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玫瑰
作品:《[校园]下雨也是好天气》 说是餐吧,其实是集餐食和酒吧的小店。
一栋被植物爬满的老木屋,四周没有墙,只用纱幔拢着,晚风一吹,幔角就轻轻扬起,露出外面大片墨绿的田野和远处山脊的剪影。一楼架空,有厨房、吧台,其余地方放着客人用餐的实木桌椅,桌上搁着煤油灯和竹编杯垫。
木屋的台阶延伸出去,是一片种满鲜花的宽敞小院,也放着十几张桌椅。院子角落用两扇玻璃隔出了一个开放式的小舞台。三个角都挂着油灯,在夜幕中渲染出一层琥珀色的暖调。舞台侧面放着一棵高大的圣诞树,上面挂着灯串和各种颜色的纸折星星。里面的那扇玻璃上挂着里面一块圆形的木牌,用红色的油漆写出泰语店名。
而此时,舞台上正坐着一对年过半百的夫妻。男人坐在一张旧木凳上,吉他的尾端搭在右腿上,左腿微微屈起,用膝盖一起稳住琴身。女人侧坐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握住面前的话筒,声音是被岁月浸润后的沙哑烟嗓。
歌是《ToLoveSomebody》。他们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泰北口音,把“Somebody”唱成“Sam-ba-dee”,不够标准,却足够纯粹。
下午六点正是天空的蓝调时刻,橙橘已经结束,天际沉入钴蓝沉入墨色,气温从燥热跌至微凉。
空虚和孤独趁机而来,与歌声交织在一起,编织出独属于异国他乡的、浩渺泱泱的浪漫。
先是罕茗泽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玉姨也朝他们打了个招呼,接着对众人介绍说:“这是吴叔和他妻子伊莎,五年前退休,从曼谷来到清迈定居,经营了一家孔雀庄园,晚上没什么事就来这里唱唱歌、喝点小酒。对了,庄园就在大象农场后面。你们有时间的话,可以让阿罕带你们去玩玩。”
“哇,孔雀哎……”
“我还没见过呢。”
“我要是退休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就好了。”
“工作都还没有呢,就想着退休了。”
……
阿颂和罕茗泽在院子里拼了两张长桌,正好够众人坐下,玉姨说:“大家先坐吧,我去看看今天有什么餐。”
众人坐下后,只见玉姨站在吧台前,和黑人美女老板笑着说了几句,两人的神情都非常轻松愉快,像是多年老友。
聊到最后,美女老板的目光突然看了过来,罕茗泽下意识地躲到了顾寻煦背后,试图用他的身子遮住自己。
顾寻煦瞟了一眼旁边做贼心虚的人,略略侧过身子拦住了他,淡声问:“你又干什么了?”
“没事,没有,不可能。”罕茗泽否认三连,额头磕在顾寻煦背上。
“他、上次来,”阿颂操着一口生涩的中文,“把、老板娘的、酒柜……”
“阿颂!”罕茗泽猛地从他背后直起身,喊了一声想要制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砸了。”阿颂说,双手同时比划了一个"倒塌"的手势。
“???”众人震惊地看向罕茗泽,顾寻煦抚了抚额头,摇头轻笑。
“有几个游客在店里耍流氓,还想赖账,我一时没收住手……是个意外。”
“I?(意外?)”老板娘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罕茗泽身后,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Doyouhaveanyideahowmuchthosebottlescost?(你知道我的那些酒多贵吗?)”
罕茗泽忍着疼拽下自己的耳朵,躲到顾寻煦身后,露出个头说:"eon,IsaidI'dpayyouback!Youjustoldmetheprice(答应赔你啦,你又不说价。)!”
老板娘眼睛一亮,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顾寻煦,语调惊喜且明快:“Oh…Handsomeguy!(好英俊的男人!)”
罕茗泽咻地窜到顾寻煦身前,护短一样把他拦在后面:“Howmuameit.(多少钱,你说个数!)”
