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美丽新世界(下)
作品:《从落魄恶魔到至高神,我做对了什么》 奈芙不知道魔物们在想什么,它们的数量如此广大,又如此的沉默。它们是比出现在宫殿里的魔怪奴隶们还要不起眼的存在,就好像在帕拉海姆死去的旅馆老板一家人一样。只是一些肉,一些能量,只是它们有生命而已。
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就让它们能表达吧。即使它们只是能量,只是可以无限再生的资源,让它们说出想要什么,也不是损失。否则你不知道将来它们会用什么方式让你承受代价。
这是奈芙在帕拉海姆学到的功课。
她决定要把无知无识的魔兽们送去伊泽尔登——这是神祇在她手中消散的时候,出现在她心中的字符,她把它当做这个世界的名字。
就像茸茸和达莱,这些魔兽能在伊泽尔登吞噬到世界本源的能量,也许就能开启神智。接下来,它们可以在当地繁衍,与伊泽尔登本土的生物们留下许多可能创造传说的怪物,也可以再次回到魔界。
回到魔界,带着对她的崇拜,带着对她的认知——然后再在魔界传播这个认知。
它们在魔界可能仍旧只是有生命的能量,依旧不被上位生物看在眼里,但它们这样广大,而且它们不会只是沉默了。
路西法,高高在上的晨星,他只是高阶生物们的主宰者,只是他们的神。
但她……如果开启这些无知无识的生物的神智,她会是它们的神。
怎么了,都是信仰,高阶生物的信仰就高贵些吗?看看安洁莉娅和洛耶对帕拉海姆神明的崇拜吧!
不过其实奈芙还面对一个问题:这些魔物是从混沌中产生的,理论上,它们都是莉莉丝的后裔。也就是说,罗莎应当是它们的母亲。
她相当于在从罗莎手里抢她的后裔。
不过奈芙打算装作不知道,先抢了再说,难道罗莎还能杀了她吗?最多打她一顿,虽然她是打不过罗莎的,但是罗莎打了她,又不能让她死了,还得给她治疗,大家最终还是要坐下来谈判。
总之不会亏的。
于是在损耗了几批魔物之后,派肯金终于用红心石在昂德法尔山和伊泽尔登之间做了一个简陋的门,魔物的传输效率提高到百分之六十,更令奈芙惊喜的是,只要那些魔物没有当场被时空的涡流卷到完全死亡,去到伊泽尔登之后,它们也能通过吞噬伊泽尔登的本源能量恢复肉身,虽然就难以开智了,但它们与当地生物繁衍的后代还能开启神智。
只要开启了神智,它们就会在安波的教导和先代的传说中知道它们应当崇拜谁,信奉谁。代代繁衍,魔兽和本土生物的后代,以及本土的人,会走遍大陆。
奈芙就是这么想的,毕竟她再次来到伊泽尔登的时候,在高高的天幕上俯瞰众生,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她觉得自己也应该这么想。
可是,当她转身离开,带更多的红心石来到伊泽尔登时,事情就全然不一样了。
“怎么会这样?”她语气震撼,问加布里埃尔和安波。这两位被她委以重任的小巧克力豆站在她身边,加布里埃尔双眼含泪,而安波沉默,只是抿着嘴,派肯金用一种超然物外的微笑凝视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红海翻涌,但不是因为残存的神血,而是因为生活在这个世界的生物互相撕咬吞噬导致的。山川崩裂,也不是因为任何新生神祇的手笔,正是那些庞大的魔兽在争斗中推倒的。
而那些柔弱的人,他们有的死了,有的为了存活下去与魔兽方联合或者联姻,诞生了更多奇形怪状的生物。
“我保护人类不被本土的怪物吃掉,”加布里埃尔无措的说,“可您送来了那些魔兽,它们也饮用了那些神血,开了智慧,却没有改变吞噬同伴的本性,它们到处吞噬,而人类虽然在我的保护下不至于被吃掉,可是终日生活在恐惧中......”
“安波虽然按照您的吩咐教养人类,可是魔兽们不受她驯养,她又......”
