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 23 章

作品:《夕阳之上的微光

    “我们......见过吗?”林暮莱迟疑地问。

    苏淮森却只是笑笑,“那你要不仔细看看?”

    他说着脸凑近了些。

    眉眼、鼻梁、唇角。

    林暮莱想去辨清他的五官,可迎面而来的风势却忽大了几分,吹得她不得不阖上眼。

    耳边响起人来人往和器材搬动的嘈杂声。

    再睁眼——

    “里面要开始了,你不进去吗?”

    精装写字楼的长廊里,林暮莱叼着棒棒糖,歪头打量面前的男孩。

    他看起来很乖,眉眼干净,五官精致,但神情却很平淡,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瑞薇》是当下最火的时尚杂志,那天正好在举办海选。

    每年四月,《瑞薇》都会举办时装秀,为下一季的系列预热。

    此刻,女装、男装组的面试已经结束,正轮到童装组。

    候场室里挤满了人,她闷得透不过气,找了个借口出来透风。

    没想到,也有人同样溜了出来。

    “你也被家里人逼来的?”

    她像是找到组织般,顺势在小男孩身边坐下。那时的她童言无忌,带着小孩特有的天真与笃定。

    “虽说以我的颜值肯定能选上,”她说得理直气壮,“但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来。”

    男孩的神情微动,终于转过头看她。

    眼前的小女孩,编着精巧的发型,穿着条拖尾白色蓬蓬裙,讲话时眼睫忽闪,表情灵动。

    对上眼,他马上将目光移向别处。

    “为什么不想来?”他问。

    “因为太无聊了啊。”林暮莱晃着腿,“每天学这个学那个,时间都被排满了。”

    她掰着手指数,“钢琴、舞蹈、英语、礼仪课......”

    “我妈还说以后要让我拍广告、走秀、上电视。”

    说到这里,她长长叹了口气,“可我根本不想过这样的日子。”

    男孩安静地听着。

    “那你想过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林暮莱托着腮想了想,“反正我想自己选,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自己走?”

    “对啊。”她理所当然地点头,“自己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怎么走?”

    “当然是——用脚走啊。”

    林暮莱脱口而出,然后扬起下巴看他,“怎么样,要和我一起走吗?”

    她本来就是抱着偷溜的想法出来的,赶巧遇到和她一样不想留下的男孩子,还是这么可爱的男孩子,怎么有不帮的道理。

    于是,她朝他伸出手。

    男孩低头看着那只手,掌心干净又温暖。她的声音像带着某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几乎没犹豫,他伸手握住了她。

    “我们躲到一个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牵着他,沿着长廊一路跑。

    那一瞬间,风从耳畔掠过。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一路肆意生长,破开了父亲的规训,破开了母亲制定的的时间表,风里,只剩下自由的味道。

    哪怕只有一次,他也想像她那样,随心所欲。

    长廊的尽头处散着耀眼的白光。

    越靠近,心跳越快;越靠近,心跳越快。

    “好。”

    他握紧了那只小小手掌。

    “我们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们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直到光芒将他们的身影全部吞噬。

    ——那一年,他们十岁。

    ......

    原来是见过的。

    风停了。

    面前的这张脸,与记忆里那个稚嫩的轮廓一点点重叠。

    林暮莱愣住,瞪大眼,“是你!”

    苏淮森“嗯”了声,风轻云淡地回:“是我。”

    林暮莱怔了几秒,有点接不上话。

    也是没想过会有再见面的情形。

    如果不是他提起,她根本不会把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和眼前这个温润如春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七年过去,他变化太多了。

    “我家现在还留着那本杂志。”苏淮森笑着说。

    其实,家里整整一柜子都是她的杂志,或连号,或跳号。

    只是他没说,怕吓到她。

    林暮莱也有那本,只是时间久了,早就不知道被塞在哪个角落。

    “可不得留着,毕竟差点要闹出新闻了。”她圆滑地糊弄了一下。

    苏淮森笑得更开了。

    说起来,他们当年并没逃成。

    工作人员发现丢了两个小孩,都找疯了,那年走丢的小孩特别多,嗅觉灵敏的现场媒体据说连新闻稿都拟好了。

    大量的人力出动,他们最终在大门口被工作人员拦住,带回了会场,海选、走秀、拍摄。

    那场小叛逆最终以另一种形式被定格在了杂志上。

    聊了几句,黎斯打来电话。

    想起下午还有约,她和苏淮森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回去了。

    “明天你还会来吗?”苏淮森冲她背影出声。

    林暮莱回过头,“来的。”

    “暮莱,”苏淮森又一次喊住她,停好了几秒,才继续说:“以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林暮莱点了下头,赶时间,又忙挥手,“走了,拜拜。”

    苏淮森盯着她的背影,弯唇,“说好了啊,明天我在这里等你!”

    ......

