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作品:《被偏执反派听见心声后

    眼见身后的摄影大哥也跟了过来,迟婳慌忙摆了摆手:“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闻言,摄影师小姐姐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急忙道歉:“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迟婳回了句没事,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面前的小姐姐身上。

    她个子不高,人又很瘦,缺乏脂肪包裹的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见,肩上还扛着一台笨重的单反,额间冒着一层薄汗,像是在旁边蹲守很久了。

    迟婳看着她那双因为长期握相机而指节发红的手,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早些年爸爸在外也干过几年街拍,环境比海洋馆艰苦得多,无论风吹日晒都雷打不动地扛着相机出门,久而久之,手上生出了厚厚的茧。

    后来因为一组照片走红,爸爸一跃成了业内知名的摄影师,才丢下了街拍的工作。

    迟婳收回目光,抬手指了指她的相机,声音温和:“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配合你拍照。”

    摄影师小姐姐姐惊喜地点点头:“愿意!我当然愿意!”

    她今天在海洋馆蹲了一上午,先是找不到合适的拍摄对象,偶尔遇到几个不错的,也都婉拒了她的请求。没想到这位漂亮姐姐这么好说话。

    “我姓陈,你们叫我小陈就好。”

    她一边介绍着自己,一边将两人领到了另一头一个没那么拥挤的蓝色通道内。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急着去看海洋馆最出名的鲸鲨,所以水母区的人明显要少得多。

    小陈正打算指导她动作,忽地瞥见了紧跟在他们身后的摄影师大哥,她回过头看向迟婳,眼神带着点疑惑:“这位是?”

    “哦,没关系,我们俩在录制一个综艺,这位大哥是负责拍摄的。”迟婳轻声解释。

    “原来如此。”小陈惊喜地感叹了一句,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来对了,难怪这两人颜值都这么出众,原来是明星。

    迟婳的镜头感很好,小时候她就经常给爸爸当模特。

    小陈每提出一个要求,她都能轻松get到,侧身、转头、垂眼,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又到位。

    拍到最后,小陈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我能不能给你们两个人拍一张合照?”

    迟婳侧过头看了一眼谢知衍,他正站在几步开外,眼神落在她身上,像是已经看了很久了。

    回想起自己昨天的承诺,她应了小陈一声“行。”然后朝他招了招手。

    谢知衍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刚才一直没开口,嗓音带着点沙哑:“怎么了?”

    “拍张合照。”

    他沉默着没吭声,但迟婳能感受到他眼神里的抗拒。

    她抬手竖起一根食指,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就一张!”

    【敢拒绝我你就完蛋了!让我配合你谈恋爱,你这反应像是我男朋友吗?】

    【我出手就没有拿不下的男人!只有你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大的滑铁卢!】

    她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出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但实际上心里对他有一万个不满意,也只有喝醉时才会像炸毛的猫一样全抖出来。

    谢知衍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最终还是妥协了。

    小陈让迟婳蹲下身侧头望向水母,又示意谢知衍低头看向她。

    “美女姐姐,你的脸可以稍微往上一点吗?”小陈清脆的声音响起。

    迟婳按照指示微微抬起下巴,正巧这时玻璃窗内一只白色大水母缓缓游到了中央,伞状边缘在蓝光里轻轻收缩,像一盏漂浮的灯。

    她长睫轻颤了一下,目光微微睁大,随即抬手扯了扯谢知衍的衣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你快看!这里有只好大好漂亮的水母!”

    谢知衍没有顺着她指的方向转头,而是望着她被蓝光映亮的侧脸一时失神。

    海水的蓝色映在她眼中,成了底色,那点白色光亮在水光里轻轻闪烁,像一尾游过她瞳孔的鱼。

    那一瞬,他忘却了那些无聊且痛苦的回忆,仿佛在暗无天日的沼泽里终于见到了一束天光。

    她总是对简单的事物有着强烈的幸福感,看水母会快乐,吃饭会快乐,买衣服也会快乐。

    而这些,是他渴望却从未拥有过的感受。

    他不明白活着的意义,因为在这个世上,他没有感受过分毫的幸福和爱。

    父亲把他当做发泄的工具,母亲在一旁冷眼以待,然后转身轻而易举地抛下了他。

    唯一的善意是姐姐给的。

    所以为了救姐姐,他选择在这个破烂而糟糕的世界里苟活一世又一世。

    谢知衍回过神,看着她弯弯的眉眼,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光的边缘,整个人被照亮了一部分。

    迟婳没等到他的回应,偏过头来看他,正巧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就是这样!保持保持。”小陈顿了顿,激动道,“ok,简直完美!”