吴叔从台上走下来,搂了搂罕茗泽的肩膀,接着对老板娘说:“Aherodoesn'thavetopayforhisvalor。(不能让英雄赔钱)”
伊莎接着拥抱了一下罕茗泽,感叹着说:“ThankGodhesavedhter.(他救了我们的女儿)”
“Butatroublemakermustfacethemusic.(但调皮鬼必须收到惩罚。)”女老板抱着手说,“Ihearyou'llbehereforamonth.Sixo'clock.Everyevening.Twohourofwork.Thatwillbeyourpayment.Uood?(听说你要在这住一个月?每天六点来我这里打两个小时的工,就算你抵了,怎么样?)”
罕茗泽摆摆手,任命地说:“OK,fine。”
“But,ifhandsomeguyeswithyou,itbejustonehour。(但如果他可你一起的话,每天可以只要一小时)”
罕茗泽还没开口拒绝,顾寻煦已经应下:“Deal(成交)。”
“No……ooooo~”罕茗泽佯装呐喊。
众人听完这一茬,全部跟着笑了起来。
伊莎慈爱地对罕茗泽说:“Hey,goodguy.Don'tbesad.Allthedrinkshereweredonatedbyus—shesaidwehelpourselves.Tonight,sideritalittlegiftfromus,athank-youforeverything.Sogoahead,youandyourfriends,drinkasmuchasyoulike.(好孩子,别沮丧啦。这里的酒是我们捐赠的,老板娘说了,可以随便喝。今晚算是我们的一点谢礼,送给你和你当朋友畅饮)”
那罕茗泽可就有精神了:“Thanks!!!(谢啦!!!)”
吴叔和伊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走到房里的吧台前,坐下开始喝酒了。
玉姨搭着他的肩膀说:“看在你要打两份工的份上,以后农场的下午饭就不用你负责啦,乖乖来这还债吧。”
“谢谢你哦。”
老板娘带着服务员开始上菜:“CssicCaesarSad(凯撒沙拉)、FrenionSoup(法式洋葱汤)、GrilledMushroomswithGarlicCreamCheese(烤蘑菇配蒜香奶油奶酪)、SmokedSalmonPtter(烟熏三文鱼拼盘)、HoneyMustardPorkRibs(蜂蜜芥末烤猪肋排)、BeefBnon(红酒炖牛肉)、LemonGarlicWholeFish(柠檬蒜香烤鱼)、RosemaryRoastedChiLegs(迷迭香烤鸡腿)、GrilledSausagePtter(烤香肠拼盘)、CreamySpicyShrimpPasta(鲜虾奶油辣味意面)、CssicLasagna(意式千层面)、FishandChips(炸鱼薯条)、Four-cheesePizza(四重芝士披萨)、onsieur(法式火腿干酪三明治)、BakedMadCheese(烤芝士通心粉)、Shepherd'sPie(牧羊人派)、BckTruffle&WildMushroomRisotto(黑松露野菌烩饭)、Herb-roastedPotatoWedges(香草烤土豆角)、CheesyBakedCauliflower(芝士焗花椰菜)、Butter-sautéedAsparagus(黄油煎芦笋)、MangoStickyRicePudding(芒果糯米布丁)、PandanutCake(斑斓椰香蛋糕)GrilledBanana(焗烤香蕉)”
二十多道菜把两张长桌堆得满满当当,老板娘端完最后一道甜品,拍拍手说:“Ifyou'dlikeanydrinks,j
ustorderatthebarafteryoufiing.(想喝点什么,吃完直接去吧台点就行)”