奈芙知道了,安波一开始不确定她送魔兽来是什么意思,后来看到魔兽开了神智开始崇拜奈芙,心中也多少明白了。因此,即使魔兽出没在人类聚集地周围,她也并不会主动去杀死它们。
而人,这些强大的魔兽在人面前的时候,在他们长期亲眼目睹它们的强大后,很可能有一部分崇拜着魔兽——它们有神智了,也可以和人交流,甚至,那些像人类的后代会和人类联姻,诞生了更强大的人类。
安波和加布里埃尔不能容忍自己的治下出现这样的叛徒,杀死了这样的人,为了造成震慑效果,他们是公开处刑的,一部分人觉得慈爱的庇护者露出了可怖的真面目,他们反而投向了另一方,离开了安波和加布里埃尔的庇护,迁徙到别处去了。
而这批迁徙者也依然是柔弱的人类,就必须求得魔兽的庇护。在他们中间,又分了派别。
留下来的人中,也分了派别,一部分人认为要全然接纳一切,无论神降下的是恐惧还是恩赐,都要忍耐和接纳,一部分人认为生命短暂,不如尽情享乐。
冲突逐渐形成战争,而安波和加布里埃尔不知道人和人之间打起来了,他们该怎么办。只能尽力挽救,不叫他们死太多,可是他们的帮助很快在人类之间又有了新的解读......
而魔兽们之间呢,早就为了抢地盘打到你死我活了。
魔兽和人,现在都生活在极大的恐怖中,这个世界从她到来,到现在,总是混乱多过平静,奈芙后退一步,她想到伊泽尔登蛮荒中诞生的原初神祇,祂在的时候,这一切也会这样吗?
死亡,到处都是死亡,混乱中滋长贪欲,这个时空因为她的插手,已经变得混乱了。
她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了一手炽热的红,像是她自己落下的血泪。
安波和加布里埃尔惊恐的望着她,就连派肯金平静的脸也有些许变化。
但她知道当然不是自己在哭。
她抬头看着本来就扭曲的时空壁障,因为吞过本源力量的魔兽死的太多,那些力量扭曲着回归了世界,世界壁障一直都不太稳定,因为她打开通道的行为,红心石和伊泽尔登本源力量渐趋融合,更加混乱了。
现在,这里的壁障又开始凝结并坠落,结晶划过她的脸,从她额头上滑过金色瞳孔,擦破她肌肤,鲜血渗出,滴落,简直像她因为目睹众生的苦痛而落下泪水。
这个时空开始扭曲了,她能感觉到。
“我的伊泽尔登,”奈芙喃喃道,“美丽的新世界啊......”
她的实验难道就要这么毁了吗?
魔兽和人都在极大的霹雳和雷暴声中停下战争,惊恐的抬起头来,望着天空,看着本来流动着如梦似幻的绯红天幕裂开,混沌的黑裹着狂风席卷而来。
而它们的女神在一瞬间幻化出顶天立地的的磅礴法相挡在了裂隙前,红发飞舞。
“你还给它起了名字?”
“这本不是你的东西!”
带着森冷寒气的银鞭斜劈而下,而奈芙的荆棘瞬间就被寒光冻得碎成粉末,从天际飘飘扬扬落下,仿佛闪光的雪花。
“你从小就这样,总是这样!”
而奈芙闪避数次,在那道银鞭抽碎了一颗星——陨石落下,山岳倾塌,死伤无数,这个时空扭曲的更厉害了——她不得不伸出手,握住了鞭子。
“你何尝不是如此!”
“如果你总是被暴怒控制,你就一直做个恶魔好了,别想成神!”
奈芙厉声喝道:“伊泽尔登已经要崩裂了,你再抽,谁也没好处!”
瑟莱萨收回鞭子,银鞭在她手腕上缠绕如同银蛇吐信,她银白长发狂舞,霜雪与烈焰纷纷从天幕落下。
“那又如何?”她冷笑,“我毁灭了这里的神祇,付出了那样的代价,不是为了让你的贪欲之手攫取我的成果的!”
“我宁愿毁了这里!”瑟莱萨扬起下巴,眼神锋锐如电光,“反正,再去找一个新的时空新的世界,也不过花点时间。”
她的身姿如暴风。
“而我们,我和你,我们有的是时间!”