    拍摄完成后,迟婳告别小陈,拉着谢知衍回到鲸鲨区,又看了一会儿鲸鲨和鱼群。

    直到逛完整个海洋馆,她还有些念念不舍。

    谢知衍走在她身侧,留意到她放慢的脚步和几次回头的动作。

    他低声开口:“你好像很喜欢海洋馆。为什么?”

    迟婳自然地接话:“小时候我爸......”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才想起来原主的父亲在她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

    于是她改口道:“我有个叔叔,小时候我很喜欢小美人鱼的故事,听他说海洋馆里有美人鱼,就吵着让他带我去。结果到了那天,场馆因为维修闭馆了,他说下次再带我去。”

    迟婳步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可那次回来后,他就被查出了胃癌晚期,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我怕他死了,哭得很伤心,他就重新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只要我替他守护好他爱的人,星星就会坠落到海洋里,化成鲸鲨。”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后来,他去世不到半年他老婆就改嫁了。我跟她反目成仇,也不敢一个人去海洋馆。因为我没有守护好他爱的人,怕他孤零零地挂在天上,不肯变成星星落下来。”

    谢知衍转头看向她睫毛上沾着的水光,总觉得那个人不只是她的叔叔。

    他不擅长安慰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才轻声开口:“下次你想来的话,我陪你。”

    迟婳没有忘记这是在录节目,很快调整好情绪,语气轻快了几分:“谢谢你啊。不过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知道我想去海洋馆的?”

    “猜的。”

    谢知衍将头转向了另外一边,似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哦。”她也识趣地没再问。

    *

    晚上有一场宴席,导演安排在了离公寓不远的一间餐厅里。

    因为是直播,八位嘉宾和几位观察员共进晚餐,顺便聊聊天,好给节目多添些热度。

    座位也是提前定好的,迟婳在先导片里表达过对傅文昭的好感,这次自然地被安排在了谢知衍和傅文昭中间。

    她刚落座,就感觉到一道不善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看去,斜对面的蒋若涵正狠狠地瞪着她,嘴角绷成一条线,像极了容嬷嬷盯着紫薇时的眼神。

    迟婳无语地收回了目光,懒得与她计较。

    菜还没上齐,一群人干坐着难免有些尴尬,江旭率先开口讲了今天在游乐园的经历,气氛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迟婳正观察着傅文昭,纠结要不要主动搭个话提升好感,丝毫没注意到蒋若涵已经端着酒杯走到了她身后。

    “哎呀。”

    随着一声故作惊讶的叫喊,整杯红酒顺着迟婳的后背浇了下来——

    醒目的暗红色液体瞬间晕开,顺着白色衣裙往下淌。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有迟婳清楚地看到了她那拙劣的演技。

    她向来爱惜自己的衣服,上次为帮林修言弄脏那条长裙,她都心疼了好久,更别说这次还是被人故意为之。

    迟婳抽出纸巾擦了擦,毫无用处。

    蒋若涵假惺惺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真是对不起啊迟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迟婳终于忍无可忍,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既然蒋小姐这么愧疚,不如陪我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吧?”

