孙和李二柱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两个人推杯换盏，按照赵厂长说的，厂子特殊，禁止喝酒，老孙是厂子里老人，一直没出过什么事，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拷贝一份，带回去做技术处理。”

    侯平走出饭馆，立刻掏出手机打给朱武，“师父，基本上确认了，李二柱借着和看管库房老孙喝酒的机会偷偷弄了印摸，配了钥匙。”

    “那个老孙确定没有嫌疑吗？”朱武问道，“不能排除两个人合伙。”

    “应该不会，老孙在厂子很多年了，不可能为了钱偷偷把火药给卖了，关键那玩意也卖不了多少钱，厂子里隔几天就会清查库存，肯定会露馅。”

    “好吧，按照你目前调查的线索推进，我的要求是天黑之前把人和火药都给我找到，绝对不允许这两箱火药流出去，你应该清楚后果有多严重。”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那头，朱武的语气松了下来，“有压力才有动力，你小子脑袋活，想想法子，回头给你庆功。”

    “是。”

    朱武那边挂了电话，侯平答应得痛快，此刻也是眉头紧锁，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距离天黑不到八个小时，上哪去找人！

    “大力，是我，你带着人沿途找找监控，两箱子火药，加起来五十斤，不可能两个人一直扛着走，肯定有交通工具，重点从这一点下手，技术部门那边化验的结果还没出来，墙上发现的蓝色带反光布料未必能发挥作用，朱局下了死命令，天黑之前必须连人带火药都找到，找不到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了。”

    “放心吧，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