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网！”

    拖网第四次沉入海中。

    这一次江涛没再多等，大概拖了二十来分钟就下令收网。

    “涛子，要不要再拖会儿？”

    铁牛感觉江涛有些糊弄。

    毕竟，这一网江涛原本不想下的，要不是他们几个坚持，这会儿早就返航回去了。

    但既然决定再下两网，那就认真对待啊。

    “铁牛，老板既然让起网，肯定自有他的道理。”庄大海接话。

    “这个时候你拍什么马屁？”铁牛觉得庄大海这话听着别扭。

    “我哪有啊。”庄大海一脸委屈。

    “行了，不用再等。”

    江涛摆摆手。倒不是他想速战速决，实在只是已经到了起网时机。

    拖网不是越久越好的。

    就像有时候不是努力就有用，很多时候，成功与否讲究的是时机和效率，并不是说努力没用，只是光努力屁用没有。

    这一点，他不想多费口舌。

    而铁牛见江涛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什么时候他都是江涛忠实的拥泵。

    “起网！”

    绞网机吱吱嘎嘎地转起来。

    网出水时，又是一兜银晃晃的带鱼，看着个头比前几网略小些，但胜在量不小。

    “没想到这么多啊。”铁牛这下服了。

    “铁牛，我就说听老板的准没错吧？”庄大海又来劲了。

    “行，”

    铁牛没好气道，“这次算你马屁没拍到马腿上。”

    “我这怎么叫拍马屁呢？”

    庄大海不服。

    两人拌嘴的工夫，小赵和小胡已经动上手了。

    两人一边分拣，一边暗暗交换了个眼神。

    刚才铁牛劝江涛的话，他们虽没有跟着附和，但心底也是觉得应该再拖一阵子的。

    只是铁牛是江涛的哥们，说话可以毫无顾忌。

    但他们就不能，毕竟江涛可是老板。

    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能随便开口的。

    “江老板，真是神了。”

    小赵忍不住说了一句。

    小胡也点头，“二十来分钟就起网，还能捞这么多，我们在舟山的时候，从来没这么干过。”

    “拖久了鱼反而散，时机到了就收，比多拖那十几分钟强。”江涛随口应了一句。

    小赵小胡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又多了几分郑重。

    “大家赶紧分拣进舱。”江涛吩咐道。

    “明白。”

    小赵和小胡带着铁牛和庄大海很快分拣完毕，冰舱里又码进去一层。

    “再下一网就回去。”

    江涛感觉胜利在望，语气轻松了不少。

    但甲板上其他人却是觉得亏得慌。

    毕竟，这出来一趟就下五网？

    有点糊弄了。

    哎，刚才说再下两网是泛指啊。

    不是真的就两网啊。

    不过，江涛是老板，他既然开了口，其他人只有听话照做的份。

    “下网！”

    拖网沉入海中。

    这一次江涛同样没让渔船拖太久，也是二十来分钟就下令收网。

    第五网收上来时，月亮已经偏西，海面上暗沉沉一片，只有船上的灯照着甲板。

    渔网出水，银晃晃的一兜，带鱼细长的身子挤得密密匝匝，比第四网只多不少。

    铁牛一看，嘴都合不拢了，刚才的心疼顿时烟消云散。

    “好家伙，这一网比刚才还沉！”

    “别愣着，赶紧分拣。”

    庄大海已经蹲下来开始干活。

    小赵小胡带着铁牛和庄大海，很快把第五网分拣完毕，一筐一筐送进冰舱。

    江涛看了看冰舱，今晚的带鱼差不多有一万七千多斤，加上昨天的一万多斤小黄鱼，已经装了将近三万斤。

    冰舱快要装满了，再塞就顶到舱口了。

    “涛子，要不再下一网？”铁牛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江涛指了指冰舱，“装不下了。”

    铁牛探头往里一看，白花花的带鱼码得整整齐齐，确实已经快满到舱口了。

    但再下，肯定还能捞几千斤，冰舱挤一挤也能装得下。

    毕竟，这冰舱可是能装四万斤海货。

    真要考究，还有一万斤好装。

    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要是再坚持，难保涛子不会生气。

    算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

    有这么多，也不算白走这一趟。

    “那回去吧。”

    铁牛拍了拍手上的鱼鳞，“这时间点还能睡个几小时。”

    庄大海在旁笑道：“刚才谁说不下两网睡不着的？”

    “你少说两句。”铁牛瞪他一眼。

    “行，这就闭嘴。”

    庄大海笑嘻嘻地配合着用手将嘴合上。

    想着今晚五网带鱼，加上昨天的小黄鱼和银鲳，这两趟出海绝对值了。

    老板就是老板。

    “吴师傅，返航吧。”江涛冲对讲机喊了一声。

    “收到。”吴师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驾驶舱里，他把航向往西偏了偏，渔船缓缓调头，迎着海面上那一片沉沉的夜色，往长江口的方向驶去。

    小赵和小胡把空筐归拢到船尾，小陈在机舱里把主机转速调稳，铁牛和庄大海靠着船舷坐下来，掏出烟点上。

    “过瘾，真过瘾。”

    铁牛想想就觉得高兴。

    虽然他觉得再下几网回去才算保本，但冰舱里装了将近三万斤海货，还是非常知足的。

    “是吧，其实五网就够了。”

    庄大海递过来一支烟，自己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夜风从船头吹过来，带着咸腥和凉意，吹得人浑身舒坦。

    铁牛接过烟，凑着庄大海的火头点上，吸了一口，仰头吐出一串烟圈。

    烟圈被海风吹散，歪歪扭扭地飘向船尾。

    他靠在船舷上，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大海，你说咱俩是不是做梦？”

    “你又来了。”

    庄大海叼着烟，懒得搭理他。

    “不是，你想想，之前咱们在江里，一网下去捞个上千斤就是老天爷赏饭。现在倒好，一网下去就是几千斤，五网就是差不多两万斤。上万了啊，光是想想这个数，我腿肚子都打颤。”

    “打什么颤，瞧你这点出息。”庄大海笑他。

    “你有出息，”

    铁牛不服气，“恨不得赶紧回去睡觉。”

    庄大海被他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那不是要听老板话嘛。”

    “大海，拍马屁能不能有个度？”

    “我这不是拍马屁啊。”

    两人拌着嘴，小赵和小胡也凑过来坐下。

    江涛也坐过来凑凑热闹。

    “老板，今晚这五网，有一万七八千斤带鱼吧？”

    “差不多。”江涛点头。

    “加上昨天的小黄鱼，这两天出海，快三万斤了。”

    小赵念叨了一遍这个数，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我在舟山跑了这些年船，出海三五天能打这么多回来就算丰收了。”

    “舟山那边近海也捞不到什么了。”

    小胡叹气，“不然公司也不会卖船。”

    这话一出口，小赵和小胡都沉默了一瞬。

    “行了，别想那些了。”

    江涛语气淡淡，“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事。”

    驾驶舱里，吴师傅听见了对讲机传来的对话，心中也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两次出海，江涛所展现的神迹，已经不能用常规眼光去衡量了。

    指哪儿打哪儿，白天能看见鱼群也就罢了。

    到了晚上，黑漆漆的海面，他站在船头就能知道鱼群往哪走、什么时候收网，这哪是跑了二十年船能练出来的？

    吴师傅想不通，也懒得再想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不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