    “我……”

    蒋若涵此举,一是想报复迟婳上次帮许逐月出头的事,二是想借此逼她离席,好趁机霸占她的位置坐到傅文昭身边。

    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迟婳眉毛微微一挑:“蒋小姐不愿意?那看来你的道歉也没什么诚意。”

    傅文昭闻声皱着眉看了过来,蒋若涵握着酒杯的手紧了几分,慌忙辩解道:“文昭哥哥,我没有……”

    她恼怒地低头看向迟婳,不情愿地挤出几个字:“好啊,陪就陪。”

    迟婳站起身,对面的徐佳投来关切的目光,她无声地做了个“没事”的口型,转身先一

    步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蒋若涵恶狠狠地盯着她的背影,回座位拿起自己的包,手指在包底细细摸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才慢悠悠跟了上去。

    察觉到她的动作,谢知衍莫名想起了一件事,他侧过头,视线落在了傅文昭椅背后搭着的那件浅色外套上。

    他走过去拿了起来,语气简短:“借用一下。”

    傅文昭微微一顿,还没来得及问,谢知衍已经转身跟过去了。

    *

    终于到了卫生间门口,迟婳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忍下怒火转过身,一把将蒋若涵拉进了女厕。

    她开门见山道:“你喜欢傅文昭?”

    蒋若涵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又恢复了那副傲慢的语调:“是又怎么样?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喜欢文昭哥哥!”

    “所以,就因为你喜欢傅文昭,你就要在片场扇许逐月巴掌,然后在公共场合弄脏我的裙子?”迟婳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这就是你喜欢人的方式?”

    蒋若涵被她问得愣了一瞬,迟婳看着她那副神情,以为还有教育的余地,于是语气放轻了些:“蒋若涵,喜欢一个人可以大方去追求他,而不是用这种低劣的方式来为难其他人。”

    “可如果没有你们,文昭哥哥就只会喜欢我一个人了!”

    听着她幼稚的发言,迟婳无语地揉了揉眉心,一语道破真相:“照你这个逻辑,你是不是要把所有喜欢傅文昭的人都干掉?那他几千万粉丝你也都要讨厌一遍?”

    她放下手,看着蒋若涵较劲的眼神,不由叹了口气:“小姐姐,大清早亡了,你这又是何必?”

    蒋若涵被她怼得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接。

    迟婳也不再多说,只最后留下一句:“你如果真的喜欢他,不如先让自己变成他可能会喜欢的那种人。而不是整天忙着雌竞,做跳梁小丑。”

    她说完没再等她回应,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蒋若涵站在原地,那些话像一道裂隙慢慢渗进她脑子里——

    她开始反思自己先前的行为,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记不起当初为什么会那样做。

    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疼得她皱紧了眉头。

    她抬手揉了揉,脑海里却忽然有一个声音浮上来,像一根细针扎进意识深处,盖过了那片刻的清醒。

    握着包带的手紧了紧,蒋若涵深吸一口气,又快步跟了出去。

    迟婳郁闷地垂头看了眼身上的白裙,冲洗根本洗不干净,只能跟导演请假回公寓换件衣服。

    她再次抬眼,却看见谢知衍站在几步之外。

    “谢知衍,你怎么过来了?”

    他没有回答,目光越过迟婳紧盯着她身后。

    迟婳走到他跟前,才察觉到他神色不对,跟着想回头去看,却被谢知衍厉声呵住:“别回头!”

    下一瞬,一件外套盖住了她的脸,视线骤然暗下来。

    她被拉着往侧边一带,同时感觉到谢知衍的手臂挡在了她头顶上方。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砸过来落在衣物上,伴随着谢知衍一声极轻的闷哼。

    迟婳心头猛地一紧,抬手扯下盖在脸上的外套,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

    她还没开口问,就听见谢知衍低哑的声音:“是浓硫酸。”

    迟婳下意识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蒋若涵。

    她双手正抖得厉害,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真的不知道……”

    迟婳立刻转回眸看向谢知衍,声音都变了调:“你手上溅到了吗?”

    谢知衍垂着眼,手臂上有一块布料已经被腐蚀出了痕迹,但他说:“应该没有。”

    什么叫应该没有?

    迟婳又想起他上次过敏时那副嘴硬的样子,更何况刚才他明明哼了一声。

    她不由分说拽着他另一只胳膊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洗手台边,拧开水龙头,将他的手臂横在下方反复冲洗。

    谢知衍没有挣扎,凉水冲过他的小臂,袖子已经被腐蚀出几处细小的破口,露出的皮肤微微泛红。

    迟婳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疼不疼?”她问。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焦急的脸,安静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有一点。”

    迟婳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蒋若涵,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是你自己报警,还是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