最后临走前又用法语说了一句:“Bonappétit(用餐愉快)”
屋内靠窗桌的是两位年轻女客人,吃完饭,起身一前一后地走上了舞台。一个坐在角落那架老旧的钢琴前,另一个拿起角落的手风琴挂到身上。
吉他先起,手风琴紧跟其后,一首《SouslecieldeParis(在巴黎的天空下)》从悠扬而出。吉他音色圆厚,节奏平稳。手风琴风箱拉开,簧片发声,音色清亮,带一点金属质感。两条旋律线并行,松弛而自然,令人享受。
众人在音乐声中吃着东西,时不时交谈几句。罕茗泽顾寻煦耳边说句话,后者,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玉姨带着众人起身鼓掌,两个女孩微微颔首,携手起身回到吧台,重新点了两杯酒。
阿颂没有坐下,而是像玉姨伸出了手,作出了邀请姿势。
罕茗泽凑热闹地吹了声口哨。
玉姨理了理长发,左手搭上了阿颂的掌心,由他带着自己上了台。
阿颂拿起萨克斯,玉姨拿起吉他,顺带调整了话筒的位置,合奏了一首《FromThisMomentOn》。
玉姨的声音沉稳舒展,气息均匀,到了高音的时候也没有泄气,微微仰头,声音反而比前面更加开阔,在最高处稳住了,然后又顺着旋律缓缓滑下来,带着一点低徊的尾韵。阿颂时不时应和两声,旋律稳稳地托住玉姨的声音,就像这辈子认定了她,就会永远跟在她身后,至死不渝。
“爱情的样子啊。”江阔双手捧着下巴,感叹着说。
“浪漫是人间烟火,荒芜是人生宿命。”靳安屿扫过他。
“去,扫兴。”江阔恶狠狠地瞅了他一眼。
“热烈爱过一场,便不负此生漂泊。”
江阔点头:“啊,还是阿罕比较浪漫。”
罕茗泽郑重地拍拍他肩膀,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安屿说句的后半句段。”
江阔:“……”
苏抒看着舞台上的两人,目光交织间都是爱意,向往且羡慕地说:“要是有人像这样一辈子陪着我,好像也不怕衰老了。”
“是啊。日复一日,至死不渝。”秦湘点点头,又摇摇头,觉得痴人说梦,也为难自己,更为难别人。
“你不是有何定了嘛。”学长说。
“承诺只是年轻时候的英雄主义。和爱一起活在当下,才是最大的浪漫。”何定搂过秦湘,在她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咿~酸我们单身狗。”江阔嫌弃地虚空摆了摆手。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谈,罕茗泽坐回顾寻煦身边,翘起二郎腿,撑着头,歪着身子看他。
顾寻煦已经吃完了,在回手机里的消息,感受到他的目光,侧目来迎:“怎么了?”
罕茗泽其实没想好要说什么,但在这样的氛围下,不谈情说爱似乎有点不合时宜,于是想到什么就问了什么:“你想要什么样的爱人?愿意跟在你身后,或者站在你身前?”
顾寻煦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无所谓。”
罕茗泽讪笑着摸了摸下巴:“哎,都说我谈恋爱少根筋,我看你才是。”
顾寻煦低声嗤笑,却也不辩驳,而是问他:“那你呢?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罕茗泽捏着下巴,像是真的在认真地思考,旋即唇角一勾,露出真诚而炽热的笑容:“希望站在我身边。”
顾寻煦愣了片刻。
“引领和追随会带来长久的悬殊失衡,我希望我们是灵魂平等同行的爱情。”
罕茗泽说。
一曲终了,阿颂起身搂过玉姨,情难自禁地吻住了她。
罕茗泽带头吹了声口哨,紧跟着众人起哄的声音响成一团。
玉姨也不怯场,勾住阿颂的脖颈就来了一场缠绵悱恻的深吻。
片刻后,两人分开,玉姨朝着罕茗泽喊道:“阿罕!接下场啊!”
众人的目光顺着她的声音而去,落到了翘着二郎腿摇椅子的罕茗泽身上。
罕茗泽起身,走到顾寻煦面前,左手放在身后,非常绅士地弯下腰,邀请状地向他伸出了右手。

