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往南开了三里，江涛让朱师傅把船速降下来。

    “就这儿，开始下网。”

    “涛子，下什么网？”

    刚才江涛说，不是鱼就是虾，但这会儿是下渔网还是虾网呢？

    “这个地点，就先下虾网试试吧。”

    江涛装作拿不定主意的样子，往黑沉沉的江面上扫了一眼。

    “行。”

    铁牛和庄大海立刻将拖虾网抬到船尾。

    这网是新买的，今天还是第一次用，网眼细得像筛子，铅坠密密地排了一排，下水就沉。

    铁牛将原来的拖蟹网，换成拖虾网后，便反向转动绞盘。

    庄大海赶紧将拖虾网推入江中，李大强担心网绳打结，在拖虾网下沉的过程中，蹲在旁边帮忙顺理网绳。

    “贴底拖，虾习惯在水草边上。”

    江涛盯着水面，探照灯的光柱斜斜地打出去，把江面照得发白。

    九月，江水已经有些凉了，光柱下能看见细细的水草叶打着旋儿。

    朱师傅把船稳成怠速，让拖虾网慢慢沉入江中。

    船尾的浮标刚漂出去不到二十米，网绳就轻轻颤了一下，水面冒起细密的碎泡。

    “这么快就有动静？”

    李大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铁牛凑到船尾，瞪着眼睛看浮标。

    只见红白相间的浮标，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拖着往旁边偏。

    “涛子，这……怎么这么快？”铁牛扭头看向江涛。

    “这是虾进网了吗？”

    庄大海到底打过鱼，虽没专门拖过虾，但也有些经验，见状也吃了一惊，“这虾群怕是不小。”

    当然，王大头要是在场，估计一眼就能断个八九不离十。

    “收吧。”

    大约过了十分钟，江涛发话。

    铁牛赶紧抓住绞盘摇把，用力转动起网。

    密眼网一露出水面，船上的人都愣住了。

    网里白花花一片，全是寸把长的大青虾，密密麻麻地挤在网衣上，虾须子乱颤，虾壳在灯光下泛着青蓝色的光，像捞上来半网银子。

    “我的天！”

    铁牛惊得大叫，“这得多少虾！”

    “注意收好网口，别让虾崩回江里！”

    朱师傅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提醒。

    “快快快，将网摇到甲板上。”

    庄大海连忙去扶网底。

    李大强则赶紧跑去准备好鱼护桶。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虾卸到甲板上。

    那些虾离了水，在甲板上劈里啪啦跳着，弹起半尺来高，有几只竟跳出甲板，回到江里。

    “快，别让虾瞎蹦了，拿湿布盖上！”

    江涛喊了一声。

    庄大海从船舱抓出两条旧麻袋，在江水里浸透，展开盖在虾堆上。

    虾群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这一网多少斤？”

    李大强蹲在虾堆旁，伸手扒拉了一下，满手青虾。

    “估摸不下三百斤吧。”

    江涛也是没想到就这一网，抵得上他之前在芦苇荡浅水滩捞半天了。

    “这虾规格不错，大部分都是大青虾，能卖个高价。”

    “大家还愣着干什么，将虾收拾了，赶紧再下几网啊！”

    铁牛已经急不可耐了。

    庄大海也兴奋得直搓手，“今晚这是要发啊。”

    “铁牛，你们收拾这网江虾，船上还有一张拖虾网。”

    说着，转身就往船尾走。

    这样不耽搁工夫，刚才拖了一网，江虾已经受了惊，要是磨蹭太久，虾群散了就可惜了。

    “对，准备下第二网！”

    朱师傅也来劲了，把船速重新调整好，往旁边水流稍缓处又拖了一遭。

    第二网拖上来的虾比第一网还多。

    网眼密，起网时水漏得慢，绞盘摇起来沉得吓人。

    庄大海一个人搞不定，李大强赶紧过来帮忙，两人脸都憋红了。

    但还好，两人合力，总算把网绞了上来。

    “这虾是排着队往网里钻的吧？”

    拖虾网摇到甲板上，李大强终于可以松口气。

    庄大海也气喘吁吁。

    不过，江虾光放到甲板也不是个事，离水时间长了就不好了，得赶紧分拣养起来。

    江涛让他们还按老办法，个头特别大的留自己吃，到时分拣了放鱼护桶。

    “涛子，别什么都自己吃啊，我们也吃不了那么多，该卖钱的得卖钱。”

    铁牛有些心疼。今晚这虾成色这么好，留多了实在舍不得。

    “行，那就个别大的挑个五十斤出来就行。”

    江涛从善如流。

    但铁牛却嫌五十斤留自己吃也太多了。

    不过，跟着江涛一起吃饭的人多，五十斤也差不多，便没再多说。

    “大家都麻利点。”

    李大强非常兴奋。

    哈哈，又有口福了。

    特别大的青虾单独养鱼护桶，中等个头以及有些大的一律进活水舱，再小点的和杂鱼混子也养到鱼护桶，死虾再单装一个桶。

    这虾跟鱼不一样，离水死得快，动作稍微慢一点，价钱就掉一截。

    好在船上都是干熟了的，分拣起来飞快。

    第三网下去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江风更凉了，几个人额头却都见了汗。

    第三网比前两网略少些，但也在两百斤往上。

    等把三网虾全部分好，活水舱里已经一片青蓝，挤得密密麻麻。

    几个鱼护桶也装得满满当当。

    “今晚这虾，真把人累得够呛。”

    庄大海捶着后腰，但心里却异常满足。

    “老板，我把船开回去？”

    朱师傅在驾驶舱请示。

    这里距离渔船平常靠泊的码头不远，但现在活都干完了，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好。

    “行，返航吧。”

    “好嘞。”

    渔船缓缓调头。

    甲板上，铁牛、庄大海、李大强几人个个累得够呛，直接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还好他们穿着水衣水裤，倒也不怕湿。

    船上一片虾腥味，混着淡淡的江草气，闻着却让人浑身舒坦。

    江涛站在船头，点了根烟，看着黑沉沉的江面。

    三网虾加起来小一千斤，照现在的行情，这一晚又是几千块进账。

    虽没有此前那些珍惜鱼一次就好几万，但这么多钱也着实不少。

    毕竟，眼下可才八三年啊。

    江虾季刚开始，往后还有得捞。

    等保鲜船回来，这些虾可以直接装箱外运，不必再受制于本地市场。

    这条水路，越走越宽了。

    当然，新渔船要是到位，更广阔的海洋还在前面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