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你在哪儿？】

    【图书馆？】

    【又不回我消息，好，你等着吧。】

    【又把我免打扰了？】

    【纪明朗，活着回1】

    【死了回2】

    【需要我在你死之后把你手机浏览记录删干净回3】

    口袋里手机震动个没完，纪明朗两手都拿着一沓报告单，根本没空理。他推开诊室门，把报告单拿给医生看，安安静静又提心吊胆地等了一会儿。

    半晌，白人老头推了推眼镜，跟他说，"我给你开点安眠药。"

    纪明朗：？

    他忙跟医生解释道，"医生，我不是失眠，是觉得身体很热，皮肤痒。"

    医生："所以导致睡不着？"

    纪明朗点头。

    "那我给你开点安眠药。"

    纪明朗："......"

    果然在国外看病的尽头就是止痛药和安眠药吗。

    "行吧。"他无奈应下来。

    治标不治本，但让他能睡个安稳觉也行。

    最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换季外加水土不服，尤其到了夜里，他总觉得心里燥热得不行，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胳膊腿还有腰上总一块又一块地发痒。

    因为这个，他已经连着一周没怎么睡好觉了，黑眼圈比之前看着更重。

    白人老头递给他一张单子，"去拿药吧。"

    纪明朗道了声谢，起身，出了诊室。

    他叹口气，没着急去缴费，而是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拿出手机来。

    果然，十条消息里有八条都是楚向南发的。

    见他没回，还有攻势更猛的劲头。

    '准备撞南墙'转发来一条帖子链接，标题是【手机和一块板砖有什么区别】

    引用：【因为手机可以回消息啊哥哥】

    纪明朗：......

    不明朗：【3】

    不明朗：【我在图书馆】

    不明朗：【什么事？】

    楚向南几乎秒回。

    【我和于韬他们打完高尔夫了，一会儿回去找你吃饭】

    【想吃什么？】

    【中韩日泰西？】

    不明朗：【都不】

    不明朗：【我要睡觉】

    准备撞南墙：【？】

    准备撞南墙：【天才】

    准备撞南墙：【太完美了，简直是天才来的，你知道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按时吃过午饭了吗？你问过你的胃的意见吗，当你的胃也太享福了宝宝，我都想成为你的胃了，如果它有嘴的话一定会喊出那句话。】

    不明朗：【哪句话？】

    准备撞南墙：【胃里空荡荡，魔鬼纪明朗。】

    不明朗：【......】

    不明朗：【2】

    楚向南不死心，也有得是耐心，他背靠在沙发上，仰躺着举着手机继续给纪明朗发消息。

    【所以我一会儿接你吃饭。】

    【?】

    等了两秒，纪明朗没回。

    三秒，没回。

    楚向南淡淡勾了下唇角，对纪明朗已读不回的本领早已习以为常。

    准备撞南墙：【回空气等于同意，over。】

    "出来玩一上午就别抱着你那手机了行吗？"于韬放下球杆走过来，边擦汗边无语道，"纪明朗离开你一会儿也死不了。"

    刚被拒绝了午饭邀约的楚向南有120分的不爽，放下手机脸色就变了，"要你管。"

    于韬是他和纪明朗高中时的朋友，准确来说，是他楚向南的朋友，纪明朗总是被迫参与到这场社交里。好巧不巧，他们读大学申请到了同一所学校，还能继续一起玩。

    "纪明朗不理你，那中午跟我们几个一起吃啊？"于韬说，"我知道有家新开的韩餐还不错。"

    楚向南仰头望天花板，没说话。

    于韬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掏出手机，"正好我再多叫几个人。"

    "你知道那个lucia吧，她前几天问我能不能和你约个饭，好像对你有点意思，要不我把她也一起叫上？"

    楚向南歪头看他，问，"哪个lucia？"

    于韬很快给他翻出来了对方的朋友圈，"喏，长得很漂亮吧，约个饭？"

    楚向南长长地哦了一声。

    有点印象，好像是某个小组作业的组员来着。

    他一下站起身，"不了。"

    于韬："啊？为啥？"

    楚向南眯起眼笑笑，"跟她说我是gay。"

    于韬："......"

    这种话他听楚向南从高中说到现在，结果呢，没见他谈过任何一个男的，当然，也没见他谈过恋爱。

    "这你都看不上？"于韬觉得离谱，又划了几张女孩的朋友圈照片给他看，"多漂亮啊，你要求别太高了行吗？"

    楚向南认真脸道，"我真是gay。"

    于韬："滚。"

    像楚向南这种人，仗着自己是建模怪外加190的个子，眼光比天高。

    楚向南也不生气，拎起外套套上，"聚餐我也不去了，我回去了。"

    "你今天不没课吗，还有啥事？"于韬问。

    楚向南："去超市买菜，给纪明朗做饭。"

    于韬："......您真gay。"

    楚向南朝他摆摆手，"走了，周一见。"

    楚向南哼着小曲，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模样，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于韬无奈地摇了摇头。放着大美女不去见，回去给发小做饭，真有他的。

    但对于楚向南这种行径，在高中看了三年的于韬也见怪不怪了。纪明朗和楚向南是发小，据楚向南说，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从产房开始就认识了，二十年了，关系好也很正常。

    楚向南驱车到超市，一边琢磨着纪明朗的冰箱里还有什么，一边挑挑拣拣纪明朗喜欢吃的，一样一样往推车里放。

    鸡翅，牛排，草莓，原味薯片，巧克力。这些归类为纪明朗爱吃的。

    除此之外，还有为了维持各项生命体征，必须摄取的n种蔬菜和水果。这段时间纪明朗忙起来之后作息越来越不规律，楚向南总觉得纪明朗距离把自己养死就差一步之遥。

    一个小时后，楚向南拎着两大包食材心满意足地离开超市，前往纪明朗租住的公寓。

    一年前来留学的时候，他想要纪明朗一起跟他住家里给买的房子，但纪明朗脾气是出了名的倔，他也没招，只好放弃就在学校对面的小洋房，转头在距离纪明朗租的公寓两条街远的地方又买了一套房。

