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公堂断冤仇

作品:《重生错误示范之我变反派杀自己

    风动云起,连呼吸都会露出破绽。

    “真是稀奇,你这小娘子竟也会武?”

    “我的护卫就可以一敌十。”柳暮云冷笑,目光露出轻蔑鄙夷,“要想伤我,就这仨瓜俩枣可不够。”

    场面又回到了她熟悉的领域,似乎在面对此等剑拔弩张时,她才能自在如常。

    沈愫在前主攻,柳暮云拔下头簪连刺两人,又操起角落的笤帚扔给郭鸿运。

    他自小病弱,不太擅长打架斗殴,如今也猛血上头,死死防住身侧。

    地上的猪下水被当做武器砸向对面,柳暮云鬓发微散,袖子胡乱绑缚,哪里还有半点官家娘子的样。

    孔屠户惊觉这三人是来拼命的。

    门外聚了好些人,提锤拎耙,但都不敢贸然上前帮忙。

    孔屠户边躲避沈愫的攻击边朝孙氏喊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喝你的茶,这蒙汗药也该发挥效用了吧!”

    柳暮云彻底不装了,手里的簪子竟腾起剑势之象。

    “我跑江湖的时候就见识过这些小伎俩,化骨散都伤不了我,何况区区蒙汗药!”

    言语间沈愫已打趴几人,外面却行来一老妪,手握佛珠,身后还跟着面摊的伙计。

    她地位崇高,见她出面,围观村民这才涌进院子。

    孔屠户以为是救兵来了,高喊一声“婆婆”。

    “住口!”马婆婆的拐杖已贴着孔屠户面颊呼啸,转而交代在他腿脚。

    “祭月不得杀生,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伙计一直扛着把简易太师椅,赶紧搁在地上请马婆婆上座。

    柳暮云算是看明白了,这镇子就是个贼窝,下药杀人,顺拿财物,分工明确,防不胜防。

    “可问主家是哪位?”

    局面暂时稳定,柳暮云也稍微卸了点力。

    “主家老爷姓邓。”

    “原来是邓县令。素来听闻邓县令家学严谨,爱民如子。”

    马婆婆掌心佛珠不停,“你们若是客,我们自会好好招待,若是敌,就怪不得我们了。”

    “世上如士农工商,其实面目都有分别,今日我一见你们就觉得蝇眉鼠眼,果然是做贼的营生。”

    柳暮云不甘示弱,用袖子擦了擦簪子上的血。

    “草菅人命是犯了王法的,还敢动邓家人,你们有几个头可砍?”郭鸿运厉声质问。

    孔屠户仰天大笑,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玩笑。

    “在迷津城,曲县尉就是王法,再说了,我把你们尸首全剁碎混在猪食里,你猜官府能找到证据吗?”

    “我知道你们的招数。”柳暮云也捞了个凳子坐下,徐徐道。

    “面摊是前哨,如果来者是实心买主,按定好的路线去问,能买到好仆从,如果蓄意滋事,孙家就会用飞鸽这么明显的方式传信于孔家,跟着鸽子便能闯进一出早备好的死局。”

    她的簪子从孙氏的眼珠移向孔屠户的脸。

    马婆婆面皮耷拉着,嘴角沟壑纵横,三角眼精明得很。

    “邓县令清廉一生本没有错,可迷津城人都得与他共苦,这便不行了。”

    他自己不收贿赂严禁贪污,能博个好名声好仕途,但底层民众也因此分不到油水,日子过得愈发困苦。

    此前柳暮云从未考虑过这个角度。

    王朝兴衰,官员惜名,遭殃的只有百姓。

    “我们若反水告主,以后曲家不会雇佣我们,城里其他达官贵族也会对我们避之不及,你是想断我们整个镇子的生路么?”

    马婆婆的拐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响动。

    见柳暮云不说话,她继续唾沫横飞,像要呕出心血。

    “被挑去为奴为婢是荣幸,被主家责骂是他们自己悟性不好,被伤残致死也是他们福报不够,哪里有怪主家的道理!”