    第二天,周日。

    林暮莱刚到操场边,就已经看到篮球场上那抹醒目的白。

    来得真早啊。

    在苏淮森的指导下,她的命中率提升不少,十个球基本能中四五个。

    练了两个多小时后,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今天先到这吧。”她抱着球说,“已经耽误你一上午了。”

    苏淮森却只是笑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

    飞机晚点了半个小时,到家已经接近下午。

    边屿靠在座椅里,耳机挂在脖颈间,不知道第几次点开和林暮莱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早上,还是他发过去的。

    他啧声,咔哒咔哒打了几个字。

    -

    林暮莱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中场休息,她摸出手机,滑进微信,上拉,恰好看到边屿发来一句:【去哪了?】

    她抱着球,单手回了句:【在忙,学校练球。】

    视线落到屏幕上方的时间。

    已经不早了。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决定投进最后一个球就回家。

    可不知怎么,那球像是兀自闹起了脾气,不是在篮筐边打转就是被篮板弹飞。

    总之,一次都不进。

    她心里不免有点来火,暗自较上了劲。

    “还是和之前一样,手腕发力不对。”

    苏淮森走过来,抬手去压她的腕。

    林暮莱下意识一退,又顿住。

    掌心的热度隔着空气传来。

    苏淮森原本站在林暮莱身后,因她突然的后撤,反而一下拉近了距离。

    从侧面看,几乎贴进他怀里。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

    “砰!!!”

    一声巨响。

    篮板被远处飞来的篮球重砸,震得人心口一颤。

    球随之弹飞,掉在地上,“咚咚咚”几下滚到她脚边。

    林暮莱一愣,下意识回头。

    就看见边屿停在公路车旁。

    黑色骑行服、反光骑

    行镜、脖颈间垂着耳机,一身冷硬的线条。

    这人早上还发信息说会迟点回,她以为至少要到晚上。

    边屿摘下耳机和眼镜,随手丢在车上。

    那张脸展露在阳光下,神色冷得吓人。

    清峻的眉眼此刻压着冷意,眉头微蹙,唇线抿直,整个人一身的低气压。

    苏淮森微微侧身,目光淡淡,却暗藏警惕。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碰撞。

    边屿收回目光,落在林暮莱身上,又掠过她与苏淮森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的距离。

    眉头蹙得更深。

    早上发出去的消息不回,就连刚才的消息也隔了一小时才回。

    他一路赶回来,甚至没回家。

    结果看到的,却是这一幕。

    “林暮莱。”

    他声音低得像压着火。

    “回家。”

    林暮莱愣了愣。

    下意识瞥了眼他的车后座,迟疑道:“你这车......也不能带人吧。”

    “你先过来。”

    林暮莱下意识朝他走去。

    才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扣住。

    几乎同时,边屿伸手攥住她另一只手腕。

    突如其来的拉扯,让她在两人之间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让谁。

    空气里隐隐有火药的味道。

    “你什么意思?”苏淮森先开了口。

    “意思还不明显?”边屿目光一冷,“你妨碍到我们了。”

    “我妨碍?”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

    两人的声音一冷一淡,却锋芒相抵。

    林暮莱都听懵了。

    边屿今天怎么跟吃了炸药一样。

    苏淮森此刻的表情不再温和,手上的力不由重了几分。

    注意到林暮莱蹙眉,边屿目光沉下,冷声道:“从现在开始我会教她,松手。”

    “你昨天怎么不说这话?”苏淮森也没退让,“你的教法该不会是有空才来教一教?”

    “够了!”

    林暮莱听不下去了,这俩人是小学生吗?

    她提高声音,“你们这样我很难受。”

    话音一落,空气沉了几秒。

    最终,是边屿先松开手。

    苏淮森也跟着松。

    林暮莱揉了揉手腕,没再说话,径直转身去捡球。

    边屿跟了上去,经过苏淮森时,肩膀轻轻擦过。

    然后——

    苏淮森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连退几步,不偏不倚正好退到了林暮莱身边,险些撞到她身上。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去扶,“怎么了?”

    “没事。”他借力稳住身形,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边屿也不是故意的。”

    刚刚她低头捡球,其实没看清,“他撞你了?”

    苏淮森就摇头,“可能是我没站稳。”

    边屿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真服了。

    林暮莱转头,目光看过去,“边屿?”

    “你还真信?”

    “看不见他装的?”

    “碰一下能退出两米开外?他是有多弱不禁风没吃饱饭?”

    边屿真是给她气笑了。

    苏淮森这时轻拉了拉林暮莱的袖子,“不要因为我吵起来,我没事的。”

    边屿盯着苏淮森。

    那神情活像朵被雨打湿的娇花,连嘴角弧度都恰到好处。

    他是真没想到有人能把每一个表情就算计到这种程度。

    林暮莱皱眉,看向边屿,“你刚刚是不是故意的?”

    边屿冷笑一声,忽然安静下来。

    “林暮莱。”

    他盯着她。

    “他说什么你都信,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