    好处是离纪明朗近，坏处是这地方离学校有五六公里远，每天得早起半小时去上课。

    楚向南拿钥匙开了门，提着两个大塑料袋进去，抬头就看见纪明朗正端坐在书桌前。

    他把袋子提到一旁的厨房台面上，转头就阴阳怪气，"呵，好狠的心啊哥哥，说好的睡觉只是拒绝我和午饭的借口是吧。"

    纪明朗对楚向南的到访一点也不意外，他扯下半边耳机，画笔也撂下了，靠进人体工学椅里，无奈地看着楚向南。

    "回来又睡不着了。"

    那些安眠药他打算留到晚上实在不行的时候再吃，回到家他试图补觉，把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可一闭眼还是觉得难受，便爬起来继续画稿子分散注意力了。

    楚向南嗯嗯了两声，低头整理买回来的食材，边道，"理由充分，暂且相信你。"

    他重新填满纪明朗的冰箱，随后一手提着一盒鸡翅，一手提着牛排，转头问纪明朗，"aorb，还是成年人不做选择。"

    纪明朗盯着楚向南思考了几秒。

    还没等他考虑好，楚向南就放下手里的东西，两步向他走过来了。

    纪明朗租的studio不算大，以楚向南的身高和步子，整个房间都在他五步之内，所以楚向南突如其来的动作并不在纪明朗的反应范围内。

    等他回过神，楚向南已经俯身凑近他，棱角分明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纪明

    朗不适应地皱眉，问，"干什么？"

    "其实我有一个更好的午餐选项。"楚向南说。

    "什么？"

    "清蒸国宝。"

    纪明朗：？

    "名品大熊猫。"楚向南边微微摇头，边感叹道，"如果您画稿子能挣十个亿的话我对这种辛勤工作的行为当然没意见，如果不行的话还是注意劳逸结合吧，你说呢？"

    纪明朗："......"

    "你很无聊。"

    他转着椅子坐正，不理楚向南，"我选鸡翅。"

    楚向南无奈地应了一声。

    纪明朗反应慢半拍地回他，"而且吃熊猫犯法。"

    楚向南："......"

    等楚向南在厨房忙活的时候，纪明朗就继续画稿了。

    他这个月单子很多，接了几个插画不说，两周前他和pooo网站签的合约终于走完了流程，对方给他派来了活儿，改编一部19r的男同......

    他自认自己在美术方面很有天赋，也学了这么多年了，可突然面对这么大量的高难度的人体，他也不得不去寻找素材。为此，他连夜看了一周的h片，n+10086部。

    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俩男的应该怎么做。骗你的，其实男女他也不太清楚。

    在这方面的经验，他可以说是基本为0，两眼一抹黑。但pooo给开出的价格确实让他心动，能很大程度上减轻他的生活压力。

    19r就19r吧。

    他打开一部收藏好的片，刚要继续做动作练习，老妈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纪明朗犹豫了两秒，无奈接起来。

    "宝宝。"女人看起来很是担忧，"你还好吗？南南说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人找不见了，吓死妈妈了。"

    纪明朗："......"

    他幽怨地看楚向南一眼。

    他不过就是三个小时没回消息，楚向南就把状告到他爸妈那里去了。

    不知道他现在和他爸妈还处在半冷战状态吗？

    楚向南听到声音，拿着锅铲凑过来，笑眯眯地对冯慧菲道，"干妈，他没事儿，在图书馆把手机开静音了，我找到他了，忘跟您说了，别担心。"

    冯慧菲舒了口气，"那就好，我们现在也忙，有时候顾不上他，就麻烦你了。"

    "没问题干妈，放心吧，我们好着——"

    纪明朗："挂了。"

    楚向南一瞬间笑容消失，"干嘛不让我多说两句？"

    纪明朗："吵。"

    楚向南："......"

    他音量明明控制得很好。

    "行。"他一手握着锅铲，一手叉腰，冷着脸像一堵墙一样挡住纪明朗的视线，质问道，"嫌我烦嫌我告状是吧，那你三个小时不回消息是有什么心事吗？手被画笔绑住了还是怎么，我们的约定是——"

    他将锅铲像举话筒一样举到纪明朗嘴边。

    纪明朗自知理亏，不得不投降道，"除了睡觉时间，每隔两小时联系一次。"

    “啊。”楚向南睨着眼睛看他，似有不满，“原来我们纪明朗同学还记得啊。”

    纪明朗和普通人不大一样，这也是楚向南总对他寸步不离的原因。

    八岁的时候，纪明朗被确诊为阿斯伯格综合征，是自闭症谱系障碍中功能相对较高的一种。可尽管如此，生活中的困难还是对他接踵而来。

    他没办法理解大家口中所谓的社交规则和人情世故，有自己的小世界，听不出来别人对他冷嘲热讽，同时伴随着感官过载，成为了同龄人眼里的"异类"。

    坏蛋小朋友摔碎他的飞机模型，对他大声挑衅，"那你去告老师啊！"

    纪明朗去了。

    他听不懂那是威胁，换来的是对方更嚣张的厌恶。

    所有人都跟他说，我讨厌你。

    我们讨厌你，你是怪物。

    只有八岁的楚向南边帮他粘飞机模型，边一遍一遍地跟他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