    村民们全丧着头默不作声,大概是联想到走了就再回不来的家人,牵连到了要害。

    说句不中听的,但凡还有别的法子,也不会把人往火坑里推。

    有女儿的人家若撞了大运,被主家看上当个妾室,生一儿半女,全家才能跟着鸡犬升天。

    “我知生存艰辛,但为此谋害人命,就是有罪。况且曲家大势已去,你们现在选好了队伍,才能益善将来。”

    柳暮云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髻,语气缓和道:“邓县令查清,衙门的方捕快是专替曲县尉给你们打点消息的,他已伏法,你们没退路了。”

    “不可能!”孔屠户急得跺脚,“那可是曲县尉,是迷津城的天……”

    众人不可置信,惶恐万分。

    他们靠天吃饭,勤勤恳恳上供,天怎么能说变就变?

    “你们可派人打听。”

    郭鸿运指指迷津城的方向,声音铿锵笃定,“曲家染了疫病,城防军前去封宅,因大火烧屋,军士们就近从莲花池里取水,却意外挖到了白骨。”

    肆意虐杀贱籍奴仆,情节恶劣者可判流放或死罪。

    马婆婆忽然从太师椅上跌落,瞪圆了眼,捶着胸口哭道:“天要亡我苦水镇啊……”

    这几十年的根基,这倚仗权贵向上生长的附藤花,终是要枯败坠折。

    沈愫从马车里拿下披风,看着柳暮云衣衫狼藉,“接下来两个村镇你就别去了,我和鸿运能搞定。”

    他们站在苦水镇镇口,头顶是腐朽欲倒的门楼。

    人如流水,活了又死,死了又灭。

    柳暮云叮嘱郭鸿运,“你可小心你的手指头,你将来是要做大管家,得记账打算盘的……”

    “不是还有沈护卫么。”他笑嘻嘻,往沈愫旁边凑了凑,被人冷脸推开,“沈护卫武艺高强,断不会让我受伤……”

    柳暮云便笑,仿佛拂去了方才的忧心忡忡。

    沈愫问她,“看了这些,你有想清楚为何习武么?”

    她回望入镇的那条路,好像从苦水镇吹来的风都不太一样,夹杂着挣扎、跋涉等复杂情绪。

    绯娘那张畏怯的脸还在脑海。

    “官家娘子,娘子!”

    少女小跑追出来,攥着一张摁满红印的纸。

    “娘子留步!”绯娘喘着气,郑重递上请愿书,只留了一句话。

    “我想让长姐入土为安……”

    -

    又来到公堂重地,李饶却成了犯人,寒气压境,他竟觉心中畅快。

    多亏了木沉冤放的那把火,城防军连夜调派人手将池水抽干,尸首虽常年由水泡鱼咬,零散浮脆,仅如头骨耻骨等保留完整。

    但也足够拼出人尸。

    旧案昭雪,这便是铁证。

    本来曲凌霄还想以疫病为由拒上公堂,却不料李饶已熬好解药,甚至恭敬端到了他跟前。

    曲凌霄又恨又悔,骑虎难下。

    “你怎……”

    迷津城城防军统领最忌拖拖拉拉,抢过药碗不由分说地就给曲凌霄灌了下去。

    “牢牢守住曲家别苑与正宅,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来。至于县尉大人,要同曲娘子和李医官一起去衙门受审!”

    昔日高堂客,今为阶下囚,过往呼风唤雨、仆从簇拥的盛景已过,那用他人骨血养出来的跋扈傲慢,在衙役们低沉的棍柱声下消失殆尽。

    曲凌霄身上华贵衣冠被剥去,眼角眉梢全是不甘。

    “肃静!”

    邓县令着松绿色官服,猛地拍响惊堂木,几乎要将曲凌霄的魂魄都震出躯体。

    他终于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害怕。

    “堂下人报上名来!”

    “本官……”话出口,曲凌霄才觉不对,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本官乃是迷津城县尉,祖上官至代罪府,是刑狱世家……”

    他这番说辞如今尽显苍白。

    此案是公审,外头围了许多百姓,正窃窃私语。

    “尔等犯案,可知罪?”

    曲凌霄昂着头试图拿过去的辉煌来遮掩,竟无半分悔过。

    “县令是想用诬告逼我就范,屈打成招?”