致命的狂风卷过,寒霜覆盖大陆,无数生命在冰雪中冻成冰雕,随即又碎裂。
奈芙有时候觉得有趣,瑟莱萨身为愤怒之主,她的攻击却总是伴随着严酷的寒冷,并非炽热的怒火。大概,冷却后的愤怒才有真正毁灭的力量。
而现在是她要面对这力量了,怪不得她觉得覆盖寒霜的大地眼熟,和伊泽尔登神祇一战的就是瑟莱萨,她在这场神战中取得了胜利,但是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因此不得不回转休养,而这期间,巧克力豆们误入伊泽尔登,她才来到这里。
奈芙必须和瑟莱萨相争,因为她现在就是想要伊泽尔登,她也付出了,不愿意让。她们幼时候本来就常常争斗,不过是漫长的放逐时光让她们都不得不收敛脾气,而如今她们俩都没必要再忍耐。
但是奈芙不能和瑟莱萨相争,因为伊泽尔登本来就有扭曲崩塌的迹象,它的崩塌一定会影响到魔界,影响到昂德法尔山,而且,她不愿意这里被毁灭。
她们俩几个呼吸之间
,已经过了数招,毁天灭地的狂风雷霆下冻死、劈死了剩下的大部分生灵。加布里埃尔护着安波和派肯金,安波和派肯金一个抱着茸茸一个端着达莱,一声不吭的缩在加布里埃尔身后,也在极度恐惧中僵硬仿佛雕塑。
“不要怕,”加布里埃尔安慰两个朋友,“她会保护我们,我也会保护你们。”
“我不怕,”安波嘴硬,“我这是冻僵了。”
派肯金牙齿颤抖,结结巴巴的抬头凝视,眼睛瞪得很大:“我倒是很怕。”
安波才想转头嘲笑他,一记电光袭来,她立刻低头挡住茸茸,然而高空中垂下的荆棘卷上,与电光一起扫过旁边一棵极大的榉树,那树立刻化为飞灰。他们三个在飞灰中愣愣的坐着,达莱的嘴筒子杵在茸茸耳朵里他们都没注意到。
“我就是想说,”派肯金补充了后半句,“虽然真可怕,但是美的.....美的.....”
“是啊。”安波喃喃道。
奈芙和瑟莱萨的斗争眼看就要毁灭这个世界了,生物在哀嚎,他们自己也面临着死亡的威胁,灰白锗红的灰烬落下,落满了他们的肩膀,让他们看起来仿佛几尊沧桑的塑像。
但是真美,这个毁灭中的世界。
“可是如果不立刻分个胜负......”加布里埃尔担忧的嘟囔道,“夫人的心血就要付之一炬了。”
“怎么样,你的心血就要被我毁了,”瑟莱萨终于狂笑起来,笑声随着风声狂飙,“我现在终于是痛快了。”
奈芙咬牙切齿。她必须维护伊泽尔登,不可尽力,身上早就被瑟莱萨抽的血痕交错,伤口泛着银光白气侵蚀她躯体,而她的血肉与瑟莱萨的力量对抗,不断新生。
“那你能好好听我说话吗!”
“我们可以共赢,我和你!我们可以分享这个世界——就好像我和罗莎那样!”
瑟莱萨打上头的时候,不让她发泄怒气,她是不会听人说话的。
“你就算杀了这里的神祇,又有什么用,你还是得不到信仰,看看你的样子,还是个恶魔!”奈芙情不自禁想要再度和她缠斗,但她忍耐住了。
“但我不想分享啊,”瑟莱萨阴森森的说,“我凭什么和你分享?”
“时空那么多,世界那么多,我毁了这个,再找个新的就是了。”她一边说,一边扬起了鞭子,对着摇摇欲坠的一颗大星抽去。
“又或者,我留着这个空壳子给你,这里的生命,我全都要杀。”
奈芙握紧拳头。事情到了这个份儿上,谈判就算是破裂了,她也不想再留情面。
瑟莱萨说得对,她们有的是时间,大可以毁了这里,以后在漫漫的光阴中,她们自然还会和好,就像小时候那样。她不怕,她也不怕。
可是......她已经经历过帕拉海姆,她还记得旅馆老板一家子在火光里无声无息的消失,记得瓦尔加在她怀里眼泪的湿度。安洁莉娅的眼泪是眼泪,瓦尔加的眼泪也是眼泪。
她的渴望是渴望,这些脆弱的生物的渴望,也是渴望。
她不能让伊泽尔登毁灭。
“萨沙,”奈芙金色的瞳孔中泛着盈盈红光,亲切称呼瑟莱萨的昵称,“萨沙,是你说的,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那你就尽管愤怒吧!”
“变得更大了......”加布里埃尔目瞪口呆,望着奈芙的法相扩张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在她面前,愤怒之主瑟莱萨的身影渐渐变小,而她伸出手来,显然是打算一击压制瑟莱萨。
但是愤怒之主并不打算束手就擒,她望了一眼挚友,目光从她身上落在地上。
“喂,我打不过你,”她说,“那我就先把这些小东西都杀了哦。”
冰寒的目光落在加布里埃尔身上,千钧之重,加布里埃尔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死了。
“哟,一个银白的头发?是混血吧,你本应该是我的的奴隶,”瑟莱萨说,“那么,就从你开始好了。”
加布里埃尔没有闭眼,电光飚下,他来不及闭眼。
在极大的光明中,他眼中一切都放慢了,安波含泪扑过来的身影,派肯金伸过来的手,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又慢,又清晰。
我愿意,他想,为了她的意志奉献一切。
一切变得安静了。
加布里埃尔想:怎么这么慢?
他的瞳孔中,安波和派肯金已经滚倒在地,而天与地,突然安静的像时间停滞了。
盈盈绿光开始在天幕流动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