    看着他强撑一副嚣张的样子,邓县令示意传证上堂。

    仵作奉命将拼凑好的八具骸骨并排摆放在堂间,白布裹尸,腥气扑面,难以想象他们沉于莲花池时有多绝望,当魂魄离体飞

    升,瞧着底下的歌舞升平该有多恨呐。

    “第一,若有仆从失足溺水,你为何不报衙门记录,反而隐瞒真相?第二,这骨头仍留生前刀砍剑刺,每一道虐痕都清清楚楚,你别告诉我这些仆从都是自己发了失心疯,挨个排队跳进池里?”

    听到百姓逐渐激昂的议论声,曲凌霄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却,抵赖的话酝酿了几次,险些说不出口。

    “从我曲家别苑挖出来的,我认,但虐仆杀人一罪,我绝不会认。说不准是宅子里的奴仆手脚不干净,想借我的屋舍藏尸洗罪。无苦主,无冤屈,县令还说不是诬告……”

    李饶被气笑,觉得自己已经算是没脸没皮,但没想到有人能比他更厚颜无耻。

    看来疫病的药还是下轻了,应该让曲凌霄多受些折磨。

    衙役压着方捕快进来,跪到曲凌霄身后。

    孟摊主同来,朗声道:”大人,草民要告曲家多年来虐杀仆从,这是诉状和苦水镇等三个村镇的请愿书,草民不为私怨,只求公道,还请大人做主!“

    曲凌霄震惊地瞥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叫他眼晕,一个个红指印像血口,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仵作接过来仔细查验。

    “经辨认,这八具骸骨与各村镇卖到曲家为奴失踪的人完全相符,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想如何辩驳?”

    百姓堆里爆出轰鸣,众人哗然,悲愤叹息者有,动容唏嘘者有,这桩惊天要案彻底毁了曲家苦心经营的严名,也绝了曲家东山再起的可能。

    “大人公正,善恶有报!”一人高声大喊,“这姓曲的不是推崇刑杀治乱吗,如今他犯案,岂不是要把那些刑具通通试上一遍了!”

    “仗势欺人,该死!”

    “亏我还觉得他能护住城民,其实是个黑心肝的!”

    群情激愤间,曲秀茵却站了出来。她仍保留着那份傲,不肯低头。

    “金京来的监察使刚到迷津城,邓县令若问心无愧,就将监察使请来旁听,听听县令是如何囚禁亲眷,买凶杀人的?”

    这大概是曲家能用的最后一招。

    妄想鱼死网破。

    邓县令摇摇头,似是感叹曲家冥顽不灵,他蹙着眉一拍惊堂木,大呵道:“请苏监察使入堂!”

    -

    是在酒楼观赏邓潋弹琵琶的老者。

    夏天还裹披风,静静夹在欢呼的人群中。身形阴柔消瘦,面白且净得过分,连半点胡茬都未有。

    他只着出行便服,气势却纯正端严。步伐很轻,瞧着就像常行走于宫廷之内,身后只跟了几个着金甲的护卫。

    邓县令起身行礼,堂内刹时就安静了,百姓们皆好奇地望向苏蟾。

    作为皇城宦官,游走在帝王朝臣间,苏蟾自立堂中央时便带威压,他扫了扫曲家兄妹。

    “状告上司是大事,你可有凭据?”

    “牢中犯人宋阑是邓县令亲眷,已呈画押诉状,此为物证;宋夫人仍被困邓家,此为人证。”

    曲秀茵敬畏,出言道。

    “那便传宋夫人。”苏蟾不急不躁,“新账旧账,都一同说明白了。”

    公堂乌泱泱地上人上证,混着虐待仆从的白骨沉池案、亲眷不睦的囚禁相杀案,一案套一案,一环扣一环。

    邓县令始终稳着心境,并命衙役将宋阑提审。

    直到宋阑见到宋夫人,涕泪横流着就跪在母亲脚下。

    “母亲……姨父要害我们,还把持县衙,不准放我出牢,您可得如实说明呐……”

    宋夫人却眼神不移,只面朝邓县令等主官,郑重磕了个头。

    随后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宋阑脸颊。

    “母亲您……”他突然无措,难以置信地瞧着宋夫人。

    脸火辣辣地疼,脑子也是一团浆糊,宋阑快不认识她了,从前溺他惯他把他捧在掌心的母亲,今日像变了个人。

    “是犬子莽撞愚蠢,口出狂言,污蔑县令,请大人们恕罪。”

    曲秀茵心里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她再顾不上,大声吵嚷道:“宋阑的诉状可在我手里,白纸黑